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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雲湧

  山裏不知歲月,陳青山穿上短袖,馬上要入冬的季節,陳青山不覺得有絲毫寒冷。


  坐上車,陳青山閉目養神,司機會把車開到機場,然後再坐飛機去z市。


  既然父親讓人通知自己,那就是讓自己去。


  陳家家規什麽的,就讓他頭疼去吧。


  陳三爺的處理很簡單,一個人進的祖宗祠堂,兩個人出來。


  陳青山這次違反家規沒有任何代價,隻是從此再也沒有陳三爺這號人物了。


  陳三在前麵走著,身後一個女子如影隨行,如同懸浮在空中一般,仔細看去能看見腳尖點地,不緊不慢。


  陳三突然扭過頭去,看著這個跟了自己十幾年的女子,第一次好好看她那張臉。


  陳三笑道:“當年你闖完天津,下一站便是我陳家,誰知見了我以後就留了下來,我陳三真有這般風度?”


  女子扭過臉去,不理會這個登徒子。


  當年的事,不過是因,今日是果。


  若是沒有她,陳三今天怕是走不出這座祠堂。


  若是沒有陳三,她今天怕是要拆了這座祠堂。


  “你說你們,怎麽都這麽喜歡改名字呢?”陳三輕輕挽起她的秀發,細聲細語說道。


  結發之妻在生陳青衣時難產而亡,陳三二十餘年未娶妻。


  “你改什麽名字不好,非要叫陳三娘,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想做我娘,還好我家老爺子死的早,不然這事兒我找誰哭去。”


  大逆不道的陳三把女子頭發放好,看著側臉,怎麽看都是心中歡喜。


  月下賞美人,越看越精神。


  “你若真想嫁我,還不如叫陳三奶,和陳三爺挺配的。”


  陳三這個人總是沒個正形,當陳家家主也是,當父親也是,情人更是。


  不去調戲女子,陳三向前一步,在高大女子耳邊輕語。


  打遍天津的女子竟然身形一僵,晃了一晃,差點沒站穩。


  陳三仰天大笑,拂袖而去。


  他說:“找個良辰吉日,老子娶你。”


  她秀目微閉,十年閉口禪今朝開口,細聲如蚊:“今日挺好。”


  陳三回首,望著比自己還爺們兒的娘子,想著醉人的情話,一時微醺。


  “不好。”陳三竟是開口拒絕,“待小兒歸,桃花開遍時,你我成親。”


  “好。”


  陳三帶著姿色算不上上等的女子在陳家閑逛,說起些陳年舊事,都是些爛穀子堆裏沒人提的。


  “為什麽會有陳家家規?為什麽豪門大閥最是看中家族傳承?我這一輩本就不是嫡長子,最後大哥二姐先後離去,我做家主,為什麽改不動家規?這要從晚清說起。”


  晚清年間,陳家本就是武術世家,在江湖武林中頗有聲望,英傑輩出,陳家男兒走南闖北留下大好名聲。


  這是亂世間自保的手段,若是隻靠著家中良田萬頃,家產萬貫,若是沒有點名聲實力,怕陳家早就被軍閥抄了家,更怕哪天官老爺上家要苛捐雜稅。


  之後有個陳家子弟,進了上海,入了青幫,從此一步登天,竟然做了青幫少幫主的貼身侍衛隊隊長,這在當時對陳家是天大的喜訊。


  “要知道,那個少幫主來曆之大,超出你我想象,如果按照中國的皇帝製度,他可能是中國最後一任太子,雖然他父親才做了不到100天的皇上。”


  於是大批陳家弟子去了青幫,在青幫中也算是一股勢力,人各有誌,大的家族不會強求每個子弟的去向,隻要別做漢奸,別同門相殘,那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畢竟亂世人命不值錢,活下來比什麽都重要。

  看著家中的祠堂,藏書樓,聚寶閣,陳三感慨的說道:“老祖宗費盡心機就為了留這麽些東西,沒想到最後還是一場空。”


  陳家子弟多豪義,青幫裏頗為吃得開,有人隨了青幫另一位大哥南下,去了廣州鬧革命,陳家人不迂腐,便隨著他們去。


  隻是當陳家人發現事情不對的時候,已經有些晚了,在廣州的那批陳家弟子不知怎麽竟然鬧起了分歧。


  後麵的事情都在曆史書上了,陳家最慘痛的一次同門操戈,自己人打自己人,便是在那個黑暗的年代。


  “往事不堪回首呀,陳家這些年一直不讓人去z市,就是因為那裏埋葬著太多我陳家的大好男兒,我陳家人丁興旺,當年近萬子弟,再看如今,加上正房偏房也才三脈,我陳三算是最後一個咯。”


  陳三感慨著,女子便隨著他,隻聽不說。


  她不懂這些,但她懂他。


  陳三繼續說著:“可這兩年有些不對,確切的說是改革以後,z市這個地方就有些怪。有的大師言語不詳,說是風水不好。你猜怎麽著?上次找人算命,人家竟然送了我一個十字架,這算命的也講究多元化呀!”


  陳三倚著綠竹欄杆,看向z市,“你們這些王八蛋把手伸的也太長了吧,真不怕被人把手剁了?還是不怕命沒了?”


  用力拍下去,陳三呲牙咧嘴,“這破欄杆,就不能換個脆點的讓我打斷麽?”


  啪,清脆響亮。


  女子一掌拍了下去,欄杆應聲而斷。


  “好俊的功夫。”


  陳三依舊沒個正形,看向東方,不知在想些什麽。


  陳青衣抱著楚淮南在小道上狂奔,不知道自己的老爹剛給自己找了個後媽,隻知道向前跑。


  對方像是瘋了般,所有手段都用上,任憑陳青衣瘋狂逃竄,也擺脫不得。


  習武二十年,陳青衣隻認兩個半人勝過自己,可對方壓根不和你對打,各種下三濫的招式使出來,就是奔著殺人來的。


  從一開始的車禍,流氓混混,騎行殺手,滑板輪滑,陳青衣不知道自己已經扛過去了幾波暗殺了。


  問題是找不到任何地方反擊,更找不到人求救。


  派出所?


  陳青衣覺得去那種地方隻會耽誤自己,唯一可能的就是找到老黃。


  今晚的z市說不出的混亂,似乎人們都癲狂了起來,連陳青衣自己都說不上來哪裏不對,好似太過亢奮。


  溫仁心理谘詢室外。


  老黃坐上車,黑暗中對麵坐著一個人,車沒啟動,兩人隻是麵對麵聊著天。


  熟悉的傳道服,反光的十字架,老黃知道了是誰找來了。


  “願主保佑你。”對方十分虔誠。


  “願主保佑我們。”老黃就敷衍的多。


  “我們需要召開會議,集團到了生死存亡的時刻了。”沒有解釋,傳教士開口說道,一個個名字從他口中說出,集團的話事人所剩不多了。


  溫總失蹤,負責毒品的話事人被淨化,剩下七位。


  去掉沒頭沒尾的賒刀人,還剩六位。


  “召開吧,我沒有意見,另外五位呢?”


  老黃斜靠著背椅,十分愜意,似乎對這些名字都很熟稔,都是些老熟人。


  “集團到了生死存亡的時刻。”對方竟然重複了一遍這句話。


  老黃一愣,人類的本質是複讀機?

  “不得不說,這個計劃很好,憑空捏造出來一個線人計劃,然後拿著一份莫須有的名單,讓我們不得不一個個清洗過去。溫總的失蹤,日記的流落,名單的泄露。我們第一次麵臨危機的表現堪稱滿分,那個孩子被我們追殺到了天涯海角,最後也沒能逃過去。我們徹底擊敗了線人計劃,更掌握了所有名單。”

  對方的話越來越多,老黃一直保持沉默,這不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嗎?


  警方已經付出了血的代價,而我們取得了勝利。


  “然後,有一天我們突然發現,原來線人計劃是假的,我們都錯了。我們殺了三年的人,屠刀已經沒辦法停下,我們該怎麽辦?我們把屠刀調轉向了這三年的既得利益者,讓他們也付出了血的代價。”


  傳教士聲音毫無感情,似乎再說一件和自己無關的事情。


  “最後,我們再一次發現,線人計劃是真的,線人名單也是真的,你說呢?”傳教士死死盯著老黃,想從他的臉上看出點什麽。


  “我不知道,名單上都有誰?”


  傳教士慢慢抽出一張紙,遞給老黃。


  老黃看著紙上唯一的名字,聽著對方喊出自己的名字。


  “薛黃。”


  溫仁心理谘詢室內。


  薛仁和溫公子麵對麵坐著,兩人都不說話。


  薛仁打破了沉默,“你到底是誰?”


  “我姓溫。”


  “你不姓。”


  對話到這裏戛然而止,溫公子眉毛一挑。


  溫公子繼續開口問道:“為什麽我就不能是溫公子?你不信,老黃不信,陳青衣也不信?”


  薛仁看著幽深的雙眸,搖了搖頭:“你不會想知道答案的,你不僅不姓溫,你還不可能是賒刀人派來的。”


  溫公子開口說道:“如果我把我的故事說出來,我能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嗎?”


  薛仁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


  溫公子緩緩開口,這一次,沒有騙人。


  他生下來便無父無母無名無姓,被一個姓溫的人收養。溫會教他很多東西,大多都是一學就會,溫很高興。


  他唯一有點遺憾的是,自己隻能看著電視,身邊沒有任何同齡人的陪伴。


  直到有一天,溫告訴他,溫活不了多久了,如果可以,溫希望他能幫忙去做一件事。


  於是他做手術整容,第一次有了名字,叫溫公子,在黑暗中等了三年,和溫徹底失去聯係三年,溫公子才按照計劃走上明麵,來完成溫的遺願。


  把線人計劃持續下去,具體要做什麽,溫沒告訴他,隻讓他跟著老黃在一起就行了。


  十分單薄的人生,和薛仁一樣。


  溫公子看著薛仁,示意該你了,為什麽你們都不相信我是溫公子?


  薛仁沒有直接回答問題而是反問道:“在一起這麽久,你沒發現,我們經手的事情都有一個共同點嗎?”


  溫公子一愣,他還真沒想到,這些事有什麽共同點?


  薛仁如數家珍,一樣樣說了出來:“第一次偷畫,我們是用假畫換了真畫,燒了假畫,我們拿到了真畫。”


  溫公子點點頭,是這樣的。


  “第二次周桂芳,我們依舊是用假的周桂芳替代了真的周桂芳,然後假的周桂芳死了,真的周桂芳落入了我們的陷阱。”


  話說到這裏溫公子已經明白薛仁是什麽意思了。


  “第三次趙亭林,他們用假的趙亭林換了真的,於是我們設計害死了假的,真的走上台麵後也死了,說到這兒你明白了嗎?”


  薛仁閉上了嘴,看著溫公子,溫公子緩緩開口。


  “所以這次,他們也是用假的溫公子走上台麵,然後把假的殺了,真的就會出來?”


  “不。”薛仁否認了溫公子的說法。


  薛仁冷冷地說到:“溫公子死了,我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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