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四章 一無所獲
黑臉獄卒啐了一口，又一鞭子猛抽了出去，“說，叫什麽名字？！”
“鄭如煙！”嘶啞之聲緩起，奄奄一息的女子淒惶一笑，鮮血染上牙齒，慘如鬼魅。
“不知好歹！”獄卒怒不可遏，伸手拿過烙鐵，獰笑著逼近女子髒汙不堪的臉。
“周哥，真要如此麽？”小獄卒滿臉憂色，眼前這位可是權傾朝野的元相國之女祖巧姚，若真送了性命在這兒，他們這起子小人可萬萬擔待不起！
“慫什麽，太子殿下交代過了，必須問出完顏子洛的下落！再說了，完顏氏餘孽，死不足惜！”
小卒轉身不忍直視，焦味彌漫開來，女子嘶吼一聲暈死過去，“拿盆水來，給她潑醒，再不交代，我們幾個都得跟著掉腦袋！”
東宮
“天牢那邊情況如何？”年約十七歲的少年漫不經心道，溫柔的暖光淡淡灑進他的雙眸，仿若寒星璀璨，此刻他正提筆勾勒，雖隻寥寥數筆，平展畫紙上女子的蹁躚輪廓卻已隱約可見。
李執略微停頓了下，向來波瀾不驚的俊臉上浮現出淡淡的憂色，“稟告殿下，已經七日，她仍不肯低頭！”
被稱“殿下”的少年名叫夏驍，是這東宮的主人，旁人隻知他樣貌出塵，卻不知他心狠手辣，手中掌控萬千人的性命。
夏驍筆鋒一滯，勾唇輕笑，“她還是那個老樣子！不見棺材不落淚！”
滿園寒梅飄香，他記得從前的祖巧姚十分喜愛梅花，可如今這梅園裏，再沒有那個明媚少女溪水般的笑聲，思緒飄轉，不知不覺便飛向遙遠的從前。
夏驍第一次見祖巧姚，是在蠻金無垠的大草原上，十四歲的他跟在父皇身後，眉眼冷酷，卻偏生注意到了蠻金女帝身側，那個錦帽貂裘的霸氣少女，聽宮人說她叫鄭如煙，也是蠻金皇室未來的繼承人。
母親乃蠻金女帝，父親卻是洵國丞相，十二歲之前姓完顏，之後便姓了元，這個女子的一生似乎早已經注定與常人不同。
思緒回轉，夏驍滿意的拿起剛完成的畫卷，細細看著，畫中女子一顰一笑皆逼真入骨，仿佛隨時都可以走出來同他嬉鬧，少頃之後，他斂起笑意，輕歎一聲。
“走吧，隨我去趟天牢，趙惜的人行事太粗魯，她還不能死在那裏！”
主仆二人的身影沒入幽深的夜色，而此刻的天牢裏，祖巧姚的境況卻令人憂慮。
已經七日了，母親同族人統共兩百一十三口被砍至今已經七日了。
觀虎台上鮮血未凝，京華城裏笑談未歇。
泱泱蘇北幾百餘裏烈焰仍在灼燒，蠻金國都繁華風光不再，上至官僚顯貴，下至貧苦布衣，皆拖家帶口逃離這塊已被洵國皇屬軍占領的人間煉獄。
背叛兩國盟約，尋求南安國庇佑，派兵占領洵國邊境四城，並且殺了四城城守……
條條莫須有的罪狀宛如千斤重的枷鎖，牢牢桎梏著蠻金皇室，可憐他們還未來得及申辯，便已經成為趙家軍屠刀下的亡魂。
消息傳來時，祖巧姚不顧一切逃出相府，騎行六天五夜不眠不休，然而還是遲了一步，滔天之火已經蔓延至泗水河畔，趙家軍勝利的歡呼聲振聾發聵，她帶去的人全被斬殺，趙惜親自將她押送入京，打入天牢。
她的父親可是當朝宰相，一品大員，然而麵對這樣慘無人道的屠殺，他竟紋絲不動，唯一的一個舉動，竟是做了那該死的監斬官，押解著自己的女兒，一聲令下處死了自己的女人。
“母親！子洛哥哥……”祖巧姚微微仰頭，衝著昏暗的虛空低喊，可當她再睜開眼睛，眼前那些幻影全消失不見。
她已經不知道如何哭泣了，七天七夜，那撕心裂肺的痛就像痛在剛剛，鼻腔裏滿是濃重的血腥，一呼一吸都像是與死神作著最後的搏殺。
“父親，求求你救救母親，她有什麽錯，洵國與蠻金結盟相安無事多年，母親怎麽可能舍棄洵國而幫南安國……父親，父親，隻要你救母親，我以後再也不見她了，我就老老實實待在相府，待一輩子也行……”
全京華的人都見證了她的卑微，可即便如此，她也沒能替她母親擋住死神的鐮刀，母親臨死之前，喊了這樣一句話：“鄭如煙，你給我站起來，若是跪下，便不配作我完顏如織的女兒！”
恍惚之間周身陣痛劇烈，祖巧姚悶哼一聲，那些幻影也隨之隱滅。
“裝什麽裝，給老子起來，說！完顏子洛在哪兒？！”
黑臉獄卒再次咬牙切齒道，揚起鞭子卻不知道該抽哪裏，她全身上下早已無一處好地方。
祖巧姚冷笑一聲，“有本事你殺了我呀！”
蠻金城破當日，完顏子洛帶著一支鐵騎不知所蹤，鎮北將軍趙惜差人找了三天，差點將蠻金十五城全翻了個遍，仍一無所獲。
全天下的人都知道，南有鎮北將軍趙惜，北有賽閻羅完顏子洛，兩人對峙多年不分勝負，如今這賽閻羅憑空消失，自然會成為紮在洵國皇帝心上的一根刺。
“把牢門打開！”
紫黑色衣襟翩翩，當朝最受帝寵的太子殿下走進這座汙穢不堪的牢房，徑直朝最裏麵那間暗室走去。
獄卒一驚，急忙退下。
縱然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夏驍還是被眼前的一幕震驚，往日明媚少女不再，眼前之人周身一團死氣，誰能將她與昔日的相府貴女聯係在一起？
“阿姚，我來看你了！”
祖巧姚殘軀一震，這是她近幾天來第一次強打精神，她忍痛仰頭，渾身燃起憤怒的烈焰，喉嚨裏悲鳴的嗚咽斷斷續續。
“夏驍！你對得起我！”
瀕臨死亡的少女絕望嘶吼，整座天牢為之震顫，她咬牙切齒死死盯著眼前明豔如舊的男子，過往雲煙再次翻湧腦海。
祖巧姚十二歲的時候，第一次遇見夏驍，當時她還是一隻馳騁在蠻金草原上的雛鷹，見慣蠻金男子的霸氣粗野，小小年紀卻深諳世事的她當下便被夏驍俊美的容顏所震懾，用她的話來說，整個蠻金僅有她的子洛哥哥可以與之相媲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