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一章 桃花釀
入了冬,風冷日短,天氣陰寒,長安的冬日一連飄雪數日,寒風淒淒,冷清清的。
少將陸奕菏禦兵有術,得承聖恩,封撫遠將軍。一時陸府上下欣喜不然,為慶賀陸奕菏的升遷連招舞姬數位,也一並為府中添幾分女子的陰柔。
彼時,平日在巷口處擺攤測字的先生竟主動叫住陸奕菏,免費為他測上一卦,他並不愛好這口,一時卻來了興致,笑道:“這倒有趣,本將軍以前從未這樣玩過,先生你說,這要怎麽玩兒?”
那先生道:“將軍寫個字就行。”
陸奕菏想了想,拂袖寫下一個“央”字。
“長樂未央”的“央”字,這個字,是陸奕菏成心想要試探他一番的,任誰看到這個字,怕是都會聯想到“長樂未央”,誤以為是“長久歡樂,永不結束”的意思,若是這個先生真能猜出個什麽,那便算他厲害了。
那先生略笑了笑,壓低了聲音,“將軍倒是個念舊的人,能讓將軍念念不忘,想必定是個非常的人物吧。”
陸奕菏怔了怔,也不看他,隻道:“先生可知道我的故人是否安好?”
他隻笑:“將軍非常人,主命貴,隻是這位故人,卻不然。”
陸奕菏抿一抿唇,不再問下去,轉身離開。
??? 這日,雪下的極大,天氣極冷。陸奕菏閑來無事,隨府中管家看舞姬的選拔,一應是小家碧玉的容色,不驕矜,卻溫婉。
??? 當中卻有一位舞姬,襲白裙,身量纖長,膚色潔白瑩潤,似雪更勝雪,眉眼極是清和,一雙眸子裏含著好一股子的柔媚和靈秀,叫人一見便覺得十分喜歡。隻是,那舞姬卻不會做舞,和著樂師的絲竹禮樂,手臂隻一貫的胡亂飛舞,樣子十分滑稽。
??? 管家眉頭微皺,正要上前訓斥幾句,卻被陸奕菏攔下,他朝那舞姬勾勾手。
????“既是來應招舞姬的,何故不會舞?”陸奕菏衝他戚戚地笑了笑。
??? 那舞姬見他如此親和有禮,倒也不怕他,一雙眼睛直盯著他,陸奕菏瞧著,竟覺得那舞姬臉上隱隱的顯出幾分可憐的神色,隻那眉眼卻有著說不出的冰冷倨傲。
????“我不是來應招舞姬的。”那人神色清冷,雖無十分顏色,亦有七分韻致,真是個好漂亮的美人,隻是,他一開口,卻儼然不是女子該有的嬌柔細語聲。
??? 那聲音……分明就是個男子!
??? 陸奕菏一臉詫異,“你的聲音?你不是女子?”
??? 那男子朝他投去一個帶著笑意的眼神,竟然挨了過去,“我並未說我是女子。”他的雙眼極是清澈,眨巴眨巴,一派天真的樣子,好生可愛。陸奕菏隻敢匆促地看了一眼,便連忙別開眼去。
????“那你來幹嘛?”
????“我就是想看看,新封的撫遠將軍長什麽樣。”他戚戚一笑,眉間淺淺的溢著晶亮的雪光,很是好看。
??? 陸奕菏輕輕蹙眉,隻抿唇卻不語,他的容色並不好看,大抵是覺得自己被人小瞧戲弄了。好一會兒才攢眉冷笑:“那你現在看到了,便又怎樣?”
??? 他收回看著陸奕菏的目光,陸奕菏卻冷冷瞧他一眼,隻覺得他麵容柔的跟水似的,什麽都是淺淡的,獨有一股道不清的美韻。
????“沒少年的清秀文氣,卻存了少年的溫默。”他微微含笑,音色很淺,雖沒有女子的柔婉,卻一樣很是好聽。“將軍缺一位侍從。”
??? 陸奕菏輕嗤一聲,不以為然道:“難不成缺了你麽?”
??? 他輕輕一笑,撩起額前的一縷發絲,輕巧地放到耳後,那雙漂亮的眼睛如玉色一般溫潤,“正是呢,將軍果然聰慧。”
??? 陸奕菏微微抿唇,見他一雙清潤的眼睛睜得老大,模樣直教人好笑,因著含笑道:“你叫什麽?”
??? 他赧然一笑,透著一股子的清秀,“遠瑾。”
????“遠瑾……遠瑾……”
??? 陸奕菏念叨了幾聲,隻覺得這名字……真像個女子。
?? 終於開了春,天氣逐漸暖和起來,雪也化作了水,日頭一曬,甚是暖和。春色明媚,粉桃白杏,芳香馥鬱,氤氳漫天,煞是好聞。
??? 庭院裏,是遠瑾清挑的身姿,他在拾花,一朵朵清麗的落花捧著手上,來來回回,一捧桃花,一捧杏花,放於桌上的兩邊,分的很是清楚。
??? 陸奕菏不知道他想幹什麽,隻是看他覺得好笑,便起了壞心想要逗他,將他分好的花又混合在一起。不知道是不是做賊心虛的原因,他的動靜竟有些大了,被遠瑾看見了,但他卻不惱,隻是衝他笑笑。
????“你拾這花作甚?”陸奕菏倚在柱子上,見他無比心細地分著花,甚是疑惑。
??? 他頭也不抬,“釀酒。”
??? 他輕輕嗤笑,“沒點出息。”
??? 遠瑾略一滯,任是不惱,反衝他笑道:“你這樣說?”他微微一挑秀氣的眉,“那麽,酒釀好了你可別喝。”
??? 陸奕菏打量他一眼,他正低著頭,側顏極美,長長的羽睫卷起,輕輕翕動,染著一層細碎的霞光,漂亮極了,真叫不是個男人樣。
????“你用我家的花釀酒,可沒的由頭不讓我喝——”那尾音拖得長長的,帶了寵溺的笑意。
??? 他抬起頭,嘴角抿出一個漂亮笑容,眨了眨眼,“那你過來幫我。”
??? 他挨了過去,抓起一把花放在手裏,隨意的挑揀著,突然腦子一熱,想起自己並不知道遠瑾的來曆,隻是不知為什麽,竟讓遠瑾留在了府裏,便脫口問道:“遠瑾,你是什麽人?”
??? 遠瑾的神情微有一滯,轉而笑笑,“你不曉得麽?我是男人。”
??? 陸奕菏一愣,沒想到他會這麽回答,輕輕一嗤,“我知道,你還長了個女人的樣子。”
??? 遠瑾白了他一眼,不理會他。
??? 他瞧著遠瑾,隱約憶起多年前所識的一個少年,麵如冠玉,雙眸清潤如玉,男生女相,膚色白皙光潔,瑩潤如羊脂玉,潔淨似雪,真正的冰肌玉骨,是個極美的少年。隻是,他已多年不曾見過他了,那時戰亂不平,興許他已經死了也不定,這樣想想竟覺得心下微微有些難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