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二章 似是故人來

  “我瞧著你，真像我從前認識的一個人。”


  ？？？ 遠瑾抬起頭，對上他清俊的雙眼，他也直盯著遠瑾的眼睛，卻沒發現那雙眼睛中閃過的一絲不易察覺的凜然，隻是覺得，那雙眼睛真是好看，蘊著男子的英氣，又含了女子的嫵媚，確實是美。


  ？？？？“我便是我，你可莫要拿了旁人來比我。”


  ？？？ 他微微變了容色，不大好看了，可模樣還是漂亮。


  ？？？ 陸奕菏不知所以，隻以為他不明就裏，便笑道：“你怕他夠不上你美麽？”他眉眼含笑：“他是極美極美的少年，若是如今還活著，模樣不定比你差。”


  ？？？？“你喜歡他？”遠瑾眨了眨眼。


  ？？？ 陸奕菏臉一紅，他大致記得那少年的容貌，年少時確實有些好感，隻是這麽多年過去了，他自己也不曉得還有沒有了。“我不知道，從前隻是覺得他生的美。”


  ？？？？“這樣麽？”遠瑾撩起耳邊的幾綹發絲，隨意地別向耳後。


  ？？？ 陸奕菏放下手中的花，把腰間的一枚玉佩取了下來，遞到遠瑾麵前，“這玉送你。”


  ？？？ 遠瑾愣了愣，卻不敢伸手去接，且瞧那玉色，怕不是尋常物件。


  ？？？？“玉是皇上賞的，可我覺得襯你。”


  ？？？ 他的眼中稍有詫異，低下頭正欲琢磨說詞，陸奕菏便已將那玉放入他的手中，“你的手這樣冷。”


  ？？？ 那玉是極好的，觸手生溫，不過是在陸奕菏的手中握了片刻，便已有了暖意，遠瑾的手冰涼，仍是從那玉上觸到他的掌心遺留的餘溫。


  ？？？？“那……便多謝將軍了。”


  ？？？ 他的音色柔軟，似春風，在麵上輕輕拂過，敘者一脈柔情，軟玉生煙，那玉的顏色極是瑩潤，像是他的眼睛，更似他的膚色，白皙瑩潔。陌上顏如玉，公子世無雙。這樣美的瑾瑜，也隻襯的上他。


  一日晨起，陸奕菏起得早，閑的慌，便心血來潮跑到遠瑾的房裏，他到那兒的時候，遠瑾正坐妝台前整理儀容，清風徐徐而過，吹起他耳畔的發絲，陸奕菏想起，從未問過他自己的小字是什麽，不由問道：“遠瑾，你有小字麽？”


  聽見陸奕菏的話，他轉過身來，一張小臉還未施脂粉，很是素淨，他道：“沒有，我出生不好，連名字都是自己想的，哪裏還有什麽小字。”


  陸奕菏不覺頷首一笑，遠瑾進府數月，自己大致也摸清了他的脾性，以他的性子來說，這不是謊話，於是心下生出一個想法，他看向遠瑾，“我給你取一個可好？”


  遠瑾回過頭，朝他粲然一笑，露出一排雪白如玉的皓齒，他一見，臉便紅了。


  他見陸奕菏臉紅，笑的更是欣喜，盈盈道：“將軍臉紅了。”


  陸奕菏不好意思，急忙低下頭去，又道：“莫挽，好不好？”


  “莫挽？”遠瑾隻是一愣，隨即朝他笑道：“隨你好了。”


  陸奕菏低低道：“你曉得我為什麽給你取名叫莫挽麽？”


  遠瑾看他一眼，他的臉上溢出一絲惆悵的神色，好看的眉微微攢著，讓人不禁想要將它撫平。


  “得之珍重，失之莫挽。這個道理，將軍懂麽？”


  他的眼神分明一愣，直落到遠瑾的臉上，太像，遠瑾與他，實在太像，叫他，分不清。


  遠瑾低低歎一口氣，“將軍知不知道，遠瑾給自己取這個名字的寓意？”


  陸奕菏搖搖頭，他看不透遠瑾。


  “再好的瑾瑜，若是無法握在手中，倒不如斷了念想。”


  他的聲音輕輕柔柔，婉轉如鶯啼，很是動聽。嘴角有笑意，亦有些惆悵，轉看向窗外，花瓣簌簌而落，襯著他有些寂寥的神情，陸奕菏記得，他與那少年分開的那天，也是在這樣的時節。


  “你怎麽知道我握不住？”陸奕菏含笑。


  遠瑾麵上一紅，低下頭去不再說話。陸奕菏亦不語，目光落在不遠處的妝台上，突然從心裏油然生出一個想法。


  緩步移至妝台前，拾起眉筆，輕輕描於遠瑾的眉上。遠瑾生的一對柳眉，畫遠山黛很是好看，陸奕菏俯身於他的身後，看向妝台上的銅鏡，笑道：“莫挽，你怎麽生的這樣好看？”


  他佯怒，嘟起一張小嘴，不滿道：“生的好看怎麽了，律法可規定了男人就不能生的美麽？”


  陸奕菏牽起他的手，笑向他道：“這樣美的瑾瑜，我卻握住了。”


  他抽回手，一把推開陸奕菏，直向外走去，也不理會他，隻在出門的一刹，背著他笑道：“你看，我一走，你就握不住了。”說著，轉過身來，朝他盈盈一笑。


  陸奕菏亦向他展笑，心下不由蔓上一絲喜悅，上前握住他的手，手握的極緊，“那我便握的緊些，緊的你掙脫不開。”


  遠瑾麵上一紅，低下頭去，莞爾一笑，好生漂亮。


  風過，陸奕菏看向他，也不由一笑，原來他們，皆是一襲白衣，被風翩然帶起了衣角。


  那晚，是一個有風的涼夜，遠瑾散著一頭青絲伏在陸奕菏的膝上，身子瑟瑟縮在他的懷裏，衣襟下露出的肌膚白皙若凝脂，襯著他素潔而秀美的容顏，白衣飄飄似是仙人，好不美妙，那雙大而清澈的眼睛蓄了笑意，從容的聽他念道：“瞻彼淇奧，綠竹猗猗。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瑟兮僴兮，赫兮咺兮。”然後秀眉微皺，婉轉接口，“有匪君子，終不可諼兮。”


  陸奕菏低下頭，盯著他清秀的麵容，突然問道：“莫挽，對你來說，我是你的什麽人？”


  他喚了他“莫挽”。


  他朝陸奕菏微笑，將手輕輕搭在他的手上，那手，極是纖細漂亮的，微微一晃，似白玉般的瑩潤，聲音極是軟綿，“我不告訴你。”這樣含羞帶笑，柔婉地低下頭去，眼角眉梢，神情宛然，陸奕菏一見，心便驚了，久久難複平靜。


  ？？？“你會寫字麽？”今日天氣晴好，人亦精神爽朗，暖陽高照，春色一並濃了幾分。


  ？？？ 遠瑾不說話，從陸奕菏手中接過筆，俯身在紙上奮筆疾書，不消一會兒，便停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