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樂善有孤獨症
瓏膽在電話裏聽到了,馬上道,“我是B型血,快,抽我的!”
翟應庭此刻還有些理智,說道,“阿姨,你是B型也沒用,你是直係親屬,不能直接用血,況且現在你們也進不來,隻有我來想辦法。”
“你是什麽血型?”
“我也是,放心吧阿姨,傾心不會出事的。”
瓏膽語無倫次,“謝謝謝謝,你的救命之恩,我到時候一定會回報你的!”
翟應庭沒時間跟瓏膽說話了,掛斷之後,就馬上跟著去抽血。
因為流行感冒的原因,外麵都封路了,血庫的血進不來,隻能全用翟應庭的。
而於傾心在後麵幾個月,各方麵都跟不上,生產狀況很糟糕,失血過多隻是一部分,她心髒也有問題,稍有不慎,就會陷入可怕的危險境地。
翟應庭這邊一管接一管的抽出新鮮的血液送進去,一刻沒有停。
抽到後麵的時候,翟應庭臉色已經白了。
護士道,“要不然先緩一緩,你這樣抽下去,會出人命的。”
“產婦現在情況怎麽樣?”
抽血的護士不知道。
產房的護士跑出來說,“還差點!”
翟應庭毫不猶豫道,“抽,我還扛得住。”
護士隻好硬著頭皮又抽了些。
她是卡著劑量抽的,但是針管拔出來的那一瞬間,翟應庭的腦袋還是沒有撐住,咚的一聲栽倒在桌子上。
現場一團亂。
產房裏,於傾心盯著頭頂的燈,耳邊聲音嘈雜,各種各樣。
她的腦子裏亂得很。
打了麻藥,身上並不疼,可是她能感覺到身體裏不斷往外流逝的熱流好像止住了。
她側過頭去,看見護士又掛上了一袋新鮮的血,還帶著溫度。
那溫度鑽進肌膚裏。
她不知道為什麽,晶瑩的淚水從眼角滑落,無法控製。
護士見她哭,以為她怎麽了,低聲安慰道,“血已經止住了,你的家屬也沒事了,放心吧。”
於傾心沒有力氣回應她。
漸漸地,她聽見了孩子的啼哭聲。
哭聲有些微弱,但是擲地有聲。
於傾心張張嘴,很想看一看那個孩子,護士連忙抱過來,用厚厚的被子裹著,抱過來給她看。
因為剛才忙著搶救,孩子還沒有擦拭,她沒有睜眼,滿臉都是白色的胎脂,隱約能看出點五官。
於傾心目不轉睛的看著。
她眼底亮晶晶的,虛弱的呼吸也粗重了起來。
是個女孩。
她好像裴驚遠。
即使看不清,於傾心也能看出來,她像極了裴驚遠。
於傾心的眼淚頓時洶湧。
裴驚遠,你看到了嗎?
你想要的女兒,她來到這個世上了。
於傾心在產床上,痛哭流涕。
她的心,像是被萬箭穿心一般,疼得無法呼吸。
經過一陣兵荒馬亂的搶救,產房裏終於安靜下來,於傾心搶救過來了,孩子也送去了新生兒科。
一切都在變好。
於傾心被推去病房,就開始用藥,馬上清除身體裏的餘毒。
她不能哺乳了,孩子暫且交給醫院保管,祁拓提前跟他們打了招呼,這孩子現在就是國寶,絲毫不能疏忽。
一個月後,孩子才終於交到於傾心的手上。
於傾心的身體,也恢複得極好。
孩子長得格外好。
抱來的時候,她還在睡覺,於傾心的呼吸都屏住了,生怕自己一個不小心,就會把她吵醒。
她低頭盯著這個小東西,抿唇微笑。
她健健康康,於傾心覺得這幾個月以來吃的苦,都值了。
看了半響後,寶寶該抱去喂奶了,於傾心說,“我來吧。”
陪護就把奶瓶給了她。
小寶貝特別貪吃,一碰到奶嘴,就張大嘴吃得咕嚕咕嚕。
於傾心愛極了她的一舉一動。
很快一瓶奶她就吃完了,月嫂卻不準再喂了,現在孩子是貪吃的時候,有多少吃多少,要是瞎吃,就容易導致營養過剩,得幾個小時喂一次,養成規律。
喂過奶,於傾心就被安排出院了。
一眾人都在外麵等。
於傾心換上了自己的衣服,一頭枯燥的頭發被簡短了,隻到耳後,忖著素白的臉,幹淨清透。
她抱著孩子,坐在後座。
不曾想,旁邊就是翟應庭。
翟應庭很自然的伸出手,接過孩子,“給我抱著吧,小家夥挺重了,你抱太久會累。”
於傾心給了他。
翟應庭像是聯係過怎麽帶孩子,抱得格外嫻熟。
“孩子名字取好了嗎?”翟應庭問。
“取好了,叫樂善。”於傾心點了點小寶貝的鼻子,“裴樂善。”
翟應庭也笑,“好聽。”
車子發動,於傾心回頭看了眼醫院。
她嘴裏的苦味,到現在還沒有消散。
她感慨道,“我以後再也不要來這個地方了。”
醫院簡直就是地獄。
……
三年後。
初夏的清晨,於傾心三年如一日,早起給樂善做早餐。
她做好了之後,帶著還沒睡醒的樂善起床刷牙洗臉,鏡子裏的於傾心麵紅齒白,紅潤漂亮,旁邊的小臉也白白嫩嫩,朦朧的大眼睛撲閃撲閃,撅起來的小嘴兒含著牙刷,動作緩慢的刷著牙。
於傾心親了她一口,說,“今天咱們要快一點,第一天去學校報道,可不能遲到。”
樂善聽懂了,不太高興,細細的眉毛皺得緊緊的。
她不喜歡去早教課。
之前樂善出院後,於傾心就察覺出她的發育緩慢,智力也有些跟不上,快兩歲了,才勉強能爬起來站穩。
於傾心為了讓她盡快回到正軌,很早就開始聯係各大醫院治療,但這是先天性的,沒法根治,隻能作為母親的於傾心,慢慢引導她。
後來於傾心就找經驗豐富的早教師,上門來教導樂善。
可樂善脾氣古怪,不愛說話,也不愛跟人接觸,來了十個,有八個是被她氣跑的。
反反複複一年,樂善的性子依舊怪癖,而且動作遲鈍,像個孤獨的小孩。
於傾心沒有放棄,今年三歲時,滬城來了一家極其有權威的早教機構,據說什麽樣的孩子都能容納,而且成績格外突出。
她費了好大的力氣,才爭取到了一個名額。
她一定要把樂善變回一個正常人。
每次出門,樂善都很害怕外麵的東西,她緊緊抓著於傾心的手,大眼睛謹慎的盯著外麵,好像隨時都會有個大怪獸,跑出來一口吃掉她。
於傾心每次都會讓她鼓起勇氣,並且不知疲倦的告訴她,周圍的人,花草樹木,小貓小狗等等,都是正常的。
樂善反應遲鈍,也不知道聽進去沒有。
送到早教班,於傾心給老師送了一份禮物。
這位老師是個三十二歲的資深女老師,穿著打扮都很超前,從頭發絲到腳尖,無一不透露著潮牌的氣息。
反倒是於傾心,這幾年修身養性,藏起了一身的銳利,做了一回普通人。
老師姓白,名妙竹,來之前於傾心做過她的功課,是個很強勢上進的女強人。
於傾心送了她一款名牌手表。
這手表相當難得,而且昂貴,白妙竹沒有特殊途徑拿不到,她看到那個牌子和顏色的時候,眼裏明顯亮了一下,然後拒絕了,“謝謝你的好意,但我不能收,你長得很漂亮,肌膚也白,這塊手表你帶著也很好看。”
於傾心笑了笑,“多謝誇獎,但我女兒確實有點難帶,需要你花不少精力,所以請你收下吧,我心裏能好受些。”
於傾心比較強勢,白妙竹推搡的時候,有人過來了,她隻得勉強收下,免得難看。
白妙竹去看了樂善。
樂善背著小書包,坐在兒童椅子上,穿著白裙子,手腳緊張的並攏,像一顆孤獨的星星。
白妙竹壓低聲音,“她有孤獨症嗎?”
“沒有,我懷她的時候生過一場大病,小腦發育有些不完全,所以學習能力沒有那麽好。”
“三歲太早了,本就發育慢,你不應該那麽著急。”白妙竹有什麽說什麽。
“我想讓她正常長大,所以想著現在能扳回一點是一點,免得以後長大了遺憾。”
“她的父親呢?在這方麵,父親的角色很重要。”
“她的父親在她出生之前就去世了。”
白妙竹像是聽慣了這種話,麵上沒什麽表情,“知道了,先放在這觀察吧,如果可以,我到時候再聯係你辦入學。”
於傾心皺眉。“不是已經確定這個名額給我了嗎?你的意思是說,如果她跟不上,你們隨時都可以把她送回去?”
“當然,你爭取的名額隻是試用,一般人也很難得,我們的機構從不會在無法改變的事實上浪費時間,所以我提前跟你說清楚,如果你的孩子不行,我們會馬上送回,你無法接受的話,現在可以把孩子帶走。”
於傾心表情為難。
她碰過太多次壁了,如今的社會就是如此,優勝劣汰,機構隻會把更好的機會,給更值得的孩子。
她要是太強勢,隻會讓一切變得很難看。
白妙竹走了,順便帶走了樂善。
樂善一步三回頭,依依不舍的看著於傾心。
於傾心蹲下來,笑著朝他揮手,讓她不要太擔心。
當天晚上,樂善被機構的人送回來,剛進家門,就撇著小嘴哭。
於傾心趕緊檢查她的身上,確定沒受傷,才鬆口氣問道,“怎麽啦?”
樂善緊緊抱著她的胳膊,“媽媽,我害怕……”
於傾心撫摸著她的背脊,“沒事,今天媽媽想了想,是媽媽不對,你去一個陌生的環境,媽媽應該先陪著你的,明天早上我送你去上課,媽媽在旁邊陪著好不好?”
樂善始終不鬆手。
於傾心就蹲在那,哄了她許久。
直到樂善睡著了。
她今天精神緊張了一整天,早就累到了極致。
於傾心收拾她的書包時,看到了那塊送給白妙竹的手表。
手表原封不動,裏麵多了一張紙條,“手表真的很漂亮,但是我不能收,以後也別這樣做了。”
於傾心握著表,深呼吸一口氣。
次日,樂善照常去上課。
於傾心站在隱秘的地方,看見樂善自己走到最後一排的角落裏,縮在那看著台上的老師。
教室裏的學生並不多,隻有十個。
這十個裏,隻有樂善是不正常的孩子。
於傾心觀察著她的一舉一動,老師做遊戲,活躍氣氛,跟現場的小朋友歡笑,不管她做什麽,樂善都沒有動。
她眼裏全是害怕。
可是害怕,卻又不敢反抗,她謹記著媽媽的良苦用心,她想克服自己的缺點,盡量融入到這些人的生活裏。
於傾心看著看著,身邊多了個人。
是白妙竹。
於傾心沒有吭聲,白妙竹說,“昨天我也站在這,觀察了她一個小時。”
於傾心咬了咬唇。
“她是個可憐的孩子,我想破例收她,但是我想再看看她今天的表現。”
於傾心點頭。
這會,教室裏的老師努力的招呼樂善到她身邊去。
老師喊了十來遍,樂善才鼓起勇氣,慢吞吞的走到老師身邊,老師蹲在地上,笑著伸出兩隻拳頭,問她,“樂善愛吃糖果,那告訴老師,哪隻手裏才有糖果呀?”
其他的小孩子都看著她選。
樂善局促的把手背在身後,眼睛四處看,像是身處一個可怕的地方,四周全都是野獸。
於傾心抓著牆壁的手,不由自主的收緊。
她希望樂善勇敢的邁出那一步。
可是看她此刻的樣子,又實在不忍心。
仿佛在逼迫她做什麽一樣。
於傾心忍著衝上去把她帶走的衝動,看著樂善接下來的舉動。
樂善把整個教室都看了一圈,沒有看到自己的媽媽,她大概是想哭的,卻又忍著掉眼淚的衝動,緊緊扣著手指,站在原地不吭聲。
老師又問了一遍,“樂善,快猜猜是哪一隻手,猜對了就給你吃糖哦。”
樂善被這麽一問,反而縮緊了脖子。
旁邊的小朋友等得不耐煩了,問道,“你到底選不選啊?”
樂善嚇得瞪大眼睛,連連後退,小腿上流下一股透明的水。
“啊,她尿尿了!”有小朋友大喊。
她的樣子太狼狽了,小朋友們天真,都哈哈大笑。
於傾心實在看不下去了,衝進教室,“樂善,媽媽來了。”
樂善馬上就轉向於傾心。
她像是看到了救世主,馬上朝她飛奔過去,撲進了於傾心的懷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