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闖禍的男子
莊小回做出無奈的樣子,“不用說,兩位也看出來我家境不好。”
??她故意將磨得起了毛邊的鞋子朝後縮了縮,“聽聞龜類是以小魚、小蝦、肉類為食。我家裏條件差,怕養不活,反而辜負了它,不如給它找個好人家安置,也算盡了我的一份心。”
??一旁的王員外連連點頭,“你說的是,這也是我跟它的緣分呐!既然這隻龜被我碰見了,你又要賣,那這樣,你開個價吧!”
??何掌櫃聽得王員外說出“緣分”二字,心下釋然不少。自己不能得到此龜,定是那緣分不到。
??莊小回連連擺手,“我們村的老人都說沒見過這種龜,它是天地之精華的產物,我可不敢給它定價,還是王員外看著給些吧!”再一次提醒了王員外,這不是普通的龜。
??王員外如何聽不懂莊小回的畫外音?覺得這姑娘很有意思,不免多看了幾眼。
??一身窮苦人家的婦人衣物,竟然掩蓋不住她的聰慧與靈動。
??並且,她說話方式並沒有粗鄙不堪,條理清晰。
??因此,對莊小回的好感度是“噌噌噌”直線上升。
??“好吧!既然這靈龜與我家有緣,我便出價二百兩銀子將其買下,送與家母,為她下個月壽辰送上一份孝心。”起先王員外以為幾兩銀子就可以買到這隻品種稀奇的龜,卻沒想到它是靈龜,那價錢自是要翻上數倍了。
??即是靈龜,必然是要保家護宅的。若是銀子花得少了,萬一靈龜覺得身價太低,懷恨在心,反倒不美。
??莊小回一聽王員外肯出二百兩銀子,喜從心來。在這樣物質匱乏的古代,三兩銀子就夠普通人家過上一年的了。
??她對這個價格很滿意,臉上卻不敢表現出來,極力克製住眼底的笑意假裝出不舍的表情,幽幽地道,“承蒙王員外對它的厚愛,小女子感激不盡,替它謝謝您了!”
??這謝卻不是假裝的,人家畢竟願意付這麽大筆銀子買她的龜。
??“那麽就煩勞何掌櫃的幫我墊付一下銀子吧!稍後我即派家奴將銀錢送來。”王員外對何掌櫃說道,任誰都不會將這麽一大筆銀錢帶在身上的。
??何掌櫃自是沒話說,兩家素有生意上的來往。於是他走入內室,捧出了一包銀兩。
??莊小回接過銀子包,彎腰鞠了一躬,“望王員外能善待這隻龜。另外,我祝願府上的老太君‘福如東海長流水,壽比南山不老鬆’。”
??“哈哈哈!”王員外大笑起來,伸手做出起身的手勢,“姑娘真是個七竅玲瓏人兒!你放心,這麽大價錢請來的龜,自是不會虧待了它的。”
??莊小回微微頷首。
??見莊小回有告辭之意,王員外又道,“姑娘身上帶著這麽大筆銀錢,路上怕是不安全,不如讓我的隨從送上你一程。”
??他有些好奇,這麽聰敏的女子到底是誰家裏養出來的?有心問上一問,卻怕唐突了佳人。
??何掌櫃伸出拇指道,“王員外不愧人稱‘王大善人’,真是心細如發啊!”響當當拍了一記馬屁。
??“不勞煩府上家人了,我是與同伴一同來鎮上的,我去尋他就是。”莊小回拒絕了王員外的好意,轉身離開了福源典當行。
??王員外目送莊小回離去,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在茶桌上輕輕的敲擊著。
??這個動作是他的習慣,一旦對什麽人或者事物感興趣,就會不由自主的施展出來,他本人卻絲毫不知。
??若是沒有何掌櫃在側,他必是要讓守在門外的隨從跟上前去探查一番的。
??莊小回離了福源典當鋪,尋了個僻靜的小巷子,閃身兒進了瓶外的吳村老屋。將大筆銀錢收在了櫃子裏,這才放下心來,又回到了五裏鎮上。
??五裏鎮熱鬧非凡,她打算再逛逛,看看能不能用這第一桶金做個什麽小買賣,這樣才能錢生錢,不至於坐吃山空。
??誰知,她剛一落腳,就遠遠看到了卜有德。
??若是卜有德好好走路倒也罷了,一步三回頭,腦袋縮在脖子裏,一副忍者神龜的慫樣。
??他自己做壞事,可別連累到家裏人,不管怎麽說卜有德也是小富貴的親叔叔。
??因此,莊小回跟了上去,想看看他到底要幹什麽。
??莊小回遠遠地跟在後麵,眼看著卜有德拐進了另一條巷子,她忙從隱藏處閃身兒出來,準備快步追過去。
??哪知剛轉過街角,頭上“嘩啦”撒下來一股黑水,將她徹頭徹臉都澆成了黑色,衣服上也不能幸免。
??隨後一塊硬物“啪”地砸在了腳邊,碎成了大大小小的四塊兒。
??莊小回這個鬱悶呐!眯縫著眼兒,仔細一看,好麽,一團墨汁。
??還好那硯台沒砸在頭上,否則不說頭上開瓢,也得紮紮實實敲個毛栗子。
??隻聞二層樓上一個青年男子發出吃驚的聲音,“哎呀!硯台怎麽掉下去了。”
??莊小回一瞬間臉都綠了,不過滿臉墨汁,看不出來。
??還怎麽追人?弄得人不人鬼不鬼的,卜有德也不見了。
??用袖子抹了一把臉,打量著自己全身上下的狼狽相,她心火上升,抬起頭來,就想罵人。
??就在這時,邊上的門開了,一個十二三歲的清秀小童著忙著慌跑了出來,“這位姐姐,真是對不住,我家公子正在樓上作畫,哪成想硯台掉落下來,你快隨我進去清洗一下,換身兒衣服吧!”
??就這樣,莊小回早都準備好的罵人話,被彬彬有禮的小童堵了回去。
??腦海中想起從前聽來的一套說辭:
??假如潘金蓮不開窗戶,不會遇西門慶;就不會出軌;武鬆不會被逼上梁山。
??武鬆不上梁山,方臘不會被擒,可取得大宋江山;
??也不會有靖康恥、金兵入關,不會有大清朝;
??不會閉關鎖國,不會有侵我中華的八國聯軍。
??中國將是世界上唯一的超級大國,其他諸侯都是浮雲。
??這是一間客棧的後門,莊小回是現代人的思想,想也不想是否合這個時代的規矩,就被領進了後院。
??小童將她帶到了二樓的一間空房內。須臾,就有個相貌不錯的丫鬟端著水盆走了進來,麵帶歉意地說道,“姑娘,真是不好意思了,我家公子作畫興起,不小心將硯台碰了下去,你快洗洗吧!小童默山已經去買成衣了,很快就能送來……”
??別無他法,莊小回隻好壓下了惱怒的心情,清洗起自己來。
??不久,衣服就被送了進來,料子還不錯,比她原來那套好上幾倍。
??莊小回心裏的怨念漸漸地消散了不少,至少這闖禍之人敢作敢當,還賠給她衣服了。
??待莊小回整理完畢,那叫默山的小童又來了,將她請了出去,說是他家主人有請。
??莊小回隨著小童來到了一間敞開的大廳式房間裏,窗戶大開,屋子的一角有個青年男子正麵向窗外潑墨作畫,遠遠看去,他畫得好像是客棧後巷的全貌。
??那公子身穿白衣,袍服雪白,一塵不染。
??頭發墨黑,顯得發髻下露出的白色脖頸更加白皙。背脊挺直,好似青鬆一般矗立。
??仿佛同窗外蔚藍的天空,亭台樓閣融為一體,優雅入畫。
??“公子,人帶來了。”書童默山輕聲喚道。
??窗前的公子緩緩轉過身兒來,一種青春而美好的氣息從他的麵龐上傳了出來。
??他沒有笑,清澈的眼睛帶著一抹探尋的意味。
??光潔的臉龐,透著棱角分明的俊朗。
??那濃密的眉,高挺的鼻,唇形的輪廓分明,無一不在彰顯著儒雅。
??莊小回內心的不滿一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繼而變成了埋怨。
??眼前男兒,竟長得如此俊俏,這讓大千世界的許多女子們都會自慚形穢的!
??那位作畫的公子此刻也愣在了當場,他前麵在樓上作畫,不想風大將窗戶扇兒吹得關上了,還碰掉了窗台上擺放著的硯台。
??剛剛他就探頭朝外看過了,也知道墨汁都撒在了一位姑娘的身上,隻是當時莊小回已經一臉黑墨,還穿著普通棉布衣服。因此,他也沒看清楚莊小回的樣貌。
??他覺得自己並不是故意潑墨,也不是仗勢欺人之輩,做錯了事情要敢作敢當才是大丈夫所為,因此,不顧書童阻攔,將人喚了過來。
??眼前的女子,烏發露鬢,淡掃娥眉眼存疑,皮膚細潤如溫玉,柔光若膩,櫻桃小口赤紅略帶光澤,嬌豔若滴。
??腮邊兩縷發絲隨風輕柔拂麵憑添幾分靈動的風情,眼眸慧黠地轉動,幾分清麗,幾分淡然,一身淡黃長裙,楊柳細腰不盈一握,無瑕如璞玉,仿似不食人間煙火的精靈。
??廳房裏寂靜無聲息,那位公子總算在莊小回微微低下頭的時候恢複了神誌,略顯尷尬地輕咳了兩聲,作了一揖,“這位姑娘,鄙人姓莫,名煥然,邊京人氏。曾聽聞邊國之境北嶺下風景如畫,小鎮古樸別具一格,特從京城趕來此處遊曆欣賞,不想今日作畫卻唐突了姑娘,請姑娘莫要責怪才是。”
??莫煥然的話讓莊小回抬起頭來,仿著電視劇中古代女子的樣子不倫不類地微微俯身,還了一禮道,“既然莫公子不是故意的,那就不要再說抱歉的話了,我不會耿耿於懷的。隻是以後要多加小心,若是硯台砸到人家頭上就不好了。”
??“姑娘說的是,莫某自當注意。”莫煥然有些奇怪,雖隻是在樓上朝下看了一眼,自是知道砸到了農家女子,現下隻是換了身兒衣服,氣質上竟不像個小民小戶出來的,言談舉止得體,讓人很是疑惑。
??又別扭著施了一禮,莊小回轉身兒就要離開,不想卻被莫煥然叫住了,“這位姑娘,請恕在下無禮,莫某還不知道姑娘的名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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