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李家槍
黃維安，栗子與趙梓萱離開顧劍閣的時候已是黃昏。管家老人因為沒能留住三人吃晚飯顯得懊惱不已，嘮嘮叨叨地把顧家三人的晚飯張羅好自己去了廚房吃飯，飯廳裏就隻有顧南巡與父親顧青陽與母親陳蔓熙三人用餐。
父親顧青陽為顧家劍當代家主，時常以一襲青色麻衣示人，在武林劍道之中屬於頂尖的人物，深得同道中人盛讚，故有青衣劍神的美喻。
母親陳蔓熙是南方一大豪門的千金，年輕時與遊曆四方的顧青陽相識相戀，現在雖已年過半百，但是風韻猶存，大家閨秀風範不減當年，就是這兩年總愛嘮叨兒子的婚事，總讓顧南巡感到頭疼。
“今天那個女孩射箭勝過你了？”顧青陽口氣平淡道，語氣神態和顧南巡如出一轍。
“是的。”顧南巡道。
“若不是比賽，而是生死決鬥呢？”顧青陽又問。
“隻是用弓箭嗎？”顧南巡問道。
“隻是用弓箭。”顧青陽道。
“還是她勝。”顧南巡不以為然，有條不紊地夾菜吃飯。
顧青陽也是一陣沉默，陳蔓熙見氣氛尷尬，插話道：“那個女孩箭術確是不俗的，跟兒子一同在空軍擔任狙擊手的位置，今天來的另外兩個是黃家，栗家的千金，都挺好的，我打聽了都是待嫁閨中，若是咱兒子感覺哪個合適，就托人說個媒去如何？”
顧南巡放下筷子道：“媽，我劍道仍未成，而且現在國難當頭匹夫有責，還不是談兒女私情的時候。”
“好好好，不說了不說了昂，快吃飯，菜都涼了.……”陳蔓熙又補充了一句，“娘不說了，你自己再考慮考慮。”
顧青陽仿佛沒聽到妻子的話語一般，又接著剛才的話題道：“你可知我為何要你練弓？”
顧南巡想了想，感覺想到的都是自作聰明的答案，父親自然不是要聽這些，於是幹脆搖搖頭沉默不語。
“你可知咱們顧家有一門獨門劍術，可以氣禦劍，名為禦劍飛仙，此劍大成可殺人於百裏之外。”顧青陽平淡地說著，可在顧南巡聽來簡直像是驚雷入耳，莫非父親要開始傳授自己禦劍的法門了？
“禦劍法門威力無窮，可是並非勤練可成，需要自身顧家劍術功底不說，還要求具備自身與所持寶劍能相互通達意念的劍胚體質，這種人是天生使弓箭的奇才，不是你這種靠勤加練習才換來的功夫。”顧青陽頓了一下，又道：“不過，也不是說你與禦劍飛仙之術無緣，資質差了點，也是可以彌補的。”
聽到這裏，陳蔓熙眼神一驚，握住顧青陽的胳膊緊張道：“青陽，你該不是要.……？”
顧青陽緊閉雙眼，重重點了兩下頭道：“南巡是我門獨子，禦劍飛仙之術不可失傳，除此之外別無他法，怪隻怪我輩傳人不爭氣，無法讓宗門開支散葉，願意認真學劍的人不多了，南巡算一個，別無他選。”
陳蔓熙明白其中大義，頹然坐下再不發言。
“爸，告訴我應該怎麽做！我這輩子就是為了劍道而活著！”顧南巡激動地看著父親的雙眼，眼神炙熱。
顧青陽點點頭，緩緩道：“練成劍胚體質需要經曆二八一十六次生死決鬥，吸取遊走在生死的界限之中的劍意，才可達到人劍合一的境界，雖無劍胚體質，卻也能憑劍意禦劍，練成禦劍飛仙之術。”
顧南巡心中一驚，本來就有困難重重的心理準備，沒想到竟然是這種拿命去換的方法。
“方法我告訴你了，以後的路你自己去走，爸爸沒什麽更多的能教你了，等你練成那種無邊劍意再來找我。”顧青陽起身離開飯桌，拂塵而去。
黃維安回到家裏，管家馮叔早就做好了飯菜與黃景柏坐在飯桌上等待，這家裏有個不成文的規矩，就是不管黃維安出去多晚都要回家吃飯。
今天黃維安到家的時候天已經全黑了，但黃景柏竟然沒像平時一樣開口嘮叨，隻是淡淡說了一句：“來了？快吃飯，菜涼了。”
黃維安哦了一聲，心裏雖然奇怪，但也不急著問，反正老頭等一會自己憋不住話就會說的。
果不其然，吃了一會後老頭放下筷子鄭重其事道：“小安呐，爸爸有話跟你說！”
黃維安往嘴裏塞著飯菜口齒不清道：“說唄！”
老馮也放下筷子，黃景柏道：“不小了，怎麽不處個對象？我看顧家那小子不錯！”
“噗！！！”黃維安一口飯菜直接噴到黃景柏臉上，“啥？那個悶葫蘆？”
“你先別一下否定！”黃景柏煞有介事道，“你看你身邊那些小子，論武功論才氣，還有長相氣質，比得上人家顧家公子有沒有？沒有吧？那你還嫌人家什麽呢？挑三揀四哪天給人搶先了你後悔也來不及！”
“爸，你女兒才十七啊，你腦子裏想什麽呢？”黃維安放下碗筷打了個飽嗝，“飽了飽了！”
老馮笑著對黃景柏道：“你這個女兒！隨她娘，都是倔脾氣！”說完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趕緊閉嘴端起碗到一邊吃飯去了。
“對了，說到這個，我娘的事兒你總該告訴我了吧？”黃維安嚴肅地指了指桌麵，“坐下坐下，別想著開溜，今天必須得告訴我，不然我就這輩子都不嫁人了！”
黃景柏見女兒大了大概也是瞞不住，索性又一屁股坐下來道：“那是不是我告訴你了你就答應跟顧家公子處對象？”
黃維安一臉的不耐煩：“看情況吧！你得先拿出誠意我再考慮不是？”
黃景柏一拍桌子：“一句話，行不行？麻溜的！”
黃維安不吃這一套，索性耍起無賴道：“你先說，反正你不說你就別指著我嫁人，說了興許還能有點機會。”然後一邊磨著指甲一邊嘀咕了一句，“姓顧那小子還可以，有那麽點意思.……”
“好好好，今天我就告訴你！”黃景柏招呼一下老馮，“你也來坐下。”
老馮端著碗屁顛屁顛回到飯桌上坐下。
黃景柏整理一下思緒，臉上多少還是有些遺憾的神色：“不管怎麽說，能娶到你娘就是我這輩子最大的成就！.……”
剛才還頑皮的黃維安此時也恢複了平靜，聽著黃景柏娓娓道來。原來黃維安的母親李銀時與爸爸還有時寒冰是同學，中國第一代機甲的駕駛員，是國內擊敗第一量級巨獸的第一人。那時候的機甲性能沒有現在這麽好，經常都有各種故障出錯，也沒有強大的後勤做支持，盡管在那種條件下，李銀時仍是以一己之力力挽狂瀾，把處於被外敵入侵恐怖陰影中的地球拉出了被索爾星殖民的深淵。
直到最後一戰的時候，李銀時機甲損壞墜落在太平洋之中，機甲解體，李銀時不知所蹤。
說到此處，黃景柏早已泣不成聲，老馮拿貨被子給他滿上一杯，黃景柏一把奪過一飲而盡。老馮又倒了一杯，黃維安搶了過來也是一飲而盡，從未喝過白酒的她嗆得臉皮漲紅，不停的咳嗽，眼淚都嗆了出來。
“瓦拉得雖然是我的學生，算下來有一半是她教的.……”黃景柏穩了穩心神，“你媽媽這人，心地太好，主張世界大同不分你我，瓦拉得帶去俄國的電磁炮設計圖就是她從我這拿走的……後麵還想把我研究多年，當時還沒有重大進展的反物質能引擎設計圖給他，我一氣之下就跟她吵了一架，把她所有的東西都收了起來跟她分居了，想著眼不見為淨，結果她這一走.……”
黃景柏又再一次嗚咽起來，“誰知她這一走就再也沒回來！”說完這句，黃景柏捶胸頓足懊悔不已，“我後悔呐！早知道這樣無論她做什麽我就都由著她去！不至於讓年幼的你就這樣沒了娘！”
老馮眼眶也是紅潤，拍拍黃景柏的背安慰道：“老爺，不要太難過，事情已經過去很久了，維安小姐也很堅強不是？”誰知他剛說完自己也憋不住哭了出來，趕緊拿了幾張紙巾背過身去擦眼淚。
黃維安自己又倒了一杯白酒，黃景柏想阻止卻已經來不及了，黃維安將酒倒入口中，感覺像是倒了一杯烈火入口中，酒精上了頭，不一會兒就趴在自己的淚水裏醉倒了。
黃景柏跟老馮把黃維安抱入房間，黃維安躺在床上沉沉睡去，當晚她做了一個夢，夢中一個手持銀槍的長發女人遠遠地看著她，嘴裏呢喃著說著話，她卻一句也聽不見，想走過去抓住那個人，越往前跑，那個人卻離她越遠，最後消失不見了。
第二天早上醒來，黃維安徑直來到爸爸的房間裏把所有關於母親的東西全部翻了出來，才從一些照片之中發現原來自己還有一對從來沒有見過麵的外公外婆，從一些信件之中找到了他們的地址之後，便回房收拾了行李。
黃景柏在一旁暗自觀察，也沒有去阻止女兒，任由她帶著那張照片背著行囊出了門。
“老爺，你不攔著咱大小姐啊？”老馮輕生問道。
“老馮啊，你看小維安這性子像極了她娘，我去阻止她有用的嗎？”黃景柏坐在冷清的書房裏，歎息了一聲。
“你是不想自己再後悔吧？”老馮若有所思道。
黃景柏默不作聲，隻是靜靜看著窗外漸行漸遠女兒的身影。
黃維安手中唯一的線索就是那張照片還有信封上的地址，於是直接來到火車站買了張去往河南安陽的動車票，幾經輾轉去往安陽湯陰縣。
到了地方以後才知道這裏姓嶽的人家非常多，由於年代比較久遠許多住址也已經被拆遷或者幹脆就被整個片區取消了，到處都是嶄新的樓房，一時間也無從找起。自己是偷溜出來的，也不好意思去問那老頭，隻好百無聊賴地在縣裏的街頭上瞎晃悠，餓了就吃，累了就找酒店住，瞎晃了兩三天也沒什麽進展。
黃維安也試過問一些老人，可那些老人看著照片裏的外公外婆，還有自己的母親，都表示不認識或者幹脆就不搭理她。
這一天黃維安剛吃過早飯退了酒店的房間，準備換個方向走再找人問問，來到了一個相對繁華的街口，看到其中一間鋪子的角落掛了個招牌，上寫“李家槍”三個大字。
黃維安頓時來了精神，走進店鋪裏，看見擺著一些零散貨物的玻璃櫃後，一個老大爺躺在躺椅上半眯著眼睛聽著小曲兒正悠然自得呢。
“大爺.……”黃維安輕輕叫了一聲，大爺好像沒聽見，又加大音量叫了兩聲，那人還是沒反應。
“大爺大爺大爺！！！！.……”黃維安索性奪命連環叫起來，大爺這才慢悠悠地睜開眼睛道：“哪來的小妮兒？這兒東西不賣你，回去吧昂！”
黃維安這才發現這原來是個賣男性保健品的鋪子，頓時麵紅耳赤道：“大爺，您這門口掛著招牌寫‘李家槍’的，我有點事想問您！”
那老大爺坐起身來，總算是有點興致道：“妮兒想學武術啊？咱這李家槍可是聞名國內外打遍無敵手，天下第一槍聽過沒？說的就是咱李家槍！收費也不貴，買十節課送三節，不要九千九百八，也不要九百九十八，現在報名隻要……”
黃維安趕緊遞過那張照片，打斷老大爺道：“老大爺，我不是來學槍的，我是想問問您有沒有見過照片裏這幾個人！”
老大爺又恢複了一臉不耐煩的神色，一邊喃喃自語不報名來做什麽，一邊接過照片，戴上眼鏡一瞧，眨巴了一下舌頭，抬眼看著黃維安道：“他們是你什麽人？”
“我外公外婆，年輕那個是我媽！”黃維安道。
老大爺站起身來走出櫃台，圍著黃維安上下打量了幾圈道：“還真是有點像.……”
黃維安感覺渾身不自在，退後兩步問道：“您認識他們不？”
老大爺搖搖頭，走回了櫃台後摘下眼鏡道：“認識！你外公是我師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