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毒蛇之毒
幽暗陰森的天牢,順接而下,昏暗的燭光撲朔迷離,空氣中似乎還有著潮濕的、腐爛的氣息,一個黑影,鬼魅一般地竄進天牢,丟出幾根銀針飛射出去,守牢的侍衛紛紛中招,癱倒在地。
??那黑衣眸光中冷意漸生,快步走到了那個關押著一個特別的人的牢房。
??到了目標處,黑影看了困在牢房裏的那個悲慘的人一眼,說了一句:“三皇子殿下!”
??那像一坨爛泥的人身上,布滿著血痕,衣服又髒又破,渾身還散發出死人一樣的氣息;他的頭發幹結著,落在他肮髒的臉上,他聲音沙啞:“你是誰?”
??那黑影沒有回答,隻是說:“在下奉閣主之命,前來解救殿下。”
??“我?.……”辛奎跡指著自己,眼神失去了光澤,曾經的雄心壯誌,早已隨著母妃、和族人的消亡殆盡而湮滅。
??“我有什麽值得的救得,我已經是個死人了!”他這樣說著,像是惡心自己,又像是嘲笑著黑影的不知所謂、白費心思。
??黑影冷冷地開口:“閣主之命,不能不從,還望殿下配合,在下定將殿下救出生天。”
??誰知辛奎跡隻是搖搖頭,轉眼就順著髒亂的稻草、和死老鼠鋪滿的地上,爬著,慢慢地爬到了自己的草席上,望著天窗外的星光,不言不語,像是等死一般。
??黑影深深呼出一口氣,卻很是耐煩:“殿下不想拿回屬於自己的一切了嗎?殿下就不想為自己的族人、你的母妃、忠心於你的石大人、報仇了嗎?”
??“他們都死了……都死了啊!”報仇還有什麽意義呢?自己也沒有能力去為他們報仇了。
??辛奎跡眼神木然,腦海中還浮現著那樣一個血腥的場景:石守義為護住自己,生生擋了幾槍,那鐵槍從他的背後穿透,滲出他的溫熱鮮血,滴在自己的臉上,自己卻無能為力,隻能看著他跪倒在自己,生命逐漸枯竭,他的眼珠子睜大了,像是要爆裂出來,像是不甘心。
??他臨死前,對著自己重複著那句話,哽咽著,吐出一口又一口的渾濁鮮血:“殿下啊……殿下啊.……”那口氣像是咽不下去,似乎在說我們的宏圖大業還未完成啊!怎麽就失敗了呢?他眼裏閃過片刻那對未來的憧憬,最終化為了一縷長煙,消失在京都的長空裏。
??還是自己,伸出那沉重的手,抹下了他的眼皮,瞌上了他尚未冰冷的心。
??幾十黑衣衛被禦林軍射殺,全軍覆沒,全部死在他的身邊,看在他的眼裏,他的人全死了。
??辛奎跡心痛至極,這幅畫麵讓他難以動情的心,不禁地撕扯起來:這些人哪!都是為自己而死的啊!
??“想複仇又如何?我如今隻是一個廢人了!”他痛心疾首地閉上眼睛。
??黑影沒有打斷辛奎跡的回憶,隻是默默地斬開了牢房的鎖鏈:“殿下出來吧!我們閣主會為殿下找到複仇的辦法的,如今還是要保住殿下的性命,才是最為重要的。”
??“你們閣主?”辛奎跡聽著這個名稱很是陌生,有些疑慮,可眼底,莫名的燃起一絲希望的火苗。他突然想起黑影剛剛尊稱著石啟義為石將軍,不禁脫口而出:“你們是石將軍的舊部嗎?是來解救我的嗎?”
??黑影“嗯”了一聲,便算是默認了。
??辛奎跡抬眼望著黑影,又環視著周遭的邋遢場景,頓時覺得他耀眼的似救世主,心裏有無數複仇的心思湧現,希望最終燃起,他鄭重地說:“好,我跟你走!”
??聽到這句話,黑影才算是如釋重負,他的眸子才閃過一絲難以預測的光芒,有些同情、又有些不解。但他還是帶著辛奎跡逃出了天牢,不留一絲痕跡。
??寒露臨江,夜夜漆黑,琴音乍現,猶如仙樂,繞梁三日,猶而不絕,花草皆生,芳草萋萋,美不勝收。
??那是一尾小舟,舟上的美人低眉頷首間,柔情滿溢,媚意入骨,手指纖細白嫩如蔥,指下琴音嫋嫋,不絕如縷。
??一曲完畢,珠華竟散。
??有人在舟外的水上停足,稟告著:“閣主,辛奎跡已經被救出。”
??舟內傳出悅耳的聲線,恰似吸上一片甘露:“留下替身了嗎?事情確實是辦妥了嗎?”
??那人回道:“閣主放心,那人與辛奎跡的長相有七分相似,必能瞞過仵作的眼,也喂下了毒藥,不出子時,那人就已一命嗚呼了。”
??舟中男子撩手道:“退下吧!”
??伴隨著“是,閣主”的聲音漸漸消失在荒野中。
??美人眨著美麗的大眼珠問道:“閣主為何要救那被廢的皇子呢?”
??對麵的男子青絲如柱,麵如冠玉,微帶妖色,卻又像是漫不經心,手指劃過水麵,留下一串串漣漪:
??“之前的辛奎跡雖是一條毒蛇,也隻不過是毒牙有毒罷了!如今他身陷絕境,一經複活,恐怕是全身帶毒了,若是一動,十裏都是草木不生呢!”
??美人捂嘴笑道:“閣主真是好比喻,那閣主是要拿這毒藥對付誰呢?”
??男子蔑笑著,唇間弧度張弛,眼神不似從前無害。他吐出一句話來,便是湖裏的魚蝦也要震撼半天:
??“我要的,可不是小小的辛月就能滿足了!”
??美人低眉順眼地回道:“花娘知曉了!”
??隨後,琴聲又啟,伴著撲通的水泡聲,傾瀉的月光,倒是十分應景。
??辛月早朝
??老皇帝似乎是養足了精神,早早地就上了朝,雖說下肢已經不能動彈,但腦子似乎還是清醒的。
??他先是難得地安靜聽了群臣對於各地的情況的匯報,而當都完畢之後,他緩緩地還是開了口:“愛卿們,朕要告知一些事於你們!”
??語氣是說不出的平緩,其中有的,是看破之後的非凡心境。
??大臣們議論紛紛,有人便發問道:“陛下要說什麽?”
??老皇帝歎了口氣說:“朕老了,國政之事也理不清了,這國家本就應該讓有精力的人去管理,朕一把老骨頭,還想多得兩年清閑呢!”
??臣子們雖然從未聽過老皇帝這般語氣說話,但多數人還是寵辱不驚。
??軍機大臣方才聽懂了皇帝的意思:“陛下是要退位嗎?”
??老皇帝點著頭說:“太子安民立誌,勤政愛學,恪守宮規,條理分明,對於擊退玖占敵軍,也有不小功勞,所以朕決定,將繼位給太子!”
??聽到這個消息,少數大臣們還是籲出一口氣,因為皇帝這一舉動,在大臣們看來還是算是將就的,不得已而為之。畢竟老皇帝身體狀況堪憂,選擇了對國政也好,畢竟皇子中,稍微有些誌向的人,就隻有太子了,隻餘其他幾個皇子,都樂的清閑。老皇帝就隨便封幾個親王,就算是不錯的了,一輩子碌碌無為、嬉笑人間,不正是那幾個皇子所追求的嗎?
??“眾位大人可有異議?若是沒有,朕就遣人擬旨,擇良日退位了!”
??最終,大臣們的意見還是統一了,都響應著決定立太子為新皇。唯有鄭忻彤,呆呆站在朝堂上,腦子裏過了幾遍老皇帝要立太子的話,久久都不能平靜。
??辛朝言說的話,竟成真了,她這回抱的大腿,可算是抱對了?鄭家,不會有其他的事了吧?
??鄭忻彤心裏是深深的擔憂,若是太子做了皇帝,會有什麽不妥的?有一個地方,困擾著鄭忻彤,她卻怎麽都想不通,這一切都是這樣的順理成章,那樣的自然,可在鄭忻彤眼裏,是那樣的怪異,那樣的讓她渾身不舒服。
??知道那一天,天牢傳出了三皇子辛奎跡吞毒身亡的消息時,鄭忻彤聽聞後,嚇出了一身冷汗,這一切,太不正常了?明明秋後處決的人,他的心智還那樣強大,遭遇了母妃及族人部下的慘死都沒有讓他輕易自盡,而過了個把月,才傳出他身死的消息,若是細想來,太不合情理了。
??鄭忻彤整理著自己腦海中的消息,細細思索來,竟發現,矛頭都指向了一個人————遊手好閑,確是波瀾不驚的五皇子辛朝言。
書屋小說首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