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女孩
一夏從來沒有覺得自己會這樣的疲倦,就想要這麽一直一直睡下去,可是為什麽會有濕漉漉的東西滴在自己的臉上,而且似乎還有抽泣的聲音一直都在耳旁回想個不停,一夏想要告訴對方,能不能歇一歇、停息一會兒啊真的是好煩的。
可是自己的嗓子就像是被煙火熏過了一樣,喉嚨中火辣辣的一團,像是在沙漠中穿行了好久一樣,根本說不出什麽話來。那種感覺真的是好像要死過一回一樣,那麽的難受!
可是現在的情形和死過一回又有什麽區別,現在的情形幾乎已經讓自己都失去了活著的意思。自己根本沒有自己心中所想的那般,什麽都不在意啊!
從來都是如此,心中一直以來都沒有真正能夠讓自己完全相信的一個人,每一次自己都想要試著去依賴的時候,每一次都被殘忍的現實將自己的幻想擊碎到那種七零八落的樣子。明明早就應該死心的,可是卻總是放不下,因為放不下,所以心中總是沉甸甸的,總是在自己臆想或者是現實所給予的傷痛,每一次都將自己好不容易積蓄起來的勇氣打散到無形中。
就這樣吧,就這樣好不好,幹脆就這樣一輩子都這樣算了,每一次的痛苦就好像是讓自己再一次距離心理的監牢更近一步,每一次都更加接近它,終於,再也沒有的勇氣、沒有了力量、沒有了能夠繼續麵對下去的條件和膽識。
“一夏,一夏,你醒來好不好啊,是哥哥的錯,這都是他的錯,可是你就這麽甘心躺在這裏什麽都做不了什麽都看不到,從此都摒棄你的一直以來都想要的自由,一直躺在這裏嗎!”耳邊的聲音就好像是天籟,是那麽的動聽,一夏能夠聽出來這是薑淺的聲音。
薑淺一直以來都是自己的摯友,她一直都了解自己心中的追尋,也知道自己最想要的是什麽,也明白自由一直以來都是自己尋找的終點。可是,淺淺你是否知道,從來都是因為背後有自己的支持者,有為自己的肆意任性而買單的人,所以自己才能夠不顧一切的妄為到底。
如果,當那個人都不在了,當自己回過頭的時候卻發現那個人已經不像原來一樣再一次在原地依舊溫情脈脈的等待自己的時候,那麽自己所要追尋的那些也就沒有了依托,就好像是斷了線的風箏,身子是自由的,可以隨意飛向任何的方向,但是最終要是忘記了回來的路,少了那個一直都牽引自己的線頭。那麽,自由也會讓自己無比的失落啊!
一夏想要將自己的觀點看法都傾訴出來,可是想要開口發音,卻是那麽的艱難,就算怎麽努力,疲倦就好像是已經長到了自己的骨子中,怎麽都無法擺脫,無力掙脫這種完全不由自己控製的無力。
陽光很好,還是那麽不大的一間小院子,許多小朋友都在嬉笑打鬧,可是隻有一個小姑娘緊緊的將身子縮在一處地方,她總是感覺到周圍很冷,這種冰冷刺骨的感覺讓她的麵容發紫,小手發抖。因為好久都沒有吃飽飯也沒有洗過什麽熱水澡,甚至連睡覺都成了奢侈,她明明是一個八九歲的小姑娘,卻是瘦弱的像是一個小雞仔。
她的腦袋一直以來都是低垂的,有的時候她也會悄悄的抬起頭看周圍一起打鬧的小朋友,但是若是沒有被她們發現還好,要是被他們看見了,他們都會過來拽自己的小辮子,那種頭皮都好像要脫離腦袋的感覺真的好痛。
她曾經哭過、鬧過,但是除了令周圍的人欺負的更加厲害之外,福利院的阿姨從來都是冷冷的看自己一眼,更多的時候她們幾乎就當作沒看到一樣,從來不理睬。小姑娘一把被推倒在地上的時候,她已經從中間明白了什麽一樣,所以她不敢哭也不能哭,從來都是忍著眼淚不說話,用牙齒緊緊的咬著下唇,即使那個蒼白的嘴唇已經泛了紅色,甚至充血。
血腥的味道就那麽衝進自己的味覺中,因為太過饑寒她甚至帶著一些狂熱的吮吸著這樣的味道,哪裏有那種因為腥味而惡心的感覺。她的腦子都處在一種迷茫懵懂中,但是那個不求饒不哭喊不說話的信念卻一直在她的頭腦中翻來覆去。
不要說話,不要告饒,不要示弱,這已經成為她心中最為堅定的一個精神支柱。因為她知道按照以往的經驗,,自己要是哭鬧的越厲害,那些人下手就越狠辣,根本就是以折磨自己為樂趣,久而久之她也就知道了,隻要忍著這一個階段,忍過了這段非人的折磨,那麽那些人會好久都不想要理財自己,都不會上來欺負自己。
就像是陷入黑暗中,八九歲的小姑娘的心中是滿滿的絕望,甚至是那種對於母親鄰居還有這些小朋友阿姨的怨恨,那顆醜陋的種子就那麽一天一天的在增長,在發芽,隻不過誰都沒有發現罷了。
直到那天,那個夕陽西下的下午,那個另真個福利院都為之振奮不已的下午,成為她一生中的轉折。當那個男人站在自己的麵前,將那隻很大很幹燥的手伸到自己麵前的時候,她甚至覺得不可思議。因為她曾經見過許多人來領養這裏的孩子,但是他們中的任何人見到自己無不是那種嫌棄厭惡的眼神,繼而便是快速的繞過自己,從來沒有將視線放在自己的身上一秒鍾。
她甚至覺得麵前的那個高大的男人是爸爸派來的天使,專門來接自己和爸爸團圓的,她的心中有平靜,有膽怯,又害怕。她也不知道為什麽就是沒有歡喜,明明有人來接自己這是一件很高興的事情,可是心中的那種壓抑,那種懷疑,那種不信任卻是充斥了小小的內心,怎麽都無法像先前被接走的孩子一樣變得高興。
可是,他的手不遠不近的一直都在那裏,就在自己的麵前,從來沒有收縮回去。聲音中是滿滿的認真威嚴,他的眼睛是好像是星星一樣那麽的漂亮。小姑娘有一瞬間的愣神,因為自己迎著陽光本來是看不見對麵男子的麵容的,可是在不知道什麽時候,那雙眼睛卻好像是自己見過的最閃亮的玻璃珠子一樣,熠熠生輝。
“你願意跟我走嗎!”渾厚的聲音中沒有一點的爸爸的溫柔,但是那句話卻是對著自己說的,整個福利院都是靜悄悄的,他們每一個人都在,但是沒有了平日裏的吵鬧,就連那些平日裏故意忽視掉自己的阿姨們都一臉的驚愕,更別提那些小朋友們了,他們就像是自己曾經在房間中見過的小老鼠一樣,即使排著隊站在一起,但是那種想要躲起來的畏畏縮縮,自己絕對不會看走眼。
被從這裏帶離是她一直以來的願望,但是每一次無不是令她失望到底,因為沒有人,從來都沒有人想過將她帶走,那些人甚至連看自己一眼都是那種充滿鄙夷,充滿失望甚至是徹底的無視。她的心中是難過的,但是不會向任何人表明,她沒有任何的朋友,沒有學會傾訴這個情感的依賴手段。
就算在後來,她都是將自己的情感全都緊緊的藏在自己的心底,嚴嚴實實的就好像是貯藏庫房中見不得光的那些脆弱的微塵,她害怕它們一到太陽底下就沒有一絲一毫的隱秘性,會那麽的令人厭惡,讓人想要迫不及待的將它們收拾幹淨。
離開是她唯一能夠繼續活下去的唯一的機會,她緊緊的抿著嘴,就好像在坐著一個巨大的艱難抉擇,可是她不會忘記自己的家就在不遠處,爸爸曾經在那裏徹底的離開,還有媽媽也是從那裏的窗戶上一躍而下,要是自己離開就有可能再也回不來。
但是身上那些青青紫紫的已經麻木到極致的疼痛忽然間有了一種清晰的感覺,那種瞬間好像痛入骨髓的痛楚忽然間在她的身體裏複蘇,是那麽的明顯,就連她想要抬起手臂都顯得那麽的費力。她不知道自己要是跟了這個人離開,將來會過的是什麽生活,但是現在的情境已經不容她做過多的思考。
“我能不能每天都有饅頭吃!”她最終將自己的問題問出口,因為這是她現在為止最關心的問題。她的聲音很小,就像剛出生的小貓一樣,那麽的軟弱無力,絲毫沒有力道。周圍的人甚至不知道她是說過話的,是問了問題的。但是那個人看清了,甚至聽清了她說的話語。
他的眉眼有一開始的冷厲到後來的舒展開來,這個過程在她的眼中有了一個完整的呈現。他的眼睛緊緊地盯著她,其中的光亮就好像是院長辦公室的那盞燈,明晃晃的不容她直視,可是其中的那份愉悅她看的清清楚楚。
“我的女孩,當然可以!”她似乎看到了他說的這麽一句話,然後將手慢慢的放進他的大手中。
呢喃中,那句“陳方平、陳方平、陳方平”就好像咒語一樣,一直都在心中回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