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先拿何人開刀？
鳳暮歌站在窗前不動，看著鏡笙將頭上的縹帽脫了下來。
??飄飄長發，如雲飄逸。
??他的唇角微微上揚，仿佛世間所有的溫暖和璀璨都在他的眼前。
??鏡笙抬起手，輕輕撫摸著自己秀麗的及肩長發，眼神十分地平靜，她的臉上沒有絲毫的表情，看著鏡子裏的自己，心裏竟覺得無比的陌生。
??“害人的東西。”鏡笙眼睛酸澀，卻不肯落下一滴眼淚。
??看到她這樣痛苦，鳳暮歌心中很想要親近她安慰她，可一看到她那張冷冰冰的臉孔，他便覺得實在拉不下臉。他隻是站在原地，用溫柔而憐惜的眼神望著她。
??她忽然緊緊揪住自己的頭發，用力地往下扯，似乎恨不得將頭發生生從頭皮上硬拽下來。
??看到這個場景，鳳暮歌再也無法沉住氣，他一腳踢開房門，用最快的速度衝到鏡笙的麵前，死死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兩人的目光猝不及防撞到一起，在看到他的一瞬間，鏡笙原本驚恐的眼神逐漸轉變為悲憤，似有千言萬語也吐露不盡的仇恨。
??鳳暮歌的心竟不住顫動，將手慢慢地縮了回來，凝視著她道：“一年才長出來的頭發，你舍得這樣毀掉？”
??鏡笙別過臉，甚至不願意與他對視：“如何舍不得，身外物而已。”
??“我知道你心裏恨我。”
??“我佛慈悲，我自幼修行早已無欲無求，自然不會再恨任何人。”
??鳳暮歌語氣中含著一絲嘲諷：“你若真的無欲無求，又怎麽會甘願嫁我為妻？”
??鏡笙抬起頭，一雙眸子裏全是寒氣，冷得叫人發顫：“是，我並非無欲無求，我求的，是大雲寺上百條人命，是天下一片太平，是人心向善。”
??“可我此生所求，唯你一人。”
??鏡笙的心微微一顫，目光卻仍然清冷如星光。
??良久，她淡淡道：“王爺所求並非是我，王爺自己難道不明白嗎？在王爺的心裏隻是將我當做替身罷了，至於那個人是誰，我不知道，亦不想知道。”
??鳳暮歌的眉頭微微一皺，似乎被她說中了心事，卻不肯承認，而是調轉話鋒道：“鏡笙，你對我笑一笑可好？你入府一年，我還沒見你笑過。”
??“笑不出。”她隻用這三字便打發了鳳暮歌。
??若是時光可以倒流，她情願自己此生未曾開口笑過。若不是一年前自己在大雲寺錯將鳳暮歌當做信徒，對他莞爾一笑，或許今日自己不會被困在府中，大雲寺的姑子們也不會遭此橫禍。
??怪隻怪她眼拙，竟連令人聞風喪膽的秦月王鳳暮歌也認不出來。
??朝廷一年前發布了禁武令，凡民間習武者皆誅殺，死裏逃生者躲進大雲寺，主持寂空師太可憐他們無端端遭此橫禍，大方收留，卻不料因此引來災禍。
??鏡笙永遠不會忘記鳳暮歌帶兵到大雲寺那天的事，佛門清淨地本見不得血汙，可鳳暮歌卻令人間天堂變成了阿鼻地獄。
??那些武林豪傑一個個慘死在大雄寶殿裏，佛祖睜大眼睛冷靜地看著這一切，鏡笙卻按捺不住企圖以自己一己之力，哪怕救下其中一人也好。
??可她實在太高估自己了，視人命如草芥的鳳暮歌怎麽會因為她區區比丘尼而停止殺戮。她的好心並未替她帶來任何好運，反而給大雲寺帶來了前所未有的災難。
??整個大雲寺的尼姑都被鳳暮歌抓了起來，她本來以為她也會像那些人一樣死去，但鳳暮歌卻獨獨放過了她。
??“嫁給我，我留那群尼姑一命。”
??鳳暮歌當時的話言猶在耳，他熱的眼神一直盯在鏡笙的臉上，令鏡笙心中動蕩不安。
??她自然一口回絕了鳳暮歌：“施主請自重，我已是出家人。”
??“你可以還俗。”鳳暮歌依然執著。
??“我與施主素未謀麵，為何施主會提出如此荒誕的要求。”
??鳳暮歌的神情很認真：“那日本王來廟中探訪，你對本王一笑留情，可有此事？”
??鏡笙便再也說不出話了，看到鳳暮歌炙熱而渴求的眼神，她便知道不管自己如何反駁都已經於事無補。
??她所能做的，隻有妥協，並且，懷著對佛祖的愧疚心嫁給鳳暮歌。
??但她入府之後，鳳暮歌卻沒有碰她，而是將她關在房間裏，等她長出頭發。
??足足一年時間，鳳暮歌大多時候都隻是在門外看著她，從無絲毫冒犯之意。他以霸道強勢的姿態將她強娶入王府，可餘下的日子卻又將她奉作仙人，既沒有任何不軌的舉動，也不對她主動示好，仿佛那日的一切都隻是一場衝動，而他，已經開始為自己的衝動後悔。
??“你的心，難道真是塊石頭嗎？”
??鏡笙的神色微微一變，但也隻是一刹，很快便恢複過來：“七情六欲於我早已湮滅，我倒是奇怪，王爺究竟愛我些什麽？”
??他的目光深切，語氣深情：“我愛你的眼鼻口耳，愛你的性靈，愛你的一切。”
??鏡笙低眉斂色，小心翼翼的躲開他的眼神：“可我眼中但有淚，鼻中但有洟，口中但有唾，耳中但有垢……”
??“夠了！”鳳暮歌打斷她：“我來不是要聽你說這些，”他輕撫著鏡笙的發梢：“頭發既已長出來，便不要再剪去了，我沒有耐心再等你一年。”
??鳳暮歌的眼眸寒光四溢，鏡笙一呆，眼中一片茫然，緩了片刻，一把抓住案上的剪刀，一字一頓道：“我若非要剪呢？”
??鳳暮歌眼中的柔情逐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濃重的怒意，他死死地攢住了拳頭，冷冷道：“你可以試試。”
??未等鳳暮歌湊近，她已抓住自己的頭發，橫刀一剪，一縷發絲從肩膀滑落：“刀在我手，誰也阻止不了我！”
??鳳暮歌冷冷地俯視她，眼中戾氣越來越重：“命在我手，你剪下一根頭發，我便殺大雲寺的尼姑一人，”他撿起地上的發絲，神情如同鬼魅：“你不妨想想，先拿何人開刀？”
??鏡笙緊攢著拳頭，心中已經不再冷靜，看著她起伏不定的胸膛，鳳暮歌知道自己已經勝了她，她絕不會再動頭發的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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