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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神器

  “天色已晚,去睡覺吧。”長華上仙瞧流蘇正興奮,絲毫也沒有半點要睡覺的意思。所以才說了這麽句話。


  流蘇撇撇嘴,這個時間還沒到她睡覺的時候呢!


  但是師父的話,不敢不從。流蘇隻得爬上自己的小床。因為下界曆練,所以所有的法術都不能再外人麵前使用。即便是要用,除非迫不得已。事後還要抹除對方的記憶。所以他們的生活習慣也要與當地人相似。


  不知道婼珠仙子去了哪兒,但是流蘇敢肯定,以她對師父的德行,肯定不會輕易罷手。但是她也不好說些什麽,這畢竟跟自己的圈子還是太遠了。


  夜色正好,窗外琴瑟和鳴。長華上仙還在盤息而坐,流蘇一個翻身便把蓋在身上的被子翻到了地上。聲音不大,但是卻被長華上仙聽見。歎了口氣,微微搖頭,便起身撿起落到地上的被子。重新給流蘇蓋好。


  瞧這個小臉迷糊睡夢的模樣,長華上仙臉上醞釀著異樣的情緒。


  翌日,流蘇朦朦朧朧的醒來。瞧見在房屋的正中間,那紅木上已經擺好了膳食。流蘇摸著已經餓憋了的肚子,趕緊上去抓著饅頭吃。長華上仙倒是不需要吃東西,但是流蘇的小身板可不行。


  “吃好了,為師就帶你去抓妖。等會兒把這裏清洗下。”


  “唔哦!”流蘇嘴裏還塞著東西,所以說出來的話也表達的不是很清楚。但長華上仙卻不計較這些,淡漠的回頭。


  流蘇見師父這就要走,張嘴便說:“可是師父,我們來人間曆練不是不能夠用法術的嗎?”


  長華上仙回道:“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此乃真意啊!流蘇點點頭,師父的話每次都講的博大精深,她的小腦袋根本運轉不過來……希望師父不要像童璞那般,說她蠢吧……

  流蘇把麵前的膳食巴拉巴拉吃完,便收拾東西屁顛屁顛的跟著長華上仙。此次的任務好像是鄴城主的小姐。聽人說她得了怪病,整天魂不守舍,每天對著麵前的鏡子自言自語,神似瘋癲。


  路過的道士說是沾染了不幹淨的東西,但是卻也說不出來是個什麽東西。


  師父最喜歡做的就是這種事,裝神棍。哎,誰叫他是她師父呢?沒辦法,還是得屁顛屁顛得跟在師父身後。


  師父說,這是件上古遺留下來得神器。但是中途被妖化,成了吞噬人魂魄的妖器。而之中的陣法製造出來的幻境,能夠讓人心甘情願的魂飛魄散。


  長華上仙看著流蘇,流蘇頓時有了種不詳的預感。


  果然,師父說了,“必須要有人入夢,才能夠將幻境解除。”


  流蘇顫顫巍巍的往後退了一步。“那麽師父,要是連我也走不出來呢?”


  長華長長的睫毛微微顫動,給那雙陰晴不定的眸子染上了層陰影。“若是走不出來,那麽七天之後,魂魄就會與身體脫離,永生永世備受苦楚,終究得不到輪回。”


  流蘇渾身炸起來毛。這麽危險的事,師父你舍得嗎?

  “鄴城城主,想要我徒兒救你女兒是有條件的。”聽著長華上仙的話,鄴城城主老淚縱橫。他的女兒麵臨如此絕境,若非聽人介紹這個俊朗的已經非人類的男子是可靠的,必然不會邀請。所以他已經不奢求別的了。


  “隻要您能夠救我女兒,三千兩黃金都沒問題!或者,你把我的命拿去也行!”


  師父搖了搖頭,“我不需要你的命,隻需要你將這件器具給我。”師父說的是器具而不是神器,看來有些時候,師父也指不定說的都是真話嘛!但是師父,你不問問你徒兒的意見就擅自決定,是不是太草率了!


  鄴城城主見這位道長要的是這件差點害死他女兒的東西。絕對沒有半點反對,這件東西,他早就想砸爛了。要不是那位四處遊走的道長說,要是砸碎了,他女兒的魂魄也碎了。他才不會把這件爛東西留到現在呢!


  “那絕對沒有問題!事後道長想怎麽拿都行!”


  見鄴城城主同意,那麽長華上仙也沒什麽好說的了。拎著想要逃跑的流蘇,左手的拂塵輕輕一晃,流蘇便直接陷入了沉睡。正要腹誹師父怎麽這麽不顧她死活的時候,突然傳來一陣哭聲。她看到了那個鄴城城主的女兒。靜默的坐在古樹旁。


  (一)


  遇到他是莫名其妙來到這個幻境的開始。


  沒有日,沒有夜。隻有一望無際的紫色天幕,搖曳千萬年的湛藍古樹。一處火山,一口幽井,一朵永遠也開不了的花然後茫茫沙漠。


  一魂樹下,撫葉古琴。一魂斜躺樹枝,奏著蕭音躊躇。更多凝視這千年不變的天幕,幽幽歎息。


  她知道的,這裏千萬年不過世間一念一刹間。無數天地幽魂寄居無數空間位麵。他們觸不到彼此也感知不到彼此。來這裏的,都是有故事的人。重重幻境裏,你能與我一起,這何其幸運。


  虛空,隻有永遠也觸摸不到的氣流。或許,這是靈魂得以不滅的因果。她仰視他,僅一眼,似乎就穿越了光年。他在火山腳,鼓琴和瑟。她能清楚的看到,光暈從他的身體裏剝離。它吸收,伸長蠻枝,像個高傲得意而絕美的女人,得到它應有。而他的眼神,如此溫柔,溫柔得疏離了眼球。


  再美的地方,也倦了。畢竟看過這麽多天。


  這裏日日夜夜永恒不變。不知道因什麽而來,在漫長的時間裏如同掩蓋了過去。不問初始,不問終末。


  湛藍色古樹悠悠顫動,散出奇異的星點光暈。那口幽井,記述了所有護焚者的記憶。


  不是被那朵花吸盡了嗎?


  不一樣的。古樹晃悠搖曳。如同薄紙輕碎,一切歸於沉寂。


  她猶豫片刻。樹下,用古樹身製作的古琴在蒼白修長的十指間哀鳴。她下了樹身,千百年來唯一的無奈。


  在這麵幽井中她看到了隻屬於他的記憶。


  (二)


  烽煙盡處,戰亂紛飛。


  桃林花木紛紛而落,像極了少女瞌瞼安詳的容顏。木屐踩踏酥酥響,某一瞬的刻意驚動,打碎一片晨露,桃木驚怒。


  “頤哥哥。”鵝黃粉嫩的衣衫與隨意紮紮的角辮顯得人影晃動。幼小的身子一個踉蹌直直撲到少年的懷裏。小小的腦袋賭氣似抬起,粉嫩的臉上黑黝黝的眼睛隨時都可能擠出幾滴淚來。


  女孩不說話,仿佛隻是等著少年的回答。


  世間凝滯,桃花紛落。仿佛一切凝固了塵埃,如纖如凝。


  好久,少年輕輕的笑了。溫柔的陽光灑在桃花的晨露。鋪陳在粉紅香間紅帳囊鏡。這一笑,如沐春風。


  “大概讀書念晚了罷。”少年毫不負責任的回答。


  桃林地鋪滿了席。


  女孩撤了雙角辮,梳了鬢發,在這處靜謐得美好的桃林過了禮笈。梳妝鏡台,一片祥和安寧。


  陽光透過窗欞懶懶的鋪撒在地,木質的沉醉隻透露歲月悠長。


  門外漸漸有了木屐聲響。女孩放下木梳,顛簸著打開門。急切的心在觸及時驚喜在離別時怯意。


  “頤哥哥。”門外的少年溫柔如水,一如往常。白皙修長的手指透露著書香和劍鏽的氣息。


  而此刻,玩轉著少女青絲長發。“漂亮了。”少女春心蕩漾。餘光晾過,少年的另隻手裏,捧著一簇桃花。


  桃林間,桃兒酒。


  磨盤滾動,細細碾著碎料。上年紀的古井靜靜而立。那流淌這清冽的泉,像極了少年的目光,溫柔如水。等待的日子沒由來的十分漫長。這些波瀾不驚的美好記憶如潺湲流水慢慢陳列。她重現他安好的模樣,讀書朗朗。


  安無忘危,存無忘亡。


  濟人利物者,寧謝風華而甘澹泊。


  世間蕪雜,有虛有實,有真有欺。


  輕徭薄賦,與民休息。


  ……


  他的聲音,寧靜而恬好。隻是每放下書,前麵都會輕扯著他的笑。“丫頭,一碗桃兒酒。”沿路風光蕪雜,小橋回望。縱使萬物重華,浮生百態。


  他隻喝她釀的桃兒酒。靜置窖久,醇而香。


  記憶回轉,石磨微頓滿心悸,欄柵旁。小楫輕舟夢入桃兒酒。少年如溫如釀,久散幽香。皙白長指微扣,“丫頭,一碗桃兒酒。”


  酒通久,隻有歲月的醞釀,經得起時光的煎熬才有少年這般溫柔的笑。


  少年嘴角微扯,陽光斜靠,“丫頭,一碗桃兒酒。”


  烽煙盡處,畢竟戰亂紛飛。


  硝煙號角撕裂一切安寧的表象,如同潛伏在陰影的凶殘暴獸等待著契機。塵土被無數戰車攪拌,漫天黃沙在夕陽的血色裏齜牙。


  桃林的靜謐終於被打斷。少年走了,無聲無息。


  桃兒酒香甜可口。明明約好了的,秋去冬來。落日欄柵,她從深深的窖裏取出上好的桃兒酒往鬥裏熨著。落雪的夜看著桃樹枯枝與他對酌。他也承諾,世間所有的蕭瑟景象都不可以出現在丫頭麵前,因為丫頭就是那朵最美的桃。


  可他就這樣走了,在一個她睡過去的午後。沒有言辭,沒有承諾。輕輕的,仿佛還為下一年的桃林似景,那個如溫如釀的少年從來就沒有離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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