第七十六章 峰回路轉
一路騎行而來,出了一身熱汗,雖然不知太子為何闖進去就沒人攔住,自己卻被擋在鍾鳴門前,但幾位副將想看熱鬧的心還是不消停。
??冬日的冷風一吹,汗水變涼,沁進皮膚竟是入了骨的,讓人冷的發抖,不過對於這些熱血男兒倒是無大礙。
??鄭忻彤才在崇禎祖寺門口呆了兩刻,身子都已經抖得不行了,往旁邊看看周塬和幾個副將,他們還是饒有興趣地正在嘰嘰喳喳,對於宮廷之事還在競相猜測,一副不怕冷的八婆樣!
??鄭忻彤歎口氣:果然這麽冷!就應該回家睡大覺!
??但想著爭皇位這種事,她想想又覺得可惜,雖說現在看不見,不過待會看看結果也行啊!她搓著手,無聊地四處張望,竟發現一輛風格十分眼熟的馬車,正朝著這邊駛來,優哉遊哉,像極了某人。
??周塬此時也湊過來,隨著鄭忻彤往前望去,問道:“那是誰的馬車啊?祭天大典還能這般大搖大擺過來?”
??鄭忻彤也是不知曉,便沒有回答他,心裏猜測的是哪位大人物要隆重登場了。
??馬車近了,還是到了鍾鳴門,仆人為馬車的主人撩開厚重的布簾,鄭忻彤等人呼吸一凝,耳邊響起周塬的聲音:
??“不會是慶王爺吧?新皇登基,聽說他老人家必然是要到的.……”
??可惜周塬的話剛落,幻想中的老王爺的麵容就變成了辛朝言的一張俊臉,他探了出來,眼波一掃,竟一眼就看見了藏在人群中的鄭忻彤,對著鄭忻彤,便笑得十分溫柔地說:“鄭大人也在這兒啊!”
??周塬感覺場麵一個冷,有人感歎道:“原來是五皇子啊……”其中的失望之情難以溢表。
??辛朝言卻像是沒看見這一群人似的,徑直朝著鄭忻彤走去,自顧自地搭話:“鄭大人此行辛苦了,舟車勞頓,身體可有不適啊?”
??鄭忻彤默默抹汗,無視了旁邊一群人對自己的探究神情,淡淡回了一句:“沒有。”
??還在想自己什麽時候與辛朝言這麽熟了?
??辛朝言也是像沒聽出鄭忻彤話裏的冷淡,依舊是用關切的語氣說:“鄭大人怎麽幹站在外麵?祭祀大典不是早就開始了嗎?怎麽還不進去呢?”
??辛朝言是這樣說的,可眾人官職太低,有人攔著自己,想進去也去不了。而辛朝言是得寵的皇子,進出十分方便,他這樣一說,眾人都十分無語。
??鄭忻彤看了他的奢華馬車一眼,反問道:“殿下不也是沒去嗎?”
??“本殿下起的遲了些,就錯過了開頭,不過想想也無礙,皇兄們的爭鬥我也隻消看個結尾就好!”辛朝言漫不經心的說出了這句話,讓鄭忻彤微微一怔,心想著,來遲了還能知道太子與三皇子的事,可見他還有眼線在場。
??“殿下,微臣官職低微,能上祭典的都是從四品的官員。”周塬趁機插了一句話。
??辛朝言一副無辜的樣子,“是嗎?”卻又對著鄭忻彤微微眨眼“我可記得鄭大人是禦史,這種大場合,按理來說是進得的。”
??鄭忻彤一愣,突然也想起了自己的職位,辛朝言不說,鄭忻彤都忘了,經過辛朝言這麽一說,鄭忻彤還是被拉上了階梯,走上了通往祭台的路。
??周塬等人隻得在原地幹瞪眼,羨慕著鄭忻彤還有這個文官的位置。
??“小彤彤為什麽不帶我一起上去呢!.……”周塬望見兩人背影愈行愈遠,不禁難過。
??“我們官職不比鄭大人,自然是上不去的。”
??“真想看看到底發生什麽事了!”
??鄭忻彤此時正和辛朝言一路並行著,她爬著這階梯都有些費勁,沒想到辛朝言倒是輕而易舉,每一步都是穩紮穩打的。
??“鄭大人,”辛朝言轉過臉來,看著她,黑亮的眸子照出了鄭忻彤的蒼白麵孔。
??“殿下有何事?”
??“冷吧!”辛朝言笑了笑,眼睛虛眯成一條線,像是看出了什麽,不由分說,將自己的狐裘披風披在鄭忻彤的肩上,頓時,溫暖就覆蓋了鄭忻彤的上身。
??抓著狐裘的手有些冰涼,心底卻有些溫暖。可鄭忻彤還未緩過來,辛朝言這麽做是為了什麽?“殿下?這.……”
??他沒有說其他的話,“鄭大人可要小心了,前方是萬丈深淵,走錯一步都會萬劫不複!”
??辛朝言突然說出這番話,似是警告。
??鄭忻彤愣了許久,眼睛都木然了,嘴唇輕輕抖動,“殿下?”可辛朝言已經獨自向前。她不明白辛朝言突然說出這句話的含義。隻不過眼睛閃過一道光,心底突然一寒,萬千思緒湧出,腳底像是生出了寒冰,不能動彈,喉嚨微微發幹,似乎有些明白。
??辛朝言說的可是自己現在的處境?
??回顧之前,辛朝言此刻的笑卻一點都不溫煦了,反而像是嘲弄一樣,他設下陷阱,讓自己傻乎乎跳進去,待自己不能抽身,他卻風輕雲淡,隻留一句‘要小心’,轉身之後,隻餘鄭忻彤一人在階梯中央呆呆地站著。
??辛朝言有什麽意圖,鄭忻彤看不清,但絕對不是好事。
??“大人不走了嗎?”一名內監有些疑惑地看著這位大人,莫名的發愣。
??鄭忻彤緩過勁來,擦去睫毛上的霜晶,視線處是辛朝言那樣的不管不問的背影,心裏有些堵得慌,她好半天才開口:“怎麽不走?”之後的每一步都是那樣的艱難,隻可惜已經身不由己。
??祭台上正是禦林軍與黑衣衛的對決,鄭忻彤身邊擠滿了文武百官,她遠遠地就看見了辛奎文站在場外,身影都在發抖。
??忽略這些士兵不算,而近了些,看見的是舅舅和辛奎跡兩人站在包圍圈裏,不知在說著什麽。
??她走至太子的身邊,道了一聲:“太子殿下!”
??太子辛奎文氣的眼圈發紅,瞧了她一眼,眼神很是複雜,但沒開口。
??在一晃眼,辛朝言姍姍來遲,卻也隻是縮到無危害的安全地帶,和二皇子辛若蘇、四皇子辛紹景,都一副看好戲的樣子。
??鄭忻彤隻感覺氣氛的怪異,沉悶的,皇家的事情太過曲折,讓她也說不出話來,也想找一個安靜的地方看這場鬥爭。找了許久沒有,也就作罷,反正現在她明麵上也是太子的人。
??“三皇子殿下的陰謀差點就得逞了呢!”
??辛奎跡轉眼怒視麵前這位言而無信的右將軍,心裏泛過絲絲酸澀,全場無數隻眼睛都在看著他,看著他這般的笑話,之後的輸,隻會讓自己的弑君奪位變成笑柄,淪為階下囚。
??他想到這兒,一股不服輸的勁頭上頭:“柳將軍怎麽這樣信口開河?本殿下的皇位是先皇親傳的,有遺詔為據,怎會有假,就更別說陰謀了。”他頓了一下,又說:“將軍口口聲聲是效忠於皇帝,本殿下現在已經封為新皇,將軍不效忠於本皇,那還效忠於誰?莫非是要叛國嗎?”
??聽此,柳暗放下了刀,一副是如此的樣子。這樣的搖擺不定,讓辛奎文都緊張地加快了呼吸。
??隻聽柳將軍說:“殿下說的有理!”
??辛奎跡見此眼睛一亮,誰知柳暗又說:“可惜殿下始終忘了一件事!”
??辛奎跡的表情凝固,還沒問出口,祭典台後的大門徐徐打開,七公主辛九兒推著坐著輪椅的老皇帝緩緩出來。鄭忻彤視力極好,一眼見那老皇帝麵色蠟黃,眼睛凹陷,像是大病一場之後的無限憔悴,但眼睛中還是有神采的,像是恢複了體能,或是說,自我意識的掌控權。
??“先皇還不是先皇,所以你也並不是新皇!”此話落音,讓所有人都啞然失色。
??“是陛下……!”
??“陛下還活著……?”
??看得見的人不禁訝異著,眼睛都是睜大了,在他們眼前的的確是那被傳出死訊的老皇帝。
??辛奎跡眼睛睜大,瞳孔也放大,心裏的恐懼蔓延,背心的汗水在幾瞬就浸濕了裏衫,額頭上也滲出陣陣冷汗,大冷天的,他身上的明黃九龍禮袍倒像是一種諷刺,像一陣火,燒著他的身軀。
??他記得,母妃是殺了老皇帝的……母妃不會背叛他的……那母妃.……
??“三皇子殿下這番罪行實在令人心寒!”
??一把刀迅速地打掉了辛奎跡頭上的流蘇皇冠,散了他的頭發,此時看來,辛奎跡披頭散發的這幅尊容,像是一個落寞的卻不甘心的乞者。群臣議論紛紛,群臣的紛紛跪下,呼喚著老皇帝的聲音,讓辛奎跡的呼吸一滯,喉嚨一甜,眼睛一黑,竟吐出一口鮮血,噴灑了臨近他的內監一臉。
??“啊……!”辛奎跡長嘯一聲,似要撕破天際。一切的理所當然都是他們的陰謀,自己才是一個真真正正的大笑話。
??是誰?他環視著在場的每一個人的臉,那些人看著他,表情各異,柳暗的痛心、辛奎文的憤怒、辛朝言的笑、辛紹景、辛若蘇、黑衣衛、禦林軍、在場的每一個人都在嘲笑著他,他仰望著天,苦澀之情已充溢口腔。
??“殿下.……!”辛奎跡大起大落、氣急攻心,突然暈厥。讓黑衣衛首領石啟義一聲驚呼。
??“孽畜!”老皇帝費盡全力,才說出這句話,那眼中的疲憊難以敘述。
??流年蕭瑟,大雨傾盆。當天,黑衣衛首領以造反之罪名被刺一百多槍,而後當場身亡,黑衣衛全軍被清除,三皇子被關入天牢,秋後處斬,三皇子之母惠貴妃,被賜毒酒一杯,喬家上下三百多人口,受其牽連,全部處死。
??謀反之罪,罪當其主,一切來得快,結束得也快;那個春風得意的三皇子一黨,再也沒有了。灰飛煙滅,就算還有殘部在這樣的掃蕩下還能存活,那也是苟延殘喘罷了。
??新皇登基,告一段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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