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毒針
夕陽。
??祖巧姚一行人經過幾日跋涉,已到達襄國邊界。
??她坐在馬車之中,身後是雄姿勃發的護衛和不計其數的嫁妝。
??這次和親所帶的嫁妝全是曆王後為柳芷柔所備,她向來寵愛這個獨女,除了內宰司挑選的嫁妝,更幾乎掏空了梯己添色,各類明珠金玉,絲綢珍寶,叫人眼花繚亂。
??“公主,襄國的人還沒來。”
??紅裳放下車簾,回身瞧著祖巧姚,輕歎了口氣。
??“已經一個時辰了。”
??祖巧姚自然明白這意味著什麽。
??這次和親,兩國有約在先,除了貼身丫頭,祖巧姚不得帶任何人前往襄國。此時此刻,在此等候襄國人馬來迎接的隻有不到二十名護衛。
??馬車外殺聲四起,護衛接二連三倒地,馬蹄揚起的風塵沙土卷起窗簾,呈現出狠厲殺戮的刺客和拚死抵抗的護衛糾纏的身影。
??“公主……外麵……”搖光麵色驚恐,雙唇不住地顫抖:“外頭有好些刺客……咱們怎麽辦?”
??雖然前世她曾陪伴祖巧姚深入敵營攪亂襄國,但此時隻不過是個不經世事的小姑娘,並不像祖巧姚一般風雨不驚,淡定從容。
??但她還是護在祖巧姚的身前:“公主,搖光護著你……”
??車夫早已倒在血泊之中,搖光伸出小手,想去拉扯韁繩,趕車逃離這裏,祖巧姚卻忽然出聲:“搖光,你到我身後來。”
??她雙眸冷漠,指尖捏住三枚銀針藏於袖中。前世她為混入襄國,改名換姓拜在藥王焚餘公子門下,三年非人的折磨也為她換來一身用毒本領。
??她重生後,偷偷練了三枚毒針,以備不時之需。普通人被毒針刺中,隻要一刻鍾便毒發身亡,若刺入心脈,瞬間便可斃命。
??練這毒針隻需三個月,調製解藥卻需三年,若非情況危急祖巧姚並不想用,可眼下她與搖光即將性命不保,看來這針是非用不可。
??馬車外雜亂的馬蹄聲和慘叫聲一下一下擊在祖巧姚的心上,她緊張得渾身冒冷汗,眼神卻迸發出堅定的光彩。
??她還有血海深仇要報,也已製定好複仇計劃,決計不能死在這個地方。
??“公主!奴婢便是死也要護著你!”
??耳旁忽然驚起一聲長鳴,一陣劍風砍去兩人身前的車簾。
??三尺長劍,削鐵如泥。
??銳利的劍鋒直指搖光的咽喉!
??祖巧姚抬起手臂,正要飛出指縫中的毒針,卻見馬車外立著一匹棗紅馬,馬上坐著個十七八歲的紫衣少年,鼻梁秀挺,風流俊俏,眉宇間帶著三分傲氣。
??是他!
??祖巧姚心中詫異,立刻將毒針收回,轉而手臂一彎抓住搖光,使她與劍拉開了距離。
??“襄國驃騎大將軍顧正則之女祖巧姚,敢問閣下大名。”
??馬上的少年見她並未以曆國公主的名號自稱,眼神微微一動,利落地翻身下馬,不卑不亢道:“屬下妙津,奉襄王之命迎接王後回宮,救駕來遲,請王後恕罪。”
??紫衣妙津。
??祖巧姚對這少年再熟悉不過,他是焚餘公子的養子,也是唯一沒受過他虐待而學到他一身本事的徒弟。
??前世正是借助與他師出同門的關係,祖巧姚才得以順利接近襄王,因怕暴露身份,他也是祖巧姚第一個除去的人。
??那是祖巧姚第一次動手殺人,對這位師兄,祖巧姚心中始終心懷幾分愧疚。
??但此刻,她卻有些慶幸。若她方才出手,要麽誤傷妙津一條命,要麽令他懷疑自己,不論是哪一個,她將來在襄國的路都很難走,更別指望得到襄王的信任,利用他的力量報仇。
??“久聞公子大名。”
??祖巧姚收斂起自己的心思,從馬車中探出頭去。
??妙津的目光卻掠過她停在搖光身上,祖巧姚不解地望去,隻見搖光手中握著一柄短刀,由於握刀方式不對,右手不知何時已被割傷,鮮血一滴一滴落在車沿上,她卻毫無反應。
??“姑娘不必驚慌。”
??妙津取下她手中的刀,從懷中掏出一條手帕,替她包紮。
??“王後安心,屬下為你駕車。”
??他正要坐上馬車,祖巧姚卻按住他的肩膀:“我騎馬去,勞煩公子帶搖光回去。”
??“騎馬?”
??妙津微微一怔。
??祖巧姚下了馬車,取下鳳冠塞入搖光手中,翻身跳到紅裳的背上:“公子帶個路。”
??紅裳是有名的良駒,襄王一直屬意,所以祖巧姚才會要求帶著它來和親,即便沒有今日這場災禍,她也決定騎著紅裳入關,因為前世襄王正是因此對她產生好感的。
??祖巧姚騎馬跟在妙津身後,約莫兩刻鍾的時間,便入了關,城門上浩浩湯湯站著一群人,為首的正是襄王楚方歌,遠遠瞧見他英氣勃勃的麵容,祖巧姚心中一怔,時隔多年,他那帝王威儀依舊令人心生敬畏。
??他身側立著一位少女,穿一身鮮豔的紅裙,眉眼精致,明媚可秀,確是個萬中無一的美人。她著紅衣,風致楚楚,卻與旁人的韻致不同。
??傅姿禮。
??祖巧姚永遠都不會忘記她。
??前世便是因為她,自己差一點行動失敗,也是她屢次三番要置自己於死地,想必今日的事情也與她脫不了幹係。
??祖巧姚才要入關,卻見“嗖——”地竄出一支箭朝著搖光射去,千鈞一發之際,妙津揮劍斬斷利箭,人群頓時騷動起來。
??楚方歌自高聳的城樓一躍而下,迅速來到祖巧姚的身前,翻身上了馬背:“莫慌。”
??安撫完祖巧姚,旋即側過頭對妙津道:“殺無赦。”
??他從祖巧姚手中牽過韁繩,波瀾不驚的駕馬入關,妙津亦帶著搖光跟在二人身後。兩側烏央央跪了一地的朝臣,不知何時那名女子亦來到兩人麵前,她用帶著敵意的目光盯了祖巧姚許久,才一步一步退開、下跪。
??楚方歌從身後擁著祖巧姚,穩穩扶住她的身體,也穩穩將她扶上後位。
??他起伏的胸膛極具衝擊力,令祖巧姚的心也加快了跳動的速度。她沒有回頭去看楚方歌,卻睥睨著屬於他的安詳盛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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