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班長,1加1等於幾?
十八歲的劉洪書一看到外甥女就開心得手舞足蹈,宛如一個缺心眼的二傻子。
他把籃球往院子裏隨即一丟。從後麵抓住她的胳膊在院子裏原地轉圈,幾十圈後,等她轉得旋地轉,地麵像海浪一樣起伏後才把她放下,而此時頭暈腦轉的包詩婕就像喝醉酒一樣,東倒西歪,直到歪倒在地,站不起來。
劉洪書則在一旁拍手哈哈大笑,差不多了,他抓起她再繼續轉,他總是樂此不疲,被劉紅梅喊作二百五。
不出所料,飯後,包勝安勸劉洪書放棄大專去複讀的時候,遭到了他斬釘截鐵般的拒絕。
他雙手合十,神情悲切,“姐夫,求求你,放過我。我可不想再經曆一次暗無日的高三了,折壽。再,大專畢業就足夠我找個好工作養家糊口了。”
“但是,隻有本科以上才算得上真正的大學吧……”
“姐夫,我可不像你。”
劉洪書打斷了包勝安的話,“我沒你學習那麽好,你們成績好的,一看到試卷就如同入無人之境橫掃千軍萬馬,做的是趣味是成就福而我們看到試卷,那種感覺就如墜五裏霧中摸不著頭腦,那是折磨是催命。”
包勝安被劉洪書得張口結舌,唯剩一聲長歎。
命運弄人,他那麽渴望讀書都求之不得,可有的人,卻棄之如敝履。
“舅,你不去複讀也可以啊,隻是你的未來一眼到底。畢業後結婚,在城市買套不足百平的房子,生個叫劉誠誌的兒子,每月除去房貸和生活費,連中華煙都抽不起。
兒子學費一年比一年貴,補習班卻比學費還貴;每次提升都被學曆比你高的年輕人擠掉;兒子上了初中才買了輛二手轎車;壓力之下,夫妻感情不和,三一吵兩一大吵;
你身材走樣大腹便便,頭發越來越少,牙齒越來越黃,眼睛越來越渾濁,年輕漂亮的姑年看到你都躲得遠遠的,還你是油膩中年模
曾經自己不屑一顧隻知道學習的人,要麽成了企業高管,要麽變成了老板,他們開著豪車,住著別墅,出國旅遊購物,自信張揚魅力四射;而你卻漸漸失去希望,每當夜深人靜的時候,就偷偷抽自己的嘴巴子悔恨莫及:為什麽不努力讀書,為什麽要那麽早成家……”
包詩婕一邊看著故事書,一邊滔滔不絕,她不是危言聳聽,她隻是把他多年以後的生活狀態如實描述了一番而已,還有誰比她這個未來過來的人清楚呢。
現在的舅舅準備和他熱戀中的女生一起去上大學,隻是她這個前世的舅媽,結婚沒幾年就出軌了有錢人,把舅舅活生生氣得吐血。
還有,她沒出口的是,盡管生活困頓,他還是想方設法瞞著老婆,補貼她們母女倆。
聽了丫頭片子的話,包勝安和劉洪書一時間都被震住了。
包勝安心裏暗自發笑,他對女兒的胡謅能力向來有數,短暫的吃驚過後,就幸災樂禍地看著旁邊張嘴怔掉的舅子。
劉洪書抹了把額頭的冷汗,“臭丫頭,你怎麽能這麽咒我?我可是你老舅,疼你愛你的親舅啊。”
包詩婕抬頭對他粲然一笑,“你就當我什麽都沒過好了。不過前提是,就算真的是我的那樣,你也能心甘情願地放棄複讀。”
劉洪書蹭地站起身來,走向門外,有點失魂落魄的樣子。
包詩婕望著他的背影,合上書,老成地搖了搖頭。
他們一家回去後的第二,劉洪書來家拜訪,其實是為了複讀的事情。
包勝安找到熟悉的老師,把他安排在了自己的母校寄宿複讀,那是全市唯一的國家重點高知—第一中學。
劉紅梅很是驚喜,一個勁地問包勝安是怎麽服她那像倔驢一樣的弟弟的。
包勝安支吾半,笑道,“唉,我可沒本事服他。我看他是被你女兒嚇的。你不知道他當時的臉色有多難看,如果是別的什麽人勸他,他斷然不當一回事。可是,偏偏是出自一個五歲孩子之口,那就令人有點毛骨悚然了。”
*
周一開始,張明霞就試圖從包詩婕嘴裏套出她和秦主任的關係。
包詩婕一眼看穿她的心思,故意把和秦主任的關係形容得模棱兩可。
因為這樣可以使自己看起來也像是有背景的,不好隨便欺負。
果然,張明霞一改對她的態度。
最明顯的就是,她被她從最後一排調到鄰二排的正中間,坐在了方浩的後麵。
難道自己在她心裏的位置僅次於她兒子了嗎?
哇哈哈哈。
管她呢,她現在隻想享受下這偷來的便宜。
自習的時候,方浩就坐到了講台上。他對於班上的動作,總能一覽無餘,教棍也敲得震耳欲聾。
看到方浩一本正經的大人模樣,包詩婕就忍不住想要挑釁他,於是高高地舉起了右手。
“包詩婕你又有什麽問題?”看到是她,方浩眸色流轉,隨即聲音清冽:“請講。”
“班長,一加一等於幾?”她撲閃著那雙真無辜的大眼睛,無比真誠地問道。
最後一排清晰地傳來了米老鼠和唐老鴨的嘲笑聲。
方浩敲了敲講桌,那邊才好不容易安靜下來。
“一加一等於二啊。你是豬腦子嗎,竟然連這個都不知道?”方浩滿臉鄙視。
放在以前,包詩婕成績平平又內向,泯於眾人之中的她,和人前人後閃耀的方浩盡管是同班同學,但實在沒什麽同窗之誼。
他們僅有的那些交集,也都用來針鋒相對了。
是針鋒相對那絕對是言過其實的吹牛逼了,一般都是如此這般:
“包詩婕忘係紅領巾,扣三分!”
“啊?哦。”
“包詩婕暑假作業沒完成,扣五分!”
“嗯。”
“包詩婕黑板沒擦幹淨,扣兩分!”
“我尼瑪……好的。”
……
方浩完勝。
所以,她討厭張明霞,順帶連方浩也一起厭惡了。
後來在語文課本上學到了“狐假虎威”這個詞,她豁然開朗,感覺這就是為了他們娘倆而量身打造的詞——“母老虎和她仗勢欺饒狐狸兒子”。
可是無論她如何腹誹,狐狸兒子始終和她是兩個世界的人。
她甚至覺得,長大後的方浩肯定早就把她這個人忘得一幹二淨了。
高中畢業後,方浩考了耶魯出國了,要不是他突然空降飛羽集團,包詩婕大概覺得此生都不會再和他相見。
然而在她的記憶中,對他印象最深的一件事,就是在初三快要畢業的時候,方浩收到了兩份肉麻的情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