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案

  當蕭仕明重新回到會議室,大家的情緒似乎不似之前那麽低落了,正在熱烈的討論著什麽。這讓蕭仕明聯想到了一場網球比賽。也不知道是誰說的,網球是一項多打一拍的運動。看誰能夠把對手打過來的球又重新打回到對方場地上去,對手接不到球或者擊球失誤,那麽,自己就贏了。最難熬不是對方打得好導致自己輸球的時候,這種情況下即使輸了也是自己技不如人,下次還有機會。最難熬的是雙方勢均力敵、熬耐心拚意誌的時候,你沒能咬住對手比他“多打一拍”,最終錯失了贏的機會……看來,今天大家熬過了最難的那個階段,又重新找到突破口了。


  看見蕭仕明進來,還沒等他坐下,張大鵬問道:“蕭隊,老頭兒找你什麽事?”


  蕭仕明有些漫不經心地答道:“他說我被投訴了。”


  “投訴……”張大鵬迅速離開椅背,探身向前,問:“誰?”


  其他人也不說話了,朝蕭仕明看齊。


  “哎,小張我問你,”蕭仕明道:“昨天你們準備收隊的時候是不是有個記者跑到現場去了?”


  “你怎麽知道的?”張大鵬答道:“我們都已經上車了,看見一輛車開過來。那人大概三十多歲吧,跳下車來給我們出示了記者證,說他是沙安鄉的,趁雙休日回家看父母,聽有人說沙場這邊出事了,趕緊過來湊個熱鬧——哦,湊熱鬧是我說的……他說他一直關注這片廢棄的沙場,這關係到整個沙安鄉居民的生活。我聽了也不好說什麽,隻說各有各的工作。我呢,隻能給他四個字——無可奉告,大家相互理解吧……難道你被那個記者投訴?沒道理呀。那人雖說看著不大機靈,為人還挺客氣的,所以我們對他也挺客氣的啊。”張大鵬自顧自地說著,見蕭仕明沒有開口,忽然想起什麽來,問了句:“對了,他把這事報出來了?”說著,拿過手機打開屏保,嘴裏念念有詞:“他是商報的,還是……晚報的?”


  這時,蕭仕明才緩緩開口說道:“不用找了,報紙老頭兒那兒有,待會兒感興趣再去找來看。關於案子他知道的不多,描述的也不多,看來人還挺實誠。他報道的重點是林盛集團有責任把那片荒地的生態盡快恢複。所以,投訴我的人是死者黃影的公公、林盛集團董事長殷向陽。因為那篇報道踩到了他的尾巴了。”


  張大鵬摸了摸腦袋,說:“這倒是。如果那位記者知道死者竟然是這片沙場的少奶奶,那才有的瞧呢……不過,殷向陽不是應該去找記者的麻煩嗎,怎麽盯上你了?”


  蕭仕明答道:“記者說的是事實,殷向陽能投訴他什麽?就隻能遷怒於我們刑警隊了,殷向陽大概認為昨天那事是我們捅給報社的,即使不是,我們也沒把這事按住。”


  張大鵬又道:“這就是殷向陽不對了,他誰啊……蕭隊,他到底投訴你什麽?”


  蕭仕明緩緩說道:“投訴我殷蒙報案當天晚上就已經找到嫌疑車輛蹤跡,為什麽不讓沙林派出所去查,而把案子接手到刑警隊。既然接手又不花精力去偵辦,一個星期過去了,沒有絲毫進展,還把事情捅到了媒體上,不照顧死者家人的情緒。”

  張大鵬聽了,立馬將目光看向郭一俠。郭一俠抬起自己的眼睛和張大鵬對視片刻,開口說道:“你不用這麽看著我,你不就是想說,林沙派出所有人給殷向陽通風報信,否則,他怎麽會對案情進展知道的這麽清楚嗎?”


  “你覺得我不該這麽問嗎?”張大鵬反唇相譏。想了想又補充道:“消息絕對不會是從我們這兒出去的。”雖然老林、小鄭、夏白都覺得張大鵬平時話太多,有點兒煩人,不過這句話說的沒毛病。


  “你當然可以這麽問,”郭一俠從容地道:“沙林鎮是林盛集團發家的地方,不僅那個廢棄的沙場是它的,龍勝山莊它也是大股東。我猜測,這也是蕭隊把黃影失蹤案接手到刑警隊來的原因之一吧?因為不論是黃影還是死在龍勝山莊裏的華逢春都和殷向陽的兒子殷蒙有關係。我的猜測有有道理嗎,蕭隊?”


  蕭仕明點了點頭,說:“有道理。”接著,他環視了一下大家,剛想開口說話,話頭卻被夏白接了過去:“我們剛才還在討論來著,建議把10月12號早上的南曲河浮屍案也並入到龍勝山莊的兩條命案一起查。這位殷董事長還真敢說,哦,發現嫌疑車輛蹤跡就可以立馬從視頻裏把他揪出來了嗎?”一邊說,還伸手指了指大屏幕。這時,蕭仕明才注意到,大屏幕上是那輛掛著假車牌的雪鐵龍在高速公路入口處的視頻截圖,吳火火的麵目雖然不太清晰,可大家已經翻來覆去看很多遍了,他那身形,誰還能不認識?

  就聽夏白接著說道:“單隻說他一路向西狂奔了兩天,這麽幾十個小時的視頻查下來,機器都得死機,更別說人了。這個吳火火一頭紮進X省,那就更是大海撈針了。如果不是咱在N市蹲了一個星期,知道吳火火掛的是一塊假車牌,咱們上哪兒找他去?殷向陽知道什麽,還我們都沒做?”


  蕭仕明把夏白後半段話的牢騷砍掉不提,隻說:“你們還真有先見之明嗬,老頭兒也是這麽說的——把三個案件合並為‘10.12案’,就這麽定了吧。那麽,你們剛才還有什麽進展?”


  老林應道:“我們剛才合計著,是不是把吳火火列為網上通緝的犯罪嫌疑人?還有,X省今天已經把吳火火掛的那副車牌的真實信息給發過來了,我們想是不是過去兩個人到X省追查吳火火的行蹤?”


  蕭仕明沉吟。夏白接著說道:“吳火火牽涉到兩條人命,是這個案子裏的關鍵人物。還有,任由他廣闊天地的闖蕩,還會危及其他人的安全。如果他落網了,10.12案的一部分真相便可大白,從某種程度上也可以幫助梳理華逢春案裏複雜的人際關係。即使最後查明吳火火隻是激情犯罪,此前與黃影沒有任何關係,也不認識與華逢春有關聯的任何人,至少也是一種排除,讓咱們把精力集中在有價值的線索上。”


  “是啊,”蕭仕明道:“小夏你剛才說的讓何念自己開口說出真相,看上去根本行不通……”看著夏白嚴肅的神情,蕭仕明又補充道:“不過,恐怕也是目前唯一的法子。”


  老林笑道:“誰說不是呢?我們也可以簡單粗暴的把何念傳喚到這兒來,仔細審上她幾天。結果大概就如蕭隊所料,何念覺得自己隻是好心關心華逢春,不知道會有這麽嚴重的後果。這也許是真相,也許不是,反正我們的責任也盡到了。何念可以請個好律師,替自己做無罪辯護,大不了賠點錢給華逢春的家人。可就像……”老林看見鄭思斯張口想要說話,便抬手往下一壓,示意她聽自己把話說完,然後接著道:“小鄭剛才說的那樣,華逢春她媽拿到了女兒留下的巨款,不一定有興趣跟何念死磕,這事很可能就不了了之。”

  張大鵬點著頭,說:“這樣的話,我們也不用費那個心思,隻要把吳火火抓回來,10月12日一天內發生的三起命案就成功告破,皆大歡喜。”


  “就是不知道華逢春泉下有知會作何感想?”鄭思斯抓住機會開口說道,聲音裏透著鬱悶。


  夏白有些好奇,自己出差一個星期,不知道是什麽原因讓鄭思斯如此在乎華逢春的案子,便問了句:“你見過這個華逢春?”


  鄭思斯沒好氣地道:“我見過她媽。”


  這時,就聽郭一俠說:“我是在華逢春死了以後才到的現場。但是,既然遇上了,查找真相不就是我們的工作嗎?”想了想,又道:“既然我選擇幹這個,我還是尊重自己的選擇……這也是對死者的尊重。”


  “說的沒錯。”夏白點著頭,道:“誰讓咱們幹這個啊。”


  “咳……”蕭仕明清了清嗓子,見大家都望向他,遂道:“這樣,我們兵分兩路。小張和小夏回去收拾一下,明天就動身去X省。有什麽情況,需要什麽協助直接跟小鄭聯係。”


  “得嘞,我家夏大膽算是徹底不會認我了。”大概是坐的時間太長,夏白伸直雙腿,雙手使勁向上伸了個懶腰,順勢把手放在腦後。


  張大鵬建議道:“如果要盡可能快的找到吳火火的下落,是不是再去個人,當地同行配合我們拉網排查的時候,可以分頭行動,還可以有人守在辦公室匯總和篩選信息。”


  “那……”蕭仕明看著老林。


  忽然,郭一俠道:“我去吧,我剛入伍就是在X省。”


  老林忙道:“還是我去吧,你的腰不是受過傷嗎?”


  郭一俠說:“林哥你這就見外了,我早恢複了,昨天還和小張約著一起打網球的。你孩子不是病了嗎?再說,涉及到華逢春的事情這麽複雜,薑還是老的辣啊。”


  老林向郭一俠一抱拳,說了聲:“謝了。”


  怎麽,老林的孩子病了?其實,蕭仕明是準備讓郭一俠留下的,主要是因為從第一次審訊開始他就一直參與,見過所有嫌疑人。其次,也確實是從他的腰傷考慮——不能讓老郭擔心……原來老林的孩子病了……於是,蕭仕明宣布道:“就這麽定吧。小張、小夏、小郭,明天一早就動身去X省。老林,明天咱們就傳喚何念,看看她是不是真如我們所料。小鄭,趕快把‘10.12案’的會議紀要整理出來,下班前給張局送一份過去。對了,明天通知馮勝蘭,可以來認領她女兒華逢春的遺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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