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章 物是人非事事休
怎麽都不覺得衛縵會是個喜歡玩手段的人，就算連心雅要對付自己，衛縵也沒理由要這樣做。
蘇嫣若覺得衛縵應該是個置身事外的人，她不會幫連心雅對付自己，但也不會管自己的死活。那個女人一直守在宮裏，目的其實和韓湘雪一樣。
韓湘雪是為了保全家族，而她是為了保全自己唯一的弟弟。一榮俱榮，一辱俱辱，這後宮與朝堂之上的關係向來如此。
蘇嫣若不由慶幸自己的父親隻是個太醫，自己在後宮中縱使過得不好，也不至於將他連累得太厲害。
況且以蘇甄的醫術，誰都是不敢輕易得罪的，隻怕到時得了難治的頑疾沒人能治。
唔，總覺得這日子越來越難熬了。
蘇嫣若從不喜歡與人勾心鬥角，可在這宮裏她太被動了。也隻有身處後宮爭鬥的漩渦之中她才明白，很多時候這些爭鬥都是無奈之舉。
爭奪帝王的寵愛，有人是為了榮華富貴，有人是為了自己的感情，有人是為了家族利益，也有人隻是單純地想保住性命。
每一句話都要反複斟酌才能說，每一件事都要三思之後才能行。
個個都讓人覺得可悲，一個女人活到如斯地步，實在太累了。
怎麽就活到這份上了？蘇嫣若低頭看著自己的繡品，無可奈何。
有些人進宮是身不由己，而自己是甘願跳進來的，連個抱怨的資格都沒有。
“你怎麽了？”韓湘雪見她失神許久，不由關切地問道。
蘇嫣若搖了搖頭：“沒事，隻是忽然想到……”
話頓在那裏，蘇嫣若也不知道要怎麽接下去。畢竟不是慣於說謊的人，這幾個月說謊的次數比她那二十年間加起來還多，好像都要說盡了，很難再編出來了。
“想到什麽？”忽然頓在那裏，聽起來總是難受，韓湘雪不由追問道。
蘇嫣若起身笑道：“我忽然想到前些日子陛下送了我幾支玉簪，樣式清雅，倒是很適合姐姐。我去拿兩支來送與姐姐吧！”
韓湘雪搖頭笑道：“不必麻煩了，既然是陛下送你的，那你好好收著就是了，別枉費陛下的一片心意。”
“為那玉簪找一個更適合它們的主人，怎麽能算是枉費陛下的心意呢？姐姐若肯收下，陛下應該也會高興的。”蘇嫣若放下手裏的針線笑道。
韓湘雪已經很久沒有收慕容宸賞賜她的東西了。她說那些身外之物她在宮裏也不常用上，還容易招來禍患，不如不要好了，讓慕容宸將那些賞賜都送給更需要的人。
每每都是用這個理由推辭的，慕容宸無可奈何。久而久之，也就不再送韓湘雪東西了。
說起來，慕容宸對這後宮的每個女人都抱有愧疚，尤其是像韓湘雪和衛縵這樣不爭不搶的。衛縵雖然不會拒絕，但也時常堆在那裏，不曾動過。
他隻是覺得自己在感情上虧欠了人家，想用物質補償。偏偏韓湘雪和衛縵這樣的人，讓他連個補償的機會都沒有。
蘇嫣若明白慕容宸心裏的想法，所以也想對韓湘雪 和衛縵更好點。韓湘雪還好，衛縵這人卻不太好相處。
許是怕受到其他妃嬪的牽連吧！衛縵的一舉一動，體現的都是獨善其身的原則。
蘇嫣若取來慕容宸送她的一對玉簪，那玉簪是用上好的羊脂白玉打造而成的。簪子的形狀簡單清雅，看起來十分樸素。隻是簪身上刻著的遊龍戲鳳紋卻華美瑰麗，令人歎為觀止。
小小的一支簪子上能雕刻下這樣的圖案，實在是巧奪天工。
韓湘雪不由歎道：“這樣貴重的東西並不適合我，還是你自己留著吧！”
蘇嫣若笑道：“姐姐不必客氣，盡管收下便是，我那兒還有兩對呢！”
韓湘雪忽然想起上次有兩個美人在竊竊私語，說是蘇嫣若頭上佩戴的羊脂白玉簪太過樸素，不知道是陛下對她不夠大方還是她不識好貨，隻會挑些廉價的東西佩戴。
她們哪知此物看似普通，實則另有玄機，非尋常飾物可比？隻怕整個慕容王朝也隻有三對，慕容宸還將其都送給了蘇嫣若。這樣的榮寵，也是她們無法想象的。
“說句怕你不認同的話，這宮裏活得最好的女人，隻怕就是你了。”韓湘雪苦笑道。
蘇嫣若將玉簪放入韓湘雪的手中，笑道：“姐姐這話，本宮一直都是知道的。如果連這點都不知道的話，隻能說明本宮太不知足了。”
韓湘雪實在喜歡那對簪子，便將其收下了。她向來都喜歡精致的東西，是很細致的那種，而不是誇張的華麗。看似簡單，實則精致得無與倫比的東西最對她胃口。
要是慕容宸早知道會這樣，一早就讓人送一對給她了。
蘇嫣若見她收下了，當即笑道：“我就知道姐姐會喜歡的，陛下不懂姐姐的心思，所以總送了些姐姐不喜歡的東西。其實送對了，姐姐就會收的對不對？”
蘇嫣若印象裏，韓湘雪有時候也會留一件東西，而那些東西都是看起來清雅簡單其實分外別致的。
“你倒是細心。”韓湘雪無奈地笑道，“嫣若，如果你能這樣一直細心下去的話，心雅奈何不了你的。”
“姐姐放心，我會的。”蘇嫣若笑道，“我不會輸給她的。”
她還不能輸，也不想輸，所以她要很小心很細心，絕對不會輸給連心雅。
“很多話，你當初剛進流雲居的時候我便同你說過了，如今也不再重複了。嫣若，這後宮太可怕，所以不管發生什麽事情你都不要驚訝。很多讓你覺得沒道理往往都是有道理的。不過你還好些，有陛下護著，總不至於出什麽大亂子。”韓湘雪苦笑道。
進流雲居的時候韓湘雪和自己說過什麽話了？時間隔得太久了，蘇嫣若一時想不起來。
“我也累了，先回去休息了。”韓湘雪放下手裏的針線就準備回去了。
蘇嫣若忙道：“我送送姐姐吧！”
“不必了，我還想一個人隨處走走，清靜清靜。你還是留在這裏逗孩子吧！說不定一會兒陛下也過來了。”韓湘雪笑道。
“也好，那姐姐小心些。”
“知道了，我又不是小孩子。”韓湘雪笑了笑，轉身離開了飛凰殿。
路過當初的流雲居，走到畫月橋上，看著流雲居裏的院子，韓湘雪忽然就落下淚來。
“娘娘，你怎麽了？”她身邊的宮女擔心道。
韓湘雪搖了搖頭：“本宮沒事，繼續走吧！”
蘇嫣若剛搬進流雲居那天，她在流雲居的門口對其說了很多體己話。時間太久了，她看得出蘇嫣若已經不記得了。
她本來也忘了，隻是這兩日時常回想起以前的事情，忽然就想起來了。如今再路過流雲居，隻覺得物是人非，一切都變得太快了。
太多讓人始料不及的事情接踵而來，韓湘雪隻知道，一切都回不去了。
誰都能明白誰，卻是誰也不能體諒誰，誰也不能原諒誰。
韓湘雪想，或許有一天，連她自己也不能原諒自己。
隻能這樣，可悲地活下去了。
蘇嫣若不知道韓湘雪一人在外時心思的起伏萬千，她安心地逗弄著慕容驍。
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來明日愁。
她覺得，她是越來越得過且過了。
“來驍兒，背詩吧！”蘇嫣若隨手翻了一頁書，“床前明月光。”
“黃簷拎拎光……”慕容驍奶聲奶氣，十分配合，可惜腔調拿捏不準，無法配合。
蘇嫣若皺了一下眉，繼續道：“疑是地上霜。”
“一隻大汪汪……”皇長子殿下說完之後似乎很得意，高興地拍了拍自己肉呼呼的小手。
蘇嫣若眉皺得更深，這也差太多了。還要繼續嗎？
算了，繼續吧，反正無聊。
“舉頭望明月。”
“舉頭汪……”慕容驍一抬頭，興奮得手舞足蹈，“黃黃！”
一進門就接到如此熱烈的迎接，這還是第一次，慕容宸隻覺得受寵若驚。
“驍兒今天很開心啊！”慕容宸走進來笑道。
慕容驍用行動表達他的開心：“黃黃抱！”
慕容宸伸手就抱過孩子，雖然覺得黃黃這個稱呼不夠威嚴不夠莊重並且很讓人嫌棄，但是好像整天被慕容驍這樣叫，他都快習慣了。
這習慣是好還是不好，慕容宸無從判定。
“黃黃！”慕容驍在慕容宸懷裏蹭了又蹭，一頓猛蹭，讓蘇嫣若見了很無語。
這種狂蹭人的習慣，驍兒是從他老爹那裏學來的吧？
小家夥這麽熱情慕容宸是很高興，不過被蹭了一臉口水的感覺就不是那麽美妙了。慕容宸連忙一手按住自己兒子的腦袋，阻止他再朝自己的臉靠近。
“這孩子今天是怎麽了？太反常了。”慕容宸看向蘇嫣若，非常疑惑。
蘇嫣若聳了聳肩：“許是你太久沒來了吧！孩子想你了。”
慕容宸想，他也就這兩天忙得抽不開身而已，哪裏有很久沒來？想了想，隨即就笑了。
“一日不見，如隔三秋。朕覺得，是孩子的母親想朕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