搶角
小恐龍碩大的眼睛無辜地瞪著新主人。
周軾看看小恐龍,又看看顧蕎安。
小恐龍萌趣,顧蕎安軟萌。
他的心情略複雜。
顧蕎安眉眼含笑道:“周老師……”
周軾打斷道:“我知道,別說了。”
別說這是你親手編織的,熬了幾個通宵,戳破了幾根手指,爸爸我不想聽!
顧蕎安一臉懵然。
他隻想告訴他這是從地鐵的老奶奶那裏買的。
周軾為什麽會清楚?
當然,這不重要。
見他心情似乎好了點,顧蕎安小心翼翼地表達了來意。
“周老師,我能進去看看雪球嗎?好幾天沒見它,我很想它。”
他的聲音很輕帶了些顫音。
聽起來像極了撒嬌。
周軾表麵冷淡,心裏軟得一塌糊塗,幾乎下意識脫口而出:“行行行,好好好,你要什麽都給你。”
但他別扭的心理還是及時扼製住了他。
他動動臉部肌肉,假裝嫌棄道:“雪球這幾天情緒不好,把家裏搞得烏煙瘴氣,我正煩它,你把它領走養兩天。”
這簡直正中顧蕎安的下懷。
他立刻展演歡笑,將紅糖糍粑往周軾懷裏一塞,蹦蹦噠噠往屋裏闖。
周軾也不生氣,由著他風風火火進屋找雪球。
屋裏敞亮整潔,哪裏像他說得家裏一團糟的樣子。
顧蕎安詫異地回頭看他。
周軾嘴角抽了抽,板起臉凶他:“愣著幹嘛?快點!”
穿著恐龍睡衣的可愛係數直線上升。
可以說是一點威懾力都沒有。
顧蕎安一點也不怕他,但還是聽話地抱著雪球離開。
走到門口時,他回頭,微笑道:“謝謝你。”
周軾心裏高興,麵上裝模作樣地滿不在乎。
顧蕎安又說:“周老師,其實你發火時一點都不凶,我才不怕你咧。”
說完,伸長舌頭做了個鬼臉一溜煙地跑了。
周軾怒了,想也不想扔東西打他。
眼前劃過一道綠色,他才猛然想起剛剛扔了什麽,後悔得不行。
他挺喜歡那個小恐龍毛線玩偶,忙跑過去撿起來,吹了吹灰塵,轉身回房,鄭重其事地放在展示盒裏,跟他的一堆恐龍收藏品擺在一起。
***
這天晚上。
豆瓣某八卦娛樂論壇,一則帖子《聽說宋值新戲被人截胡了》悄無聲息出現在眾網友視線中。
樓主自稱從朋友那裏得知的八卦,速速來與八組鵝分享。
《死亡快遞》角色選角遲遲未定眾所周知。
原本終於在最近敲定宋值,卻沒想簽約時,作者出爾反爾,臨時決定由一名叫做顧蕎安的小藝人出演。
為了這事,雙方鬧得不歡而散。
作者周軾,當年鬧得轟轟烈烈的潛規則事件的男主角,想必大家都耳熟能詳。
而顧蕎安,連百度百科都沒有,微博粉絲三位數,常年在各劇組打醬油。長得倒是挺好看。
此爆料保證真實度,想必過兩天劇組就會官宣,到時歡迎各位挖墳。
宋值作為剛冒出頭的小鮮肉,熱度正盛。
發布時間又是網民最活躍的時間段。
通篇暗搓搓地內涵周軾與顧蕎安的關係。
就差沒直截了當拿個大喇叭喊:
周軾是個有著潛規則前科的大作家。
顧蕎安是個連百度百科都沒有的小透明。
這兩人搞在一起,肯定是進行了某種不可言說的交易。
不是周軾這個色魔盯上顧蕎安,就是顧蕎安這個三十八線求上位抱大腿。
說不定兩人各懷鬼胎,一拍即合。
此貼一出,猶如平靜的湖麵被扔進一粒石子,看熱鬧不嫌事兒大的網友瞬間炸開了鍋。
分分鍾築起高樓。
僅有少數理智網友呼籲理性看待,多數網友還是聲討、扒皮、戰隊。
成功被帶了節奏。
帖子很快被有心人搬到微博,各路娛樂博主跟風報道,宋值粉絲義憤填膺,路人推波助瀾,熱度持續發酵。
等周軾臨睡前,習慣性刷微博時,已經登上熱搜第一。
隨手點開,評論一水兒地罵聲。
他平靜地翻了幾條。
當年再惡毒的罵聲他都見過,如今這些小打小鬧已經激不起內心的波瀾。
下一秒,周軾眉頭皺了下。
“大家沒發現這個叫顧蕎安的長相很惡毒嗎?”
了不起,這麽會看麵相去路邊算命得了!
“一看就是個娘炮,不用看了,小受無疑,周軾就好這口。”
裸眼鑒Gay給你能耐的,現實中一事無成的屌絲,也就指望在網上找點存在感。
“隻有我一個人覺得姓顧的整過容嗎?那鼻子那眼睛那嘴巴,整還整這麽醜。”
是,隻有你一個人!滾吧!傻逼!
周軾看一條,罵一條,對著空氣罵得口幹舌燥。
他爬起來喝水時,想到從前那段灰暗的時光。
不分青紅皂白的網友也像今天這般瘋狂。
數不清的謾罵仿佛無形的大山向他壓來。
逼得他卸載了微博,閉門謝客大半個月。
此刻的顧蕎安也會像當時的他一樣嗎?
周軾放下水杯,大步流星往外走。
手掌觸及門把,冰涼的金屬一激,他像急刹一樣猛地頓住。
我這是在做什麽?
說好的橋歸橋路歸路呢?
他顧蕎安傷心難過我這麽急齁齁地湊上前算怎麽回事?
我現在應該做的是製定下旅行計劃,看看去哪裏度假比較合適。
我一定是想起從前那些不好的回憶讓我鬼迷心竅了。
我才沒有想起安慰他呢。
周軾一邊想一邊重新躺回床上。
***
另一邊,新聞主人公顧蕎安坐在沙發上,抱著一本《演員的自我修養》在啃。
雪球乖巧地窩在他的腿上。
他時不時伸手擼一把雪球的腦袋。
自在愜意。
全然不知道網上已經炸開了鍋。
手機被他關機扔在一邊。自從簽下《死亡快遞》以來,他全身心投入拍戲的前期準備中,流浪貓救助微博也發布了請假條,接下來一段時間,他隻發布尋貓啟事,不再參與救貓行動。
他的微博自開通以來,自始至終都是為貓服務,從未發過一條廣告,也未曾做過一次營銷活動,粉絲對他比較信任,突然告假,評論也是一水兒的關切與理解。
因此,每天在固定時間登錄微博處理事宜,其餘時間,他一般不看手機或者關機。
此刻,給他打了無數個電話的徐知,恨鐵不成鋼地想,都是要當男主的人了,還是這麽不上心,竟然又玩失聯。
第二天。
顧蕎安昨天看書看到淩晨,最後眼睛一閉睡了過去。
此刻,門鈴鈴聲大作。
顧蕎安艱難爬起來,發現在沙發躺了一夜,身體都僵了。
看著周軾站在門外,盯著兩個碩大的黑眼圈,顧蕎安關切道:“周老師,昨晚是不是沒睡好?”
他自己其實睡得更不好,淩晨三點才睡,眼睛布滿紅血絲,精神萎靡,狀態不佳。
周軾怔住,這家夥,是難過了一晚上,眼睛都哭紅了嗎?
見他默不作聲,顧蕎安以為他想討要雪球,忙轉移話題討好道:“我給你做早飯,你想吃什麽早飯?”
偷偷哭了一夜,還不想讓別人為他擔心,故作堅強地為自己做早飯。
周軾心中激蕩,用一種他從沒用過的溫柔語氣說:“我會幫你的。”
說完,一聲不吭地轉身回家。
“砰。”
大門合上,留下一頭霧水的顧蕎安。
剛要轉身回屋,電梯運行的聲音以及陸白的聲音傳來。
“小白?你怎麽來了?我今天沒通告的。”他邊側身讓陸白進屋邊說。
陸白詫異,“哥,你還沒開手機嗎?徐哥找你都快找瘋了。”
顧蕎安不解,等手機開機,看到徐知發來的18條微信以及15條短信呼,他大吃一驚。
登微博才知道,他被黑了。
他那三位數粉絲的微博漲粉到五位數。
雖然都是黑粉。
私信評論幾乎要擠爆了。
他隨便看了幾條,放下手機。
陸白忐忑地看了他一眼,靜靜等待他暴跳如雷。
隻見顧蕎安平靜地給雪球添水加糧。
看不出一絲異常。
陸白小心翼翼地開口:“哥,你沒事吧?”
顧蕎安頭也不抬,“我有什麽事兒?”
“網上那麽多罵聲,你不生氣?”
顧蕎安笑了下,“要是每一條都生氣,我還氣不過來。”
他對自己莫名被抹黑被謾罵看得不是很重。
當初踏進這個圈子前,他就想到了這種情況的發生。
既然選擇這條路,他就做好了承擔一切風霜刀劍的心理準備。
他相信,沒做過的就是沒做過,黑的也沒法說成白的。
這樣都不生氣,陸白對他簡直刮目相看,想想他從前跟的藝人,一有風吹草動就大發雷霆,甚至還拿他們出氣。
“你吃早飯了嗎?”顧蕎安喂完貓,走向廚房。
陸白忙跑向廚房獻殷勤,“沒有,我來做早飯吧,哥。”
顧蕎安推他,“來我家就是客人,你去坐著,冰箱有飲料,你自己拿。”
他是被徐知派來照顧顧蕎安的,現在卻反過來被他照顧。
陸白覺得他這一聲哥叫得顧蕎安仿佛真的拿自己當弟弟。
他拗不過顧蕎安,轉身拿飲料,打開冰箱,他霎時被滿滿當當的牛奶驚到了。
似乎除了牛奶,也沒有別的飲料。
他拿了一盒牛奶,轉身調侃道:“徐哥說哥是個牛奶狂魔,果然百聞不如一見。”
吃早飯時,他又被震驚到。
陸白嘴巴裏含著一大口三明治,含混不清道:“哥,你做飯也太好吃了。”
顧蕎安也笑,“慢點吃,還有很多。”
正說著,手機發來一條推送。
他瞥了一眼。
——《死亡快遞》作者回應搶角事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