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四章 節哀
他在威脅她。
沈緣君一驚,心緊緊地繃著。
迫不得已對丁山道:“撿起來,我簽。”
丁山鬆了口氣,彎腰去撿地上的文件,卻被單卓一腳踢開。
“你要是真的有誠意,就自己撿起來。”
沈緣君氣極:“你別太過分!”
單卓聳聳肩:“撿不撿是你的事。”
事到如今,沈緣君還有什麽辦法反抗?她隻能妥協,彎下腰撿起了文件,在上麵簽名。
單卓滿意地看著文件,又冷笑著看向她:“我早說你鬥不過我的,現在這裏屬於我了,你可以走了,別逼我叫保安。”
沈緣君全身緊繃,雙目腥紅,她是要走,但也不會白白便宜單卓。
桌子上有剛衝的咖啡,還是熱的,端起來一把潑向對方。
“你別高興的太早。”
沈緣君打算叫車回家,可頭突然好痛,好暈,傷口又再痛起來。
她腳步不穩,整個人猛地向後倒去,落入一個溫暖的懷抱。
忍住眼前的眩暈,努力地睜開眼睛看向對方。
“又是你?”
身體突然一輕,被對方抱了起來。
“我送你去醫院。”
男人的臂膀健壯有力,聲音卻十分溫柔,很淺淡的音色,很好聽。
病房裏很安靜,誰都沒有開口打破這份沉默。
男人坐在病床前,就這麽看著沈緣君。
她沒有問他為什麽要一而再再而三的幫自己,但她心裏始終有這個疑問。
她不相信一個人會無條件的對另一個人好,哪怕是父母對子女,也是因為親情。他們萍水相逢,可是他對自己的幫助顯然不是舉手之勞那麽簡單。
手機響了起來,沈緣君接起來,裏麵傳來弟弟的聲音。
“姐姐,你在哪裏啊,媽媽自殺了。”
這個消息如同晴天霹靂,實在令人難以接受。
一夜之間,父母都沒有了。
她抿著唇,真的很想哭出來,可是張了張嘴,什麽聲音都沒有。
她多想像電話裏的弟弟一樣,哭得泣不成聲也好,她好想發泄一些自己的情緒,可是她已經絕望的連哭都不會了。
她臉色慘白,周遭再次靜默。
男人上前,一個耳光打在她的臉上。
她似是震驚,猛地抬頭看向他,眼淚毫無征兆地流了下來。
她終於哭了出來。
眼睛裏滲出更多的淚水,她的悲痛,在這一刻順著眼淚全部宣泄出來。
男人輕輕地將她摟進懷裏:“哭出來你會好受很多。”
沈緣君緊緊抱住他,失聲痛哭。
……
從警局接回父親的屍體,沈緣君去銀行取出了自己所有的錢,又跟親戚借了一些,總算能夠給父母辦一場風風光光的葬禮。
沈父身前很愛麵子,所以沈緣君請了很多人,有他生前的朋友,還有醫院的同事,熟悉的,不熟悉的,全都請了過來。
禮堂裏坐滿了人。
兩位老人家躺在棺材裏,麵容安詳平靜。
沈阮恬的眼淚幾天來都沒有停過,以至於他的眼睛比沈緣君還要腫。
單卓不請自來,他穿著黑西裝,臉上露出悲痛的表情。
但獨自麵對沈緣君時,眼角眉梢卻又顯得幸災樂禍。
沈緣君廢了很大的力氣才忍住想要打他的衝動。
“我不想看見你。”
她已經努力忍住眼淚,可是帶著哭腔的聲音還是出賣了她。
他不怒反笑:“你別太難過,留著點眼淚以後慢慢哭。”
原本安靜的禮堂突然嘈雜起來,單卓側開身子,一群人徑直朝著沈緣君衝了上來。
“那就是奸商的孩子!”
好熟悉的場麵,好熟悉的人。
帶頭的那個,不是夏青璿的大哥又是誰?
他狠狠地撞向了沈緣君,沈緣君的背撞到棺材上,傷口再次裂開。
她第一時間確認父母的棺材有沒有事,才轉過身:“今天我爸媽出殯,有什麽恩怨能不能以後再算?”
“你爸賣黑心商品的時候有沒有想過會有這一天。”
他不由分說開始砸東西,整個禮堂一片混亂。
“你叫他們住手!”沈緣君看向單卓,緊緊抓住他的手臂:“一切都是我的錯,你要打要罵衝我來,別動我爸媽!”
單卓輕蔑地冷笑:“你這是在求我嗎?”
沈緣君怒火攻心,卻不得不忍:“你可以當我是在求你。”
“這種語氣求人,你覺得會成功?”
沈緣君臉色一沉,死咬下唇,憤恨地看著他。
“你想我怎麽樣?”
“你是個聰明人,你心裏應該明白。”
擺明就是要她當眾下跪。
腿已經開始顫抖,沈阮恬大喊:“別動我爸媽的牌位!”
這個時候,所謂的自尊都已經不重要了。
“我跪。”
她的眼睛裏籠著一層霧。
手緩緩地鬆開,腿一彎,跪了下去。
但雙腿並未接觸到地麵,身後伸過來一隻手將她扶了起來。
“別給這種人下跪。”
這樣淺淡的音色,淡漠而不容置疑的語氣,是他!
沈緣君轉過頭,近在咫尺的是那張清俊瘦削的臉。
她實在沒有想到,會再次遇到對方,而且還是在自己父母的葬禮上。
不過單卓的神情似乎比她還來的難以置信。
“白君臨!”
這三個字仿佛有魔力一般,單卓怔怔的望著他,每個人都目不轉睛地盯著他。
沈緣君的心裏也有說不出的震驚和緊張。
她雖然不混跡商界,不過這個名字她也是聽過的。
沈父曾經對她說過,白君臨是一個真正的強者。他很懂得利用別人,行事果斷,卑鄙的手段也屢見不鮮,但你很難去定義他的好壞。
因為他的路也並非一帆風順,他也曾被親人所利用,也曾被小人所陷害,就連公司清盤也並非一次兩次,但他從來不會倒下,因為他的目標很明確,他要做一個令所有人的畏懼的強者。
現在,他的確是成功了。
而沈緣君,卻是一個徹徹底底的失敗者。
前三次遇到他,沈緣君都沒有這種挫敗感,現在知道了他的身份,站在他的麵前,反而覺得無地自容。
他扶起沈緣君,在沈家父母的棺材前放了一朵白花,沒有多餘的動作和話語,但場麵一下就平靜了下來。
“節哀,緣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