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吐口水
樂善很害怕,渾身都在發抖,可眼睛始終睜得大大的,沒有哭鬧。
於傾心抱起她,去了衛生間。
樂善一直到三歲,接觸不少新鮮的東西,可不論哪一次,她都沒有被嚇成今天這樣。
她不哭,於傾心多快哭了。
她的心肝寶貝,怎麽可以這麽受這樣的苦。
於傾心把樂善洗幹淨,擦幹,然後抱著她出去買新衣服換上,剛走到門口,就看見白妙竹來了。
她手裏拎著一袋尿不濕。
“我沒有帶過孩子,所以選了個大碼的,你將就穿吧,比光著出去好。”
於傾心感激,“好,謝謝你。”
“小事。”
換上尿不濕,於傾心親了親樂善的臉頰。
“走,媽媽回去給你做好吃的。”
這句話樂善聽懂了,點點頭。
她埋首在於傾心的懷裏。
經過早教班的時候,白妙竹在教室裏訓斥剛才那群同學,並且告訴他們,今天的事不準說出去半個字。
於傾心看了一眼,就走了。
她回到家,什麽都不去想,給樂善做了她愛吃的。
樂善坐在地上,玩著複雜的樂高。她並不會拚,卻愛不釋手,即便拚接的圖案都是莫名其妙的,可一玩就能玩好幾個小時。
於傾心做好飯,喊道,“寶貝,吃飯了。”
樂善趕緊爬起來,去洗手手。
她爭取表現。
她覺得,表現好了,媽媽就可以不用把她送去早教班了。
於傾心揉揉她的腦袋,把煎蛋弄成小塊,放進她的碗裏。
樂善很懂規矩,一口煎蛋吃完了,咽下去了,才跟於傾心說,“媽媽,我今天是不是很丟人?”
她聲音小小的,怯生生的。
於傾心笑,“不會呀,是媽媽不好,媽媽答應過你要陪著你的,可是媽媽沒有出來,下次媽媽不會了。”
樂善看得出來,其實媽媽不是這樣想的。
她鼓起勇氣,說道,“媽媽,我可以慢慢學。”
她自己都能感覺到,自己跟同齡人不一樣。
她不是個正常人。
於傾心搖搖頭,“不學了,你健健康康,快快樂樂的,就是媽媽最大的心願。”
樂善看著她,大眼睛裏充滿了愛意。
於傾心確實打算放棄讓樂善去早教班了。
結果飯後,白妙竹打來電話,告訴於傾心,她願意收樂善。
“我不僅要收她,我還打算一對一輔導,以後她的課程,大部分我來跟。”
於傾心微訝,“可是她……”
“怎麽了,不想來嗎?”白妙竹倒也幹脆,“我覺得這個孩子可以教,我不想浪費,但如果你覺得委屈了你的孩子,我不會強迫你,你先考慮,考慮好了,你再給我回電話。”
白妙竹很幹脆,隨即就掛斷了電話。
於傾心坐在那,愣愣的。
她在桌子前坐了許久。
腦子一片空白的時候,於傾心就翻閱各大早教機構,不管是哪一座城市,大多都想通,有先天性障礙的孩子,都是單獨的學校,正常的學校不可能接納樂善。
而於傾心這麽努力,就是不想讓樂善被歸納為不正常的人。
她得快樂的長大。
如果現在拒絕白妙竹,那再想找一個這樣的機構,就比登天還要難了。
可是送進去之後呢?
對樂善來說,是巨大的折磨。
於傾心頓時陷入了兩難。
樂善吃過飯就去睡了,於傾心在客廳枯坐了一夜。
次日一早,樂善自己起來了,她站在門口,身子小小的一個,奶聲奶氣的喊,“媽媽,我起來了。”
於傾心回過神,才發現天都亮了。
手裏的平板還沒關,沒電了。
她抹了把臉,揚起笑容,帶著樂善去洗漱。
樂善很乖。
於傾心給她抹了點寶寶霜,樂善握著於傾心的手,小聲道,“媽媽,你是不是不開心?”
於傾心被她喊得心都軟了,“媽媽沒有不開心。”
樂善會說的話不多,伸出手,摸了摸她烏青的眼圈。
她滿臉都是疲倦。
於傾心親了親她的手背,肉嘟嘟的觸感,很柔軟。
剛出去,門鈴突然響了,於傾心開門一看,居然是翟應庭。
她喜笑顏開,“你怎麽來了。”
翟應庭揮了揮手裏的紙袋子,說道,“那家你最愛吃的早餐店今天可算開門了,特新鮮,你抓緊趁熱吃。”
於傾心微訝,“那家店好遠。”
不僅遠,那家店的老板還特別任性,一周有四天是關門狀態,但是耐不住他家的味道實在太好了,即使如此,還是有很多人排著隊的去買他家的早餐吃。
翟應庭笑道,“我開車很快的,不遠。”
於傾心讓他進來。
翟應庭換了鞋,洗了手,消了毒,才去抱樂善。
樂善不善言語,卻很喜歡跟翟應庭身體接觸,她跟個小肉球似的,噔噔噔跑到翟應庭的懷裏,抱住了他的胳膊。
翟應庭打開紙袋,“你看,這是什麽。”
樂善低頭一看,咬著嘴唇笑。
她的表情告訴他,她很喜歡這一份食物。
於傾心見他們倆玩得歡,也去洗了把臉,收拾一下昨晚上的狼狽和疲倦。
樂善的目光始終跟著於傾心走。
見她上樓了,樂善就想伸手去抓袋子裏的早餐,翟應庭懂得,噓了一聲,然後抱著樂善到旁邊的早餐椅子上坐下,用自己的身體作掩護,小聲道,“現在可以抓著吃了。”
樂善欣喜的抓了一個,小咬了一口。
太好吃了,她高興得在椅子上蹬著自己的小短腿兒。
翟應庭笑得合不攏嘴,掐了把她的下巴,“慢點吃,等會媽媽下來了,第一眼隻會看見叔叔,不會看見你的。”
樂善點頭。
她就喜歡翟應庭袒護自己的小性子。
於傾心愛幹淨,總是教她懂禮貌,懂禮儀,吃早餐的時候,連喝牛奶都不準讓嘴角沾一點奶漬,樂善雖然聽話,但是小孩子的天性都是不受拘束的,她在翟應庭這裏,找到了童年的快樂。
翟應庭特別寵她。
樂善吃了兩個,問道,“叔叔,你明天還來嗎?”
“你想叔叔來,叔叔就來。”
“想,我想叔叔天天來,我希望每次你來,都帶好吃的,然後媽媽正好去衛生間,等我吃完了,她再出來。”
樓上早就洗漱好了的於傾心,藏在角落裏聽見這句話,忍不住笑。
好吧,那以後就要辛苦一下自己,卡著點出去了。
等著樂善吃完了,於傾心才出去了。
樂善擦幹淨了手,坐得規規矩矩,仿佛剛才什麽壞事都沒做。
翟應庭已經把早餐擺盤好,於傾心隻管享用。
樂善剛才吃了個半飽,現在隻能吃一點,於傾心故意問,“小樂善,為什麽今天隻吃一點點,是不好吃嗎?”
樂善搖頭,“好吃,但我吃飽了,媽媽。”
翟應庭替她圓謊,“她今天胃口不太好,中午再多吃點好了。”
於傾心哦了一聲,看破不說破。
吃過早餐後,翟應庭問,“今天我有一整天的空,想去哪裏玩,我帶你們去。”
於傾心頓時心裏一緊。
她想起,今天要去早教班。
可是她現在還沒有做好決定。
翟應庭看出她有心事,問道,“傾心,你怎麽了?”
於傾心正好想傾述。
她把事情簡單說了一遍。
翟應庭沉默了片刻,同樣陷入糾結中。
這換做誰都難以抉擇。
於傾心看向樂善,見她一臉天真的模樣,又回想起昨天在教室裏的那一幕,心疼無比,突然就做了決定,“不去了,今天就先帶著她出去玩,玩夠了再說。”
樂善歪著腦袋,問道,“今天要出去玩嗎,媽媽。”
“是呀,想去哪裏玩?”
“不去上課了嗎?”
“不去了,以後就讓媽媽教你。”
翟應庭道,“傾心,樂善現在最需要的是父愛,如果你想要她接觸外麵的世界,我可以暫且代替這個角色,女孩在父親的保護下,會成長得更快。”
於傾心沉默了下來。
她又何嚐不知道,樂善缺乏父愛。
她沒有父親的袒護,無法接受外界的未知事物,缺乏勇氣。
但是她也知道翟應庭對自己的心思,如果真的答應了,以後相處久了,就是辜負他的感情。
她本就欠翟應庭很多。
不能再欠下去了。
於傾心深呼吸一口氣道,“再說吧,先帶她出去玩。”
這變相的拒絕,翟應庭是能聽出來的。
他苦笑一聲,點頭說好。
然而收拾出門的時候,樂善卻興致缺缺。
於傾心問,“怎麽了,不想出去玩嗎?”
樂善抓著於傾心的手,小聲說,“媽媽,你昨晚上一夜沒睡。”
於傾心微愣,她怎麽知道。
“我起來看了好幾次,你都沒有睡覺。”樂善小小的臉上全是心疼,“你是不是不喜歡我,昨天在教室裏尿褲子?”
她還是很害怕昨天那一幕,說這話的時候,眼神裏閃爍著驚恐。
於傾心抱緊她,“沒有,媽媽不是不喜歡,是內疚,媽媽不應該讓你害怕,以後媽媽再也不會了。”
“但是樂善想要媽媽快樂,如果我去讀書,可以讓你快樂,樂善可以去。”
於傾心眼眶一熱,“沒有,媽媽沒有不快樂,我們不想那些了,先出去玩好不好。”
“媽媽,你別哭。”她伸出手,擦掉於傾心眼角的淚。
於傾心忍不住抽泣。
她抱緊樂善,愧疚出聲,“對不起,都是媽媽不好。”
如果她再多做點善事就好了。
多些善事,也不會讓自己那麽不幸運,在懷孕的時候染上病毒,導致樂善先天性的發育不完全。
她本就可以像個正常人。
樂善鼓起勇氣,下定了決心,“媽媽,我想去上課,我也可以跟你保證,以後再也不尿褲子了,好不好?”
於傾心說不出話。
樂善不知道怎麽安慰痛哭的媽媽,隻好去拉翟應庭的手。
她讓翟應庭來安慰。
翟應庭蹲下來,嚐試性的攬住於傾心的肩膀,於傾心的腦袋砸在他的胸膛上,淚水止不住。
翟應庭不敢太用力,緊張得手心都出了汗。
於傾心第一次在他懷裏哭。
她第一次被自己需要。
於傾心哭了一場,才狼狽的坐直了身子,擦幹淨眼淚。
翟應庭低聲道,“去吧。”
於傾心紅著眼眶看他。
“我來嚐試一下,做樂善的家長,這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如果我做不好,以後就由我們倆來帶她成長,再也不去早教班,好嗎?”
這時候,樂善拿來了濕紙巾,動作笨拙的給於傾心擦拭眼淚。
於傾心摟著樂善,翟應庭摟著她們母女。
最後商量許久,於傾心還是答應了翟應庭,送樂善去嚐試一下。
不過這一次,是他們兩個一起。
翟應庭送樂善進去。
白妙竹一直在等樂善。
見到陌生的麵孔,她挑了挑眉,“你是樂善的?”
翟應庭大方道,“我是她的舅舅。”
“哦。”白妙竹顯然不相信,“舅舅也好,叔叔也好,樂善喜歡你就可以了,走吧,跟我進去填資料。”
翟應庭不跟她一般計較。
樂善今天的表現格外良好,仿佛已經戰勝了內心的恐懼,白妙竹帶著她去體驗新鮮東西的時候,她雖然依舊怯生生,可是不再露出害怕的表情了,隻是局促和緊張,甚至顯得呆滯。
每一次樂善反應遲鈍的時候,翟應庭都會在旁邊說,“加油樂善,舅舅在這呢,有什麽不懂的,叫舅舅就好了。”
樂善每次都會看他一眼。
然後變得比上一秒勇敢。
於傾心在暗處看著,為這些驚喜感到欣慰。
測試了半個小時,白妙竹就讓樂善中場休息了。
她正好也有事要走。
於傾心拿上水和零食,走到樂善身邊,喂給她吃。
樂善吃了不少。
於傾心問她心情如何,感覺如何,樂善都隻顧著點頭,沒有吭聲。
於傾心擦拭掉她臉上的汗水。
白妙竹出去之前,跟於傾心說,“以後樂善的一日三餐都必須在這裏吃,零食什麽的,你也少給她吃點,這裏要求嚴格,你必須得理解。”
於傾心點頭。
樂善的目光一直隨著白妙竹的背影出去。
門口來了一輛白色的小電驢,電驢上坐著一個身形修長的男人,他的雙腿支著地麵,支撐著電瓶車。
白妙竹站在他麵前,擋住了男人的樣子。
於傾心見樂善目不轉睛的盯著外麵看,好奇的轉過頭去,隻看見白妙竹從一個男人手裏接過了一個豆乳盒子。
於傾心問道,“樂善,你看什麽呢?”
樂善收回目光,搖搖頭。
她也不知道在看什麽。
她隻覺得,外麵那個男人,她好像天生就認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