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打上主意
故事的篇幅不長，很簡短，伊芙琳述說時的表情十分平淡，並沒有王爾德在帝都街頭說書人身上看到的抑揚頓挫和感情豐富，她似是一個初識字的書童在笨拙地指著書本上的文字段落，一字一句毫無感情的念出來。
??然而正是這種平淡的語調，令王爾德更感受到故事背後的悲哀和痛苦。
??王爾德轉過頭和身後的道格拉斯互相對視了一眼，他從道格拉斯的眼中看到了他想要看到的東西，一種雙方不需要說出來的默契，使王爾德明白，道格拉斯和自己一樣，都明白了伊芙琳口中所說的故事，並不是虛構的，而是確有其事。
??在漢森帶路下，三人坐著馬車踏進村莊之際，王爾德記得清清楚楚，路邊插著的一塊板子上，寫著坦爾兩個字，想必板子上的坦爾，和伊芙琳口中經曆黑暗和痛苦的坦爾，是同一個坦爾。
??再聯想起村長離開前和漢森說的那番話，以及漢森母親失心魂的精神狀態，還有伊芙娜話中隱隱約約透露出來的零碎信息，王爾德覺得他基本弄清楚發生在這個村莊，這個農家的悲慘。
??“我想……山魔出現在巴瓦納的這件事情……並沒有發生在很久遠。”
??在伊芙琳的故事裏麵，山魔的恐怖籠罩整個村莊，令整個村莊的人心生恐悸，已然有長一段曆史，但王爾德回憶起他走進村莊一路上所看到的白色小壁龕，還沒有到很殘舊的程度，說明修建白色小壁龕的曆史並不長。
??漢森突然冷冷地笑出聲來，在王爾德的耳朵聽來，充滿了濃鬱的悲痛，他垂頭喪氣道：“你不說，我還差點忘記，距離它第一次在村莊出現並擄走第一個孩童的時間，才僅僅五年……才五年。”他突然抬起頭，赤紅的眼眶使得漢森多了一股攝人的猙獰可怖氣息，慘然道：“可我怎麽感覺……好像發生了很久一樣！”
??王爾德一呆，不知道怎麽回答眼前這位身形壯碩得如同一頭牛此刻卻顯得十分卑微無助的男人。
??一隻纖長的手輕輕覆蓋在漢森緊握的拳頭上，是他妹妹伊芙琳的手。
??或許是王爾德的話惹怒了伊芙琳，伊芙琳對王爾德的態度，似乎不像之前那樣友善，她望向王爾德的眼神，帶上了絲絲冷意，似要將王爾德視作她口中的山魔一樣：“五年的時間……難道還不長嗎！自從和山魔協議後，村莊雖然表麵上恢複平靜，但所有人都明白，恐怖依然籠罩村莊。村莊裏的每一個人每天睜開眼睛，都努力讓自己忘卻山魔的存在，辛勤勞作，可每年越發逼近這個時候，村民的臉上越發難得看到真誠的笑容。因為所有人都明白……所有的一切，都是自欺欺人。”
??這使得王爾德極之驚愕和發窘，聽了伊芙琳略顯不滿的嗬斥，他才真正意識到，自己一直以來都是以旁觀者的身份看待整件事情，並沒有憐憫地代入當事人的身份，去身同感受山魔給整條村莊帶來的無盡恐懼和傷痛。
??“對不起，我並沒有那個意思。”王爾德臉色一正，臉上的神態變得十分肅穆，他朝著伊芙琳為剛才沒有經過細致思考就脫口而出的口誤而誠懇道歉。
??伊芙琳見狀突然變得十分嬌羞，像是躲在草叢裏被驚嚇到的小兔子一樣，急忙轉過頭避開王爾德如同星辰般深邃的眼神。
??王爾德不認真還好，他剛才這樣一認真，隱藏在骨子裏深處的貴族上位者氣息頓時油然而生，伊芙琳她這一輩子見識過最有威信的人就是村長，可她剛才在王爾德身上感受到的氣勢，卻是威嚴的村長也遠遠追不上。
??有點驚慌失措的伊芙琳心中開始不免疑惑，自己的哥哥到底是如何結識到這樣的人。
??在伊芙琳避開眼神嬌羞轉頭的一瞬間，王爾德感到目眩，但他很快恢複過來，以充滿了奇異的眼光望著伊芙琳。
??他剛才已經非常莊重地向對方為他剛才的無心之過表達了他的歉意，為何對方像是非常害怕自己一樣，故意避開自己的眼神呢？
??這是王爾德心中想不明白的事情。
??漢森突然察覺到氣氛變得不正常，他先是望了一眼自己突然變得莫名羞澀的妹妹，再轉過頭望了一眼呆滯失神的王爾德。
??頭腦簡單的他，實在沒有辦法想明白剛才到底發生了什麽，使自己的妹妹突然變得有些異常。
??正當他決定放棄，轉頭想要從王爾德身上移開視線之際，他脖子倏忽一僵，驟然扭頭將視線重新定格在王爾德身上！
??正確來說，漢森如同猛獸般犀利的眼神定格在王爾德身上那一套華美精致的黑底紅紋的緊身寬袖式貴族服飾。
??帶有侵略性的目光仿佛一把泛著寒光的利刃一般，隨時刺出，王爾德身上的寒毛驟然一豎，他再也顧不上去思考伊芙琳的異常樣，從沉思中驚醒過來。
??抬起頭，王爾德迎上了漢森亮光灼灼的眼神，無理由的，他全身打了個寒顫，王爾德竟從漢森這個壯漢的眼睛裏感受到一股渴望和柔情！
??該死的！漢森他該不會是……王爾德心裏暗罵道，他悄悄抬高自己的屁股，臉上偽裝一副平靜的神色實際上卻十分戒備地望著漢森，準備隨時站起來，逃離這個噩夢般的地方。
??雖然他在帝都有所耳聞，那些奢靡的貴族裏不少男人是喜歡男人的，對此王爾德既不批判也不表揚，他心中一直持的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態度，但他萬萬沒有想到，好不容易出一趟帝都，竟被他遇上了壯如蠻牛的“傾慕者”男人！
??王爾德心中不由責罵道格拉斯為何要站在他身後，要是道格拉斯在他旁邊的話，以他和道格拉斯之間的默契，他可以向他忠實的仆人使眼色，發出求救和逃離的信號。
??但此時他卻做不到，麵對壯碩的漢森，王爾德無法保證，他一旦做出一些異常的反應，會不會讓漢森起戒心，從而不給他一絲逃離的機會。
??王爾德硬起了心腸：“對不起，我——”
??然而王爾德這一句話未曾講完，便停了下來，他本來是想說“我喜歡女的”，可是王爾德在停了一停之後，漢森突如其來的驚異舉動，把王爾德驚掉下巴。
??漢森粗暴拉開坐著的椅子，在空曠的屋舍裏發出如同驚雷般的巨響，他顧不上聲勢嚇人的異響，在王爾德目瞪口呆的注視下，雙膝驟然一曲，在王爾德的麵前跪伏在地，光潔的額頭重重砸在地板上，再度發出一聲巨響。
??“拜托了，請你救救我妹妹！”漢森沉重沙啞的的嗓音響徹整個空間。
??剛欲動身逃離座位的王爾德驟然一呆，望著伏在地上一動不動的漢森，他意識到自己好像誤會了漢森這名壯漢，心中頓時十分尷尬，他自然不會自曝自己剛才那啼笑皆非的滑稽想法，這個秘密隻能深藏心底，讓它成為無人知的黑曆史。
??“漢森……你怎麽了？跪在地上幹什麽……快站起來！”
??“哥，你——”
??兩道年齡分明的女人嗓音一前一後從王爾德的耳畔飄過。
??前麵的那句話是漢森的母親在詫異中吼出來的，後麵的那句話更多體現伊芙琳心中的不解。
??漢森的母親突然在廳裏冒出來，王爾德不足為奇，剛才漢森弄出來的動靜實在太大了，空氣的傳播介質根本無法完全消除所有的動靜，驚動到外麵的漢森母親，她進來看看發生了什麽事，也是正常。
??一直伏在地上的漢森終於肯抬起頭，但即便如此，他也隻是微微抬高脖子，幾乎是斜著眼睛望向他的母親。
??隻見他先是膽怯地望了王爾德一眼，在王爾德臉上沒有發現絲毫惱怒的跡象後，他才驚喜道：“母親，我想到了救妹妹的方法，你和妹妹快點和我一起跪下，求求他救伊芙琳。”
??漢森的母親不知不覺走到漢森的跟前，她一臉不知所措的樣子，在漢森跟前踱來踱去，腳步顯得十分混亂，她好幾次想要將漢森從地上扶起，卻又縮回了雙手。
??最後，漢森母親忐忑不安地站在漢森旁邊，疑心重重地望著一臉呆滯的王爾德，支支吾吾道：“漢森……你是說……這個年輕人可以救……伊芙琳？”
??站起來的伊芙琳同樣驚愕地望著王爾德，她哥哥漢森竟然會覺得，眼前這個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年輕人，能夠拯救她多舛的命運。
??“慢著——”
??王爾德站起來，他半步半步地往後倒退，直至他的後背碰撞到後麵的道格拉斯才停了下來。
??他稍微抬起雙手，隔開一段距離，嘴角露出糾結得很難看的笑容，眼神含混躲閃，期期艾艾地道：“漢森，我很感謝你能夠將我們安全帶出森林，還好心為我們提供一晚的住宿。但是……但是……我似乎幫不了伊芙琳什麽，你讓我去獵殺那個山魔，無疑是讓我去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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