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業

  周軾懷抱著顧蕎安,輕輕鬆鬆一步兩台階地上了二樓。


  顧蕎安略略吃驚,他以為周軾跟他一樣,傾向於宅在家,不常運動,沒想到現實卻南轅北轍。


  見他臂力驚人,呼吸輕緩,似乎毫不吃力,顧蕎安暗暗猜測他應該是常年健身。


  周軾手腳極輕地放在床上,隨即一聲不吭地離開。


  這裏是周軾的臥室,顧蕎安心裏狐疑,這家夥把自己扔在他床上想幹什麽?

  難道是惱羞成怒想要霸王硬上弓?


  在他腦洞大開之際,周軾臉色陰沉地回來。


  顧蕎安條件反射地撈起被子將自己裹得嚴嚴實實,聲音發顫地問他:“你想幹嘛?”


  周軾微微抬起下頷看他,那眼神就像是在看神經病。


  顧蕎安總算看到他手裏的藥箱,稍稍鬆了口氣,隨即又為自己的小題大做感到羞赧。


  “別動。”周軾用棉花蘸了碘伏擦拭傷口。


  “謝謝。”顧蕎安撓撓鼻子,有些不自在。


  “這兩天傷口不要碰水。”周軾給他貼上藥貼,叮囑道。


  “知道了。”顧蕎安眼睛盯著背麵上的條紋,小聲答應。


  他背靠在床頭,整個腳踝被周軾捏在手心,肌膚相觸的地方熱熱的,這感覺傳至全身,顧蕎安整個人像是走進了汗蒸房,整個毛孔都在往外散發熱氣。


  他之前不好意思抬頭看,此刻瞄了一眼,才發現周軾半蹲在地板上,輕柔地幫他上藥,手腳輕得仿佛捧著易碎的瓷器。


  他更加不好意思了,急急地想要抽回小腿,“我自己來就好,不用麻煩。”


  周軾捏緊他未受傷的肌膚,不容拒絕道:“馬上就好,別亂動。”


  顧蕎安的臉紅都快熟透了。“真的不用.……”


  周軾停下動作,抬頭注視著他,“你還在跟我生氣嗎?”


  “不是不是.……”顧蕎安聲若蚊呐,“我知道你是在擔心我,我沒有很生氣。”


  周軾保持著半蹲的姿勢不變,顧蕎安覺得這個動作太難受了,忍不住伸出手,握著他的手腕把他拉起坐在床邊。


  伸出的手掌剛要抽回,下一瞬卻被周軾準確地握住了。


  那力氣不算很大,顧蕎安輕輕一收就能縮回來,可握手的感覺好像還不錯,他有些舍不得離開。


  顧蕎安不敢注視對方,微微鼓起腮幫子,委屈道:“其實還是有一點生氣的。”


  “對不起。”


  安靜的臥室裏傳來一聲道歉。


  顧蕎安懷疑自己幻聽了,周軾那麽傲嬌的一個人怎麽會承認自己的錯誤。


  他猛地抬頭,直直地看向對方,四目相對,他看到對方眼底像是藏著星星,亮得驚人。


  周軾握緊了他的手,認真保證,“我以後不會在對你亂發脾氣了。”


  全身的血液都向腦海匯去,心髒狂跳得亂了節奏,顧蕎安覺得自己快窒息了。


  安靜的臥室裏隻剩下彼此的呼吸,連空氣都變得粘稠起來。


  今晚的周軾溫柔得過分,僅存的理智讓他拚命地想要保持冷靜。

  誰都沒有再講話,似乎誰都不願意破壞這美好的氣氛。


  就在顧蕎安差點以為要失去理智,徹底沉迷下去的前一秒,一聲聲清脆的喵叫聲打破旖旎氣氛。


  富貴兒拖著小小地身軀,一步步蹭到救命恩人的腳下。


  緊接著,周老也尋貓而來,一把撈起富貴兒,擼著富貴兒柔軟的小身體說道:“都在呢,小顧上好藥了吧,都下去吃飯。”


  飯桌上,周軾給顧蕎安倒了杯牛奶,眼底閃著狡黠的微光,他調侃道:“還喝不喝我買的牛奶了?”


  想到自己那幼稚的行為,顧蕎安羞得低下了頭。


  一笑泯恩仇,兩人冰釋前嫌。


  飯後,顧蕎安親自熬煮中藥,這個中藥要堅持一個月,他隻呆一周。所以熬藥過程中一直叮囑保姆注意事項。


  熬好藥後,他端著藥送到周老的書房。周老正在跟富貴兒玩得不亦樂乎。


  喝完藥就該進入正題了。


  周老打開電腦,“我問莊導要了你在片場的拍戲視頻,發現有個很大的問題。”


  顧蕎安正襟危坐,打起十二分的精力聽下去。


  周老點開視頻,“你有沒有發現你的整體動作很僵硬,開拍時,你不是角色,你還是你。根本原因就在你放不開。”


  顧蕎安點頭,“周老師,您真是一針見血,每次拍戲時,我都在想,這個動作莊導滿意嗎?這個表情觀眾會不會覺得太放了?雜念太多,讓我無法全身心地投入,說到底,我還是在演我自己。”


  “這是個大問題,必須得改。”


  顧蕎安心裏泛上一絲憂愁,他性格內斂,容易害羞,這幾乎是與生俱來的特性,真的能夠一朝一夕改變得了嗎?他自己也沒有信心。


  “這樣,”周老一錘定音,“明早還跟我去晨練。”


  周軾一覺睡到日上三更,起床看到周老拿著逗貓棒在逗富貴兒,隨口問了句,“你不是要指導顧蕎安演技,怎麽沒看到他?”


  周老苦笑道:“這孩子還是放不來手腳,早上讓他在公園給晨練的爺爺奶奶唱兩嗓子,練練膽兒,結果楞是憋了半天不吭聲。這會兒被我發配到山頂,對著大山練嗓子。”


  別墅後有幾座小山,風景秀麗。周老的作業很簡單,對著大山吼上任意二十個字就算完成。


  時針已經滑到十一點,周軾問:“他什麽時候上山的?”


  “九點吧。”周老逗著富貴兒頭也不抬,“我讓他完成後發視頻給我,這孩子,磨蹭到現在。”


  周軾端著水杯,視線透過窗戶,望向遠處的大山。


  乍暖還寒的初春,山頂的清風依舊凜冽,顧蕎安坐在山頂的一塊大石上,捧著腦袋發愁。


  周軾躲在大石的陰影裏,暗中觀察了好一會兒,所以他真的坐著發呆了兩小時?


  他嗤笑著扶額,能不能有點出息?他小聲嘀咕著,再抬眼時,發現一雙圓鼓鼓的眼睛目不轉睛地盯著自己。


  被發現了,他倒也不慌,光明正大地走出陰影,嘴角掛上一絲微笑,“巧了,在這兒也能遇上你。”

  “周老師,你怎麽會在這裏?”


  “我啊,”周軾轉了轉眼珠子,“我看風景。”才不會承認是特地上山來找你的咧。


  顧蕎安不相信,“山上風大又寒冷,再說也沒什麽景色值得欣賞。”


  周軾咬牙,“我太久沒回家,想念這座山不行嗎?”


  顧蕎安:“.……”


  今天的周軾還是一如既往地傲嬌。


  過了一會,周軾問:“作業還沒做完?”


  想到他不辭辛苦地爬上山關心自己,顧蕎安有點感動,點頭道:“嗯,無從開口。”


  誰料周軾下一句不以為然,“這有什麽難的?你是含羞草嗎?喊幾句話都不好意思。”


  剛積聚起來的感動瞬間煙消雲散,顧蕎安不爽,“我就是開不了口我有什麽辦法?再說關你什麽事!看你的風景去。”


  周軾卻不依不饒,“笨死了,膽子又小,又不會演戲,簡直一無是處,我當初到底是怎麽讓你當我的男主角的?”


  顧蕎安吹胡子瞪眼,氣得撿起碎石子砸他。


  周軾往後躲了下,目眥欲裂,“我靠,你還敢打我?”


  顧蕎安氣鼓鼓,“就打你了,怎麽樣?”


  全身肌肉緊繃,顧蕎安前一秒還在防備著他衝過來反擊,下一秒,對方突然轉身,雙手放在嘴角,作喇叭狀,麵對山下大喊:“顧蕎安,你個大白癡,混蛋王八蛋,就知道縮在殼裏膽小鬼!遇到事情就知道哭哭啼啼的懦弱鬼。”


  罵他其他可以,說他哭包不能忍,顧蕎安被戳到痛處,也不甘示弱,嗖地一下站起身,對著山穀宣泄:“周軾你也不是什麽好東西,口是心非的傲嬌鬼,五穀不分四體不勤的巨嬰,整天無所事事的敗家子!”


  “噗!”身後傳來嗤笑。


  顧蕎安齜牙咧嘴地扭頭,怒目而視。


  “在你心裏,我也沒那麽壞嘛。”周軾放聲大笑,全然不見方才氣勢洶洶的戾氣。


  顧蕎安氣悶,他性子綿軟,待人接物彬彬有禮,哪會罵人。


  “別生氣了,逗你呢。”周軾放軟聲音,晃了晃手中的手機,“這不是很輕易地吼出來了。我給你拍了視頻,可以交作業了。”


  心裏猝不及防被撞擊了下,顧蕎安微怔,眼神波光流轉,直勾勾地看著他。


  他知道周軾做著一切的出發點是因為愛,從前他覺得困擾,這一刻,內心莫名地變得無比踏實。


  “咳咳,”周軾輕咳了下,目光躲閃,“我可不是特地幫你,這一切都是為了我的作品著想,從大局考慮。”


  這口是心非的家夥。顧蕎安搖頭,再次轉身,從容地、毫無顧忌地對著大山,喊出自己的心聲。


  “謝謝你給我這個角色,謝謝你幫我引薦周老師,謝謝你的關心,謝謝你的幫助,周軾,你是個好人。”


  顧蕎安吼完,覺得整個身心都輕快了。


  他扭頭,目光灼灼地看著他。


  被這樣真摯的眼神瞧著,周軾撓撓鼻尖,心裏發慌,完了,這家夥對我的愛又要加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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