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 一鍋端
若道離開的時候帶著破釜沉舟的決心,再次回到都城卻恍若新生。欽差孟大人和護送他們一路回來的雲將軍進了都城就沒歇腳,帶著賬本去了辦公衙門,進去就開始清點人數。
“我們要不要提前把總督府給圍了?我怕他們半路跑了。”說話的是羅剛,他對於這種頑固不化的人最是痛恨。
“大人放心,我已經叫兄弟把總督府監看起來,裏麵的人一個都跑不了。”說話的是郭子毅,他在得知欽差大臣跟著若道回來以後,就派人把總督府給盯死了,其他的都是小蝦米,抓著這個大魚別的都逃不了。
羅剛超他豎個大拇指,“兄弟厲害啊。”郭子毅撓著頭笑笑,也沒多說話。感覺得出來,他們都是同樣的人,因此羅剛和郭子毅一見如故,在若道、孟大人和雲將軍商量的同時,兩人倒是在一旁結交成了朋友。
若道找來二哥和應深,連同孟大人在內,三個都是看賬本的高手,也費了大半天的時間才把賬本裏的事情理清楚。孟大人合起賬本,猛拍桌子,“哼,都是些貪官汙吏,這麽多年竟然吃了幾百萬兩,潘家、總督府!有一個算一個,本官這就將他們緝拿歸案。”
“雲將軍,還勞你帶著這枚虎符去三十裏外的西南營調遣一千精兵過來,把都城給封死了,一個貪官都別想逃!”孟大人掏出臨行前陛下給的虎符,雲霄接過來點頭就帶著人往外走,“羅剛留在此處接應。”“是!”
一行人分工明確,三十裏路,腳程快點半天就能來回。孟大人和若道坐在廳堂上靜待佳音。“潘家被燒了?”若道聽完郭子毅的回稟實在難以理解,“難不成還是打草驚蛇了?”“應該是的。從潘家抬出一百餘具屍體,有幾具難以辨認,還在等仵作的消息,看是不是潘家本家的人。”
若道點頭,和孟大人互看一眼,哪怕和這個潘閻王沒打過交道,按著他這麽多年的行事做派來看,他也不像是個會自焚的人,因此大家更傾向於他跑了。若真是如此,那就要下海捕公文,抓他回來再行審判。
總督府,久久等不到趙決的消息,總督大人心急如焚,在書房走來走去,突然管家衝了進來,“老爺,不好了,外麵來了些士兵,把咱們總督府給圍了。”驟然聽此噩耗,總督大人一時站立不穩,連連後退跌坐在紫檀圈椅上,顫抖著問,“可看清來人是誰?”
“沒見過的生麵孔,可是瞧著他的服飾,大概是個將軍吧。”“臨安城到底是來人了。”說完淒慘一笑,原本的僥幸心思都在這一刻湮滅了,“趙決怕是也回不來了……”說完就朝管家揮揮手示意他下去。
“老爺,這怎麽辦呀?您倒是說句話啊……”老管家急的上氣不接下氣,總督大人可是西南最厲害的人物,連他都頹敗如此,這次難道真的沒有活路了?
“老耿,你去,把夫人和少爺他們請過來。”“哎。”
還在後院賞花的總督夫人完全不知道此刻發生了什麽,聽聞老爺要叫她過去,還特意回去打扮了一番才緩緩而來。總督大人的幾個兒子早早等在那裏,他們都是發妻所生,大兒子的年紀比她還大上幾歲。
因此看向她的眼神輕蔑中帶著不屑,這幾年都是如此,她也裝作不在乎的走到總督大人麵前,坐在他旁邊。一副盛氣淩人的模樣。
“老爺,今兒什麽日子讓你把人都給聚齊咯?”夫人率先開口問道。自前幾日潘家著火以後,總督整個人的狀態就不對,沒有往日裏溫潤的模樣,總是一臉愁容。
“今兒,恐怕是要滅門之禍了。”此話一出眾人大驚。“老爺,你在說什麽呢?在這地方還有人敢和您做對?還有人敢滅總督府?這不是開玩笑嗎?”夫人一邊說話一邊潛意識裏安慰自己。
總督的兒子們也一臉不解,“難不成和潘家有關?”說話的是二兒子,最得總督大人心。
眾人不由的想起了潘家那場徹夜的大火,難不成它也是總督府的喪鍾?“私鹽井的事情,朝廷已經知道了。如今派人把這府也給圍了。想來還在搜羅其他的人,時機一到衝進來抄家也就是一時半刻的事兒了。叫你們來不為別的,我在西都有處不為人知的宅院,你們今晚趁著天黑帶著妻兒先跑了吧。”
說完這話,大家都聽出來是托付後事了,“爹爹,你…不跟我們一起走嗎?”“走?我能走到哪兒去?我這一把老骨頭,實在不想拖累你們了。”說完竟不由的流下淚來。
他四十餘歲就坐上總督之位,人人恭敬有加,一開始也想造福一方百姓,奈何利欲熏心,一朝把持不住就進了這漩渦之中,這些年來,該閉眼的閉眼了,該保護的保護了。換來的就是一本本送進來的賬本和滔天的財富,原以為能就這樣安穩的過完這輩子,沒想到老了老了,還被人給揭發出來。
安排好子孫們的退路,他也隻有一死的結局,與其讓人斬首示眾,不如自我了斷來的幹淨。他和潘閻王不同,多年的利益讓他做不成清官,可是要他丟了氣節逃跑這可不是他的作風。
“走吧。都走吧。”這話一出,最先反應過來的就是他那位嬌妻,“老爺您多保重。”然後哭的梨花帶雨的就先離開了。
看得總督大人是目瞪口呆,都說夫妻本是同林鳥,大難臨頭各自飛。罔顧他這麽些年來對她的疼愛。
可是再怎麽苦笑也挽回不了局麵。幾個兒子見狀也連忙回去收整行李,打算跑路。可惜,雲霄沒給他們這個機會,當後院還吵吵鬧鬧的收拾著行李的時候,前院的大門已經被撞開。
蜂擁而至的士兵們把家丁都給製服了,“繳械的不死,反抗的沒命。”雲霄身邊的副將於則向喊道,他的聲音如喪鍾一般,宣示著總督府的倒台。
前後院子裏一個人都沒逃出去,幾個兒子連著家眷都被綁了,嘴裏塞著布條,眼神滿是求饒,尤其是總督夫人全然沒有平日裏的嬌柔做派,和士兵拉拉扯扯的好不難看。如果此刻她能說話,相比會有驚人之語吧。
“回將軍,在書房發現總督大人,已經畏罪自殺。”一士兵上前回稟道。“死了?”“死的透透的,瞧他眼鼻都是黑血,想來是服毒自殺了。”
“倒是便宜了他,帶上屍體和一眾家眷,全部打入大牢聽候發落!”“是!”一時間曾經西南的掌權人抄家離世,整個都城慘遭血洗,王縣令、已經告老還鄉的董縣令,還有背後的錯綜複雜的官員們全都被抓。
都城的大牢人滿為患,哭聲吵得不可開交,曾經不可一世的官大人們統統成了階下囚。
偌大的都城空空蕩蕩,人人自危,全然沒有一絲年節的氣氛。孟大人和雲將軍及其部下因為事沒辦完無法離開,隻能住在江府之中,沐心特意辟了處院子給他們,院外幾步路就是臨街的地方,出入倒也方便。
除夕之夜,忙碌了多時的眾人總算能清閑片刻。本來是江家天倫之樂的時候此刻顯得有些拘謹。
因為孟大人和雲將軍他們也在此處過年。一連款待兩位大人物,且官銜都在若道之上,饒是江祖母也覺著有些誠惶誠恐,更何況是孔氏了。
對比之下,沐心果然是見過世麵的人,對待兩人禮遇有加,既不吹捧也不慢怠,孟大人見此直誇:果然是太師之女,頗有大家風範。
雲霄和沐心還沾著點親也是後來才曉得的,按著年齡輩分來說,沐心還要尊稱一句雲表哥,不過大家自小也沒見過,也不是要互相掛念的人,就還是以雲將軍和江夫人互稱,也到不失身份。
“今日唐突,得江家款待,是本官的榮幸,今日以此酒敬之,祝願老太太身體康健,江家日益昌盛。”孟大人說完就滿引一杯,江家眾人跟著陪了一杯。
雲霄也不甘落後,“本將軍不善言辭,就祝願江家兩位兄弟家和萬事興吧。”此話一出,又跟著陪了一杯,孔氏不勝酒力,倒是有些暈了。
“大人客氣,將軍客氣,在這就當自己家一樣,隻管舒服就是了。”若運充分運用自己在商場上的長袖善舞,一番話說的眾人放鬆了不少。
孔氏、江祖母、並著沐心找了個由頭就退下席來,自去了後院。沐心和孔氏一左一右的攙扶著江祖母,三人帶著丫鬟婆子並孩子乳娘的走在路上。
“我已在祖母院中備了酒席,就我們幾個吃著也舒服些。”“好家夥,可把我給拘束壞了,都是些官大壓人的主,和他們說話一句都要盤算著,有沒有說對,這飯吃得我是臉也紅了,嘴也笨了,真是難受。”
沐心笑笑,“嫂嫂你就是太緊張了,他們不過也是普通人啊。”“這話從你嘴裏說出來不假,你可是太師之孫女。我…算了吧,他們可是高高在上的大老爺們。”孔氏回話道。
江祖母同意孔氏的想法,可麵上不能露怯。“好了,咱們幾個帶著孩子好好吃上幾口吧,招待了這麽久,我都有些餓了。”“祖母說的對,我剛剛都不好意思吃喝了。”孔氏一邊說還一邊比劃,實在好笑。
前院自家眷們走後,幾個男人喝起酒來,比剛剛就要舒服的多。孟大人雖然是文官,可酒量不差,也不是那種文鄒鄒的人,因此和幾人倒是能喝到一出。
“江老弟,這酒杯也太小了,能不能給換個碗來,一口一口的喝哪有一碗一碗的幹爽快呀?”羅剛咧嘴大笑,他活躍氣氛可是有本事的很,這不話音剛落,眾人都笑開了。
“好,這就讓他們換。”雲霄也無意束縛他們,隻對著孟大人抱拳說道,“荊城喝酒向來如此,還望孟大人不要介意。”
孟大人笑著搖頭:“將士長年累月的守衛邊城,豪邁些也是正常。好,今日我也不拘禮法了,也跟你們碗對碗的幹,隻不過本官酒量可不好,你們可不許笑話我。”說完先幹一碗為敬。
眾人見他如此豪爽,也跟著端起碗來,一口幹。這頓年夜飯吃得很是舒服,男人們都喝得大醉,等沐心差人去接的時候,個個臉紅脖子粗的四散在廳堂各處,唯獨見雲霄一人還在小酌。
“夫人見諒。”沐心尷尬一笑,見諒什麽?他酒量太好?還是其他人不堪入耳的酒醉樣子。
“雲將軍好酒量,我這就差人把大家送回去,你這邊…要不我讓人往您院子再送些酒菜吧。”“如此就卻之不恭了。”
沐心笑笑,不恭,不用恭。
和安十七年的最後一天就在這樣風聲鶴唳中度過,醒來之後的都城將會是一個全新的都城,抱著身有酒氣的若道,沐心沉沉的睡去。
除去開年的三天,自初四之日,幾人就忙的腳不沾地,臨安城中的旨意也到了都城,前總督大人抄家沒入國庫並且曝屍三日,其子孫流放西北,永世不得回來;女眷充沒官妓;其他涉案人員殺的殺,流放的流放,而罪魁禍首的潘家,則下了海捕文書,務必緝拿歸案。
自十六日起,都城空了一大半,看著抄出來的金銀財寶,孟大人臉色越來越難看。整整二百餘箱,才算裝滿。“本官此行該做的都做完了,不日就要啟程回臨安城去,待回京之後,有功之臣自然會上報,你們就等著論功行賞吧。”
若道苦笑,不過還是好生謝了孟大人一番。“雲將軍不跟本官回京述職嗎?”“不了,此番來還有陛下交代的事情沒辦好,孟大人先行回去吧。”
孟大人不是多嘴多問的,既然來之前他不知道那也就沒必要深究。於副將帶著一千精兵護送著孟大人和抄家所得回臨安城。
路漫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