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五章 認賊作母
後來她做了件了不得的大事,也是這件事,改變了她的一生。
她帶人將夏驍敲昏了扔進氈房,宣布主權,因為她明確記得,當初她的父親,同樣一個樣貌出眾的男子,便是這樣被母親征服的。
因這一件事,夏驍被奪了太子之位,差點貶為庶人。
她從未對不起誰,既然欠了債便要償還,因而她不顧母親哥哥攔阻,入住相府,溫情蜜意裏,她動用了母親交給她的所有人,將夏驍從低處送上至尊之位。
艱難險阻她替他受了,明劍冷槍她替他擋了,來京華之前,她逍遙度日,到了這兒才發現她將自己推上了一條不歸路。
相府眾人的排斥厭惡也好,世家大族的譏諷嗤笑也罷,隻要能如他所願,她即便赴湯蹈火也在所不辭,然而她就得了個這樣的下場。
三個月前,洵國皇帝複立大皇子夏驍為太子,沒過多久,這位心狠手辣的太子殿下聯合母家鎮北將軍府,三十萬虎狼軍馬踏平了蠻金十五城的一草一木,燒殺搶掠無惡不作。
年少的喜歡啊,換來了什麽?
她本想著有朝一日能光明正大的站在他身側,與他共享著盛世年華,即使他不願隨他去草原馳騁,她也願意委屈自己,蜷縮在這陰暗叢生的帝都京華,為他抵擋風雨,助他成就霸業!
終究還是太愚蠢啊!
“夏驍,你對得起我!”
祖巧姚兩手緊攥著鎖鏈,低吼顫抖,如果沒有束縛,她必親手擰斷他的脖子。
“夏驍,留著你的狗命!遲早有一天,我會親自去取!”
整座天牢隱匿在夜幕之下,用沉默訴說著無數個囚徒不堪回首的過去,所有卑微怯懦的靈魂之中,唯她的心跳與脈搏正在蘇醒。
“想說什麽說吧!”走出牢門,夏驍停下腳步問道,李執微愣,“主子,她既已經無用,您為何還要留她性命?”
“完顏子洛還未抓捕歸案,隻要她在,我就不愁那個蠢貨不會送上門來!”
婉轉低歎輕輕飄飄,夜色幽涼,遠離京都的邊陲上卻傳來陣陣低沉的歎息。
雪花飛舞,蠻金邊陲的泗水河畔,一隊五六十人的鐵騎迎著刺骨的風雪艱難跋涉,為首的男子麵容堅毅,眉宇之間隱藏著深深的憂色。
“頭兒,過了這河再往西走五十多裏就是拜城,各處商販在此處匯集,我們喬裝一番,應該可以躲避一陣子!”
說話的人名叫景毓,是為首之人的副將,同樣一個樣貌冷峻的糙漢子。
他快兩步追上頭領,卻發現這個他一直崇拜如神的男子,正一眨不眨的盯著眼前滔滔不絕的泗水河,似乎並沒有聽他講話。
“那她怎麽辦?”景毓一愣,還以為自己聽錯了,思索片刻才知道頭兒話裏之意。
“大公主她一定會逢凶化吉的,她的父親……”
“頂個屁用!”
鼎鼎大名的賽閻羅,蠻金草原上的雄鷹,居然也有如此狼狽不堪宛如喪家之犬的時候嗎?
完顏子洛攥緊手中的紫宸寶劍,望著洵國帝都的方向,重重歎了口氣。
一個月時間顛沛流離東躲西藏,他這一隊人馬早已經破爛的不成樣子,如何能穿過這片草原,躲開趙家軍的圍追堵截,去將他日夜牽掛的人救出來!
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上馬,渡河!”
夏驍走後,祖巧姚盯著暗室牆角的那窩老鼠,頭一次冷靜下來陷入沉思,她還沒死,死是多麽容易的一件事啊,活著才最痛苦。
難得是背負著所有人的期望活下去。
她與鼠輩臭蟲尚可共存,更何況那些禽獸不如的人呢!
空氣中滿是腐味,她狠狠吐了一口吐沫,將那顆壞牙一同吐了出來,五髒六腑都快被震裂,緩了許久,她慢慢爬向那碗清水。
“呦嗬,這幾天學乖了啊!水知道喝了,飯也知道吃了!怎麽,國仇家恨都忘了?”黑臉獄卒滿臉嘲諷,瞥了眼牢門邊上的那個爛瓷碗,冷笑連連。
“國仇家恨,也抵不過填飽肚子!”祖巧姚勾唇一笑,眼底冷光一閃而逝。
一月已過,她的身體正慢慢恢複,今天,她要做一件大事。
“拿紙和筆來!”她冷聲吩咐,黑臉獄卒怔愣片刻,見鬼似的瞅了瞅,卻再不敢對上她那厲如刀鋒的眉眼。
“罪女祖巧姚,自知罪孽深重,萬不該認賊作母,逃出相府,更不該為賊人求情,如今痛思己過,請陛下念在罪女年幼無知,分不清善惡是非的份上,饒過……”
滿滿三頁,她深刻認清了自己的“罪過”,並主動請求進入宮中罪奴所中服役,直到洗清自己的罪孽。
很快的,這幾張按過手印的請罪書被送到了皇帝案前。
“皇上,這個女孩兒可是那蠻金未來的女帝,須得斬草除根以絕後患才是,斷不可輕饒!”
趙賢妃放下參茶,瞥了眼皇帝正皺眉看著的那幾頁紙,心下了然,慢慢道。
皇後纏綿病榻多時,四妃之中唯她出身最高,母家鎮北將軍府剛立新功,妹妹趙宛柔乃丞相夫人,兒子又是當朝太子,如此顯赫自然頗受帝寵,如今也隻她一妃可自由進出禦書房。
一語話畢,她低眉看著眼前正眉頭深鎖的帝王,尋思著剛剛的話是否妥當。
天啟帝喟歎一聲,放下手中的幾頁紙,轉頭看著身側這個千嬌百媚的雍容女人,心頭幾許厭惡悄然浮現,略顯滄桑的臉上卻看不出任何喜怒。
“愛妃此言差矣,此女乃元相之女,且並未參與叛亂,如今也已經悔過,總不能一直拘著!”
沉沉話音響起,趙賢妃心裏一震,暗道不好,來這兒之前,太子本是讓她想辦法求情的,她卻擅自改了意思,如今看來的確是個錯誤。
“陛下所言極是,是臣妾思慮不周,既然真心悔過,是該給予寬大處理!不如交給趙將軍去料理一下!”
趙賢妃笑盈盈一句話還未落地,天啟帝又轉頭望向她,目光如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