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跟蹤
鬼使神差地問出口，莫煥然這才覺出自己的唐突來，女子的閨名豈是第一次見麵的陌生男子能隨便相詢的？
??莊小回雖被誤認為羅小楓，可內心裏一直排斥已婚的身份。
??她前麵剛剛清洗過，因此隻編了一條發辮，甩在腦後。
??莫煥然心裏正莫名遺憾，卻不想麵前的女子竟轉過身兒來，朱唇輕啟，“我叫莊小回，謝謝公子送我的新衣裳了。”
??見這姑娘不拘小節，肯將芳名告知，莫煥然喜從心來，“若是莊姑娘不嫌棄，能否為煥然剛剛做的畫點評一番？”
??此時此刻，莊小回卻被莫煥然文縐縐的話弄得牙齒都快酸掉了。
??她哪裏懂什麽書畫鑒賞呢！有心拒絕，卻在看見莫煥然清亮而滿懷期待的眸子時，不由自主地點了點頭。
??這模樣俊美的年輕人兒，天生就給人一種好感，仿佛這種相貌的人就一定不會是壞人似的。
??微笑著將莊小回請至窗前，莫煥然示意莊小回看他作的畫幅。
??莊小回卻朝著窗外眺目而望，碧藍的蒼穹下，無數低矮的房屋林立，巷徑幽幽，深入其中。
??這樣看來，這個古樸而又特色的邊境小鎮的確很適合作畫。
??莊小回盯著畫作，身姿優雅的莫煥然卻對著她的側麵出了神兒。
??他不是沒見過美人兒，相反，家裏姐妹眾多，光是姐姐他就有七個，個個如花似玉，美顏絕倫。
??住在邊京的人，提起莫家“七仙女”幾乎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莫煥然對莊小回的感覺，與其說是愛慕，不如說是好奇居多。
??眼前的莊小回，並不像大家閨秀遇見陌生男子時，就嬌羞不已故意做作的羞赧狀。
??見到他一身華服，也絲毫未見小家小戶女子的膽怯。做事光明坦蕩，卻有一種獨特的韻味兒。
??自是那些閨閣裏關著，每天扭扭捏捏、裝腔拿調的女子們不能比擬的。
??在畫幅上看了一圈兒，莊小回心裏同窗外的實物做著對比，心裏想著要如何作評。
??緊接著，她心下大喜，歡欣的原因不是看見了惟妙惟肖的畫技，而是，她在這副畫上看見了一個人兒……
??前麵莊小回被潑了墨汁，清洗換衣服的時候，莫煥然一定就在這裏畫畫。
??他記住了時間定格的一刻，像個照相機一樣，將所看見的一切都畫了下來。
??因此，莊小回在這幅畫裏看見了卜有德。
??他在一間院子裏，他正跟在兩個身高體壯、膀大腰圓的人旁邊朝裏走，雖隻是背影，莊小回還是一眼就將他認了出來。
??莫煥然風景、實物畫得好不好莊小回不清楚，不過人物繪畫卻是抓到了特征，將卜有德那副縮頭狗腦的樣子繪得似乎近在咫尺一般。
??正在莊小回全神貫注思索之時，莫煥然語氣輕柔地開口問詢，“莊姑娘，你看我這畫……”
??被打斷了思路的莊小回忙回答，“莫公子，實不相瞞，我對繪畫不甚精通，除了小時候學過幾天素描以外，並未曾用墨做過畫。”
??“素描？敢問莊姑娘，那是什麽？”莫煥然很感興趣地問道，瞳孔裏閃著微光，仿佛淘氣的兒童發現了好玩兒的事物。
??莊小回這才察覺自己說走了嘴，瓶內可能沒有這種繪畫方法。不過沒什麽關係，告訴他也不打緊。
??於是莊小回背誦了素描的概念，“素描就是指用單色或簡單的顏色的工具描繪對象的輪廓、體積、結構、空間、光線、質感等基本造型要素的繪畫方法。”
??莫煥然有些發懵，遂又作了一揖，虛心請教，“莊姑娘，能否將素描繪畫法傳授於我？莫某對這種繪畫的方式很感興趣……”
??這位莫公子明眸皓齒，待人真誠，親自賠禮道歉，眼裏也不帶絲毫猥褻之意，莊小回對他很有好感，“可以是可以，隻是這種畫不能作在宣紙上。”
??“姑娘隻管吩咐，我讓小廝墨北去購來便是。”莫煥然道。
??於是，莊小回細訴了紙張的厚度與硬度，“畫紙如此即可，隻是這素描用的筆你定然購不到，這樣吧！我過幾天來鎮上，幫你帶過來便是。”
??一聽還能有機會見到莊小回，莫煥然的眼睛微不覺查地亮了一下，“那莫某就在此等候姑娘了。為方便作畫，此間客棧的二層樓煥然已統統包了下來，最近一段時間都不會離開，煥然靜候姑娘佳音。”
??莊小回告辭著離去了，她並不知道，背後收獲了一抹探尋的目光，久久地凝視著，直到她消失在樓梯拐角處。
??“公子！公子！”丫鬟柳綠見莊小回都走了，自家公子還神情呆滯，輕聲喚道。
??“什麽事？”莫煥然悵然若失地問道。
??自從莊小回離開，他就有一種強烈的失落感，心裏頭空落落的，好像少了很重要的東西似的。
??柳綠盈溫柔地道，“公子，莊姑娘已經走了，進屋去吧……”
??“進去吧！你記得，跟客棧的掌櫃的說一聲，下次莊姑娘來找我，直接帶上來就是。”莫煥然吩咐。
??“啊！她還來呀！”柳綠不經意地說出了口，口氣很是不耐煩。
??莫煥然臉色變暗了，微皺著眉嚴厲而緩慢地說道，“有些話做丫頭的能說，而有些卻不能，我想是不是因為我們出門在外久了，讓你忘記了自己的本分。”
??將視線遠遠地望向窗外，莫煥然背著雙手，久久不再說話。
??雖是炎熱的夏季，丫鬟柳綠卻覺得背脊上“嗖嗖”冒著涼風，委屈地咬了咬下憋的嘴唇，“公子教訓得是……”
??她不明白公子這是怎麽了，看起來好似嚴厲了許多，讓人猜不透了，莫非真的因為她？一個剛剛才見過一麵的鄉野山村女子？
??莊小回出了客棧正門，回過身兒抬頭朝上看去，五裏客棧，繁體字。
??又逛了一會兒街，她覺得肚子有些餓了，於是找了一個街邊的麵攤坐了下來。
??等著攤主上麵的空檔，莊小回聽見隔壁桌子有兩個人在聊天，言談之中提及了駐紮在鎮外的小宋將軍。
??“你不知道吧！振國將軍唐振天家裏出事了。”士兵甲說。
??士兵乙趕忙追問，“唐將軍家裏怎麽了？”
??“京裏來消息了，說她家小姐失蹤了，和小宋將軍的婚期怕是要推遲了。”士兵甲搖晃著腦袋做出惋惜狀，嘴角卻帶著爆料的得意勁兒。
??士兵甲大驚之下呼出了聲兒，“這你都能知道？照你這麽說，婚事辦不成了？”隨後他仿佛突然意識到自己失態了，連忙壓低聲線，“不過，一個閨閣女子，就算找回來，小宋將軍還會要她麽？”
??他們說話聲兒變輕了，莊小回還是聽得真真的。
??尋聲望去，是兩個當兵的。
??“這不好說啊！唐將軍可是小宋將軍的救命恩人，還將一身的武藝都教給了他，待他如同子侄，小宋將軍也是難做的。最好就是那唐小姐死在外麵，這樣小宋將軍不會為難，唐將軍也不會顏麵盡失了……”士兵甲慢悠悠地夾起了一顆花生米來吃。
??聽了這話莊小回馬上氣不打一處來，心說這人還當兵的呢！怎麽這麽沒愛心呢！人家姑娘丟了夠可憐的了，你們倒好，還指望人家死在外頭回不了家。
??莊小回不想聽下去了，大聲呼喚攤主道，“麵好了沒有？快一點兒，我還有事兒呢！”
??那兩名士兵這才注意到莊小回的存在，不再說話，低下頭幾口扒拉了碗裏的麵，付了賬走人了。
??莊小回吃了麵，下午的時間就在鎮上大街小巷地逛了起來，觀察著此處的民俗文化和風土人情，順便查看一下哪裏能開一家小飯店，就用她買烏龜得來的銀錢做本錢。
??隻因剛剛吃麵的時候，吃到口裏，味道一般，讓她靈機一動，想到了瓶子外麵的一樣好東西。
??逛了一下午也沒找見合適的鋪子，天色不早了，莊小回尋了個沒人的地方，念頭一起，用瓶子做媒介，輾轉出現在了富貴家後院的倉房裏。
??略微整理了一下衣角剛要出去，莊小回猛地注意到左側卜老太家院子的圍欄邊隱隱蹲著個人兒，好像在挖什麽東西……
??至於卜有德為何出現在五裏鎮上，卻是有原因的。
??原來，卜有德今日到鎮上找彩霞，彩霞問他有沒有撿到她的東西，哭得梨花帶雨。
??這彩霞是鎮上的暗娼，慣做拉客的皮肉買賣，唯獨除了卜有德。
??卜有德倒是有桃花運，相貌長得不錯，彩霞無意中認識了他，甚是喜歡，於是二人就做了一對露水夫妻，已經有些時日了。
??上次卜有德到鎮上來，確實在彩霞的床上撿到物事兒了，以為是值錢物，他存了個心眼兒，把東西藏在了懷裏。
??一大早出了彩霞的院子，這才打開了小布包。
??布包裏隻有一塊樣式奇特的黑鐵牌。
??鐵牌上的圖案挺複雜的，像蚯蚓一樣拐了許多的彎彎繞。
??卜有德當時搞不清楚這是什麽，正研究呢！有個人撞了他一下，卜有德隨口就罵了兩句，沒想到那人卻伸出手來搶他手裏的東西。
??卜有德如何願意到手的東西被人搶了去？跟那人廝打了起來。
??那人穿著短打裝束，有點兒本事，卜有德在打鬥中被拍掉了一顆門牙。
??他不肯戀戰，借著平時偷雞摸狗、溜奸耍滑的本事，逃走了。
??彩霞雖然和卜有德相好，卻沒問過卜有德住在哪裏。
??這次卜有德又去彩霞那裏找她，彩霞就問他要東西，說那布包不是自己的，是別人掉在她那的。
??開始卜有德還死不承認，後來彩霞告訴他一個地址，說若是把東西原封不動地送去，人家會給他三百兩銀子的。
書屋小說首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