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鍵詞:證據、證據、證據……
這些天,隻要一想起何念,鄭思斯就覺得胸悶氣短的。訊問何念那天,在何念的要求下,她的律師——一個年逾四十的中年婦女如約而至,豪爽地與所有人一一打過招呼後,便告訴在場的各位警察同誌,她的當事人何念女士對好友一次善意的關心雖然導致了嚴重的後果,但何念女士此舉既不是有意更沒有絲毫惡意。況且發生了這樣的事情之後,何念女士本人也非常痛苦,從某種程度上來說也是受害者。如果何念女士可以做些什麽以減輕死者親屬的痛苦的話,她義不容辭。但警方不能在沒有直接證據的情況下,對何念女士的善良之舉做惡意的揣測。
送走何念和她的律師之後,鄭思斯開口,幽幽說道:“張大鵬說的對,把華逢春的死定性為一次意外死亡就皆大歡喜了。我們輕鬆破案,也不會有人反對——簡直歲月靜好。”她知道不該這麽說的,可惜沒忍住。這是工作,又不能對家人說,又不能對朋友說……如果不說,鄭思斯覺得自己可能會被憋死。說完,鄭思斯瞟了一眼蕭仕明,發現他臉色一沉,又覺得自己還是應該選擇憋死。
這時,老林笑著問她道:“怎麽,昨天張大鵬這麽說的時候,不是你反對的最凶嗎?”
鄭思斯嘟了嘟嘴,說:“我自然是想反對啊。就憑何念那麽會算計,又第一時間把藥盒處理掉以銷毀證據,我完全不相信她會不知道吃了藥不能喝酒。可我們拿什麽反對人家啊?你說一句,她有十句在那兒等著為自己開脫。而且……”鄭思斯說到這裏,忽然意識到了什麽,不再畏懼蕭仕明的眼光,而是盯著他,說:“蕭隊,我們今天把何念找來,是不是還幫了她的忙啊?”
蕭仕明似乎也意識到了,還沒等他說話,就聽老林開口說道:“是啊,給了她機會主動承認因為害怕所以銷毀證據,主動提出彌補死者親屬。至於主觀是善意還是惡意,我們有發言權嗎?沒有啊,同誌們。”
蕭仕明把目光從遠處收回來,先看著老林,說:“主觀是善意還是惡意,我們不能隨意揣測,但可以查找。”接著,又看著鄭思斯,說:“不管結果是不是皆大歡喜,歲月是不是靜好,誰說了都不算——證據說了算。當然,如果我們盡了最大的努力,最終證明何念的確是善意的、是無心之失,那就真正是歲月靜好了。”
鄭思斯問道:“要是找不到證據呢?”
蕭仕明答道:“也許,這就像是一道題,首先我會努力求解,如果真做不出來,那也是我能力不夠,但絕不能隨便找一個連自己都不信的答案填上去。”
鄭思斯歪著頭想了想,承認蕭仕明已經說服了自己,遂點頭同意道:“還真是這樣。誰也不比誰傻——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這個道理誰都懂,說謊的人也知道別人不信,隻不過是動用了其他東西讓別人在自己的謊言麵前屈服罷了。就像何念,她說她是好意就是好意,說她不知道吃這藥不能喝酒就是不知道,你如果說她不是好意,拿出證據來呀……如果沒有證據,那你就是誹謗。”
怎麽說來說去又說到了“誹謗”?鄭思斯心緒又開始有些煩亂,一跺腳,說:“這證據怕不是比原子還難找吧?那東西再小,它也是物質。”
蕭仕明看了她一眼,道:“物質既證明了我們的存在,也證明了我們會消失,隻要出現過,就會留下痕跡。趕緊找,發什麽牢騷?”
“就是,趕緊找。”老林同意道。接著,問了句:“老大,你說,咱們現在上哪兒去找?”
蕭仕明想了想,說:“下一個,金鑫。”
“金鑫?”小鄭妹妹回憶了三秒鍾,才意識到蕭仕明說的是誰。
“金鑫。”蕭仕明十分耐心地對小鄭和老林——更是對自己解釋道:“古人說‘失之東隅收之桑榆’,俗話說‘東方不亮西方亮’……希望如此吧。”
鄭思斯靈光一閃,忽道:“拉文克勞學院的大門問麥格教授‘消失的東西去了哪裏?’麥格教授回答說‘化為虛無,也就是化為萬物’。哈……”小鄭妹妹說到這裏,自顧自高興起來。
老林搖著頭,說:“都什麽亂七八糟的……這丫頭是不是瘋了?”
蕭仕明也沒聽懂什麽“拉文克勞、麥格教授”啥的,不過這個提問和回答都挺有趣——化為虛無,也就是化為萬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