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觀

  周老有個好友住這附近,好友約他見麵,他見過好友後回家,路過這片區域時,看到一群人圍在這裏,本沒有在意,餘光裏卻瞥見竹梯上那抹熟悉的身影。


  ——笨拙地、狼狽地卻一絲不苟的顧蕎安。


  還有屋頂上,那瑟瑟發抖被雨水打濕的小橘貓同樣牽動著他的心。


  身邊的人,倪總蕭珂周軾,每個人都在說著顧蕎安是如何如何的好,也許一開始對他有偏見,周老不信他們,但這一刻,他不再對他們的話抱一絲懷疑。


  因為親眼所見,顧蕎安的確擔得起那些誇讚。


  顧蕎安敞開大衣,讓小橘貓躲在大衣裏取暖,做完這一切,他挪步到周老麵前,頗為不好意思地開口:“周老師,您怎麽在這裏?”


  周老心中久久激蕩,一開口,用他自己也沒想到的溫和聲音說:“你腳受傷了,我陪你去醫院。”


  顧蕎安吸了口涼氣,有些受寵若驚,忙擺手道:“沒事沒事,我自己心裏有數,隻是蹭破了點皮,沒有大礙。”


  周老不依,但顧蕎安鐵了心不去醫院,周老也沒再堅持。


  他是開車來的,這會兒便讓顧蕎安坐他車一起回去。


  那隻被救下的小橘貓,毛發被打濕,小小的一隻,琉璃般的眼珠到時閃亮,周老左看右看,喜歡得很,眼睛迸發出明亮的光芒,連皺紋都笑得舒展開來。


  從顧蕎安手裏接過小橘貓,周老緊張得像是在抱剛出生的小嬰兒。


  顧蕎安見他是在喜歡得緊,抿著嘴偷笑,離開時,他讓周老先行一步,他去取個東西。


  周老也不急著出發,站在原地等他,學著他的樣子,把貓塞到大衣裏,低頭看著他琉璃般的眼珠子轉來轉去。


  顧蕎安出來時,懷裏多了個袋子。


  周老看他將那袋子裹得嚴嚴實實,忍不住好奇問:“那是什麽?”


  顧蕎安將傘壓低點,防止打到雨水,“中藥,治療慢性咽炎的中藥。”


  周老一怔。


  顧蕎安接著解釋,“周老師您的慢性咽炎不是試過很多方子都沒用嘛,我有個認識的老中醫,老早之前因我救過他家的貓而結識。”


  他見周老臉色僵著,不吭聲,擔心他不相信這個藥方,忙補充道:“”這個藥很厲害的,我不是隨隨便便拿藥給您吃,您放心,我阿姨以前也有慢性咽炎,喝這個中藥兩個療程就藥到病除。還有這個老中醫是醫院的退休醫生,不是什麽江湖郎中。要是你還是不放心,晚上熬藥,我先喝一碗給您看看。”


  他嘰裏呱啦說了不停,周老卻不嫌煩,極有耐心地聽他說得每一個字。


  “不用這麽麻煩。”周老的聲音有些發顫,“晚上你幫我熬藥,我自己喝。”


  說著,兩人走到車旁,顧蕎安拉開車門反應過來,激動道:“好啊。”


  周老坐進車裏,“你的三千字心得我已經看了,看得出來,你很用心。”


  麵對突如其來的誇獎,顧蕎安有些害羞。


  周老要開車,懷裏的小橘貓被他交給顧蕎安,接著又說,“你不是要提高演技嗎?晚飯後來我書房。”

  他頓了下,又說:“對了,晚飯也不用你準備了,還有家務也不用你操心,明天我就讓保姆回來上班。”


  顧蕎安正在逗貓,好一會兒才回過味來,不敢相信道:“周老師,您要親自指導我演戲?”


  周老哼了聲,“我是看在小周的麵子上勉為其難。”


  真是如此,這兩天為什麽還要折騰他。顧蕎安抿了下嘴,心裏覺得周老這傲嬌屬性簡直了,跟周軾一樣一樣的。所以,親生的,不用證明了。


  一路過了數個紅綠燈,每個紅綠燈的當口,周老就要扭頭看小橘貓好幾眼。


  顧蕎安想忽略都難,他試探道:“周老師,您給這小橘貓賜個名吧。”


  周老目視前方,不到十秒,張口就來,“就叫富貴兒吧。”


  顧蕎安:“.……”說好的學富五車的文化人呢,不用這麽簡單粗暴吧。


  周老自個人還覺得不錯,喃喃道:“富貴兒富貴兒,大富大貴,挺好。”


  顧蕎安被逗樂了,也富貴兒富貴兒地喊著逗弄小橘貓。


  周老也高興,“富貴兒,以後你叫富貴兒。”


  顧蕎安順著說:“周老師,富貴兒這麽可愛,您要不要考慮領養他?”


  周老嘴角微動,“也沒有很可愛。”


  顧蕎安對他的口是心非簡直服氣,忍不住調侃道:“周老師,周軾也經常口是心非,跟您真是一脈相傳。”


  車廂內安靜了片刻,顧蕎安隱隱知道自己說錯話了。


  正躊躇著怎麽挽回,突然聽到周老石破驚天的一句話:“我是小周的繼父。”


  富貴兒被撓下巴撓得正舒服,忽然停止,有些好奇地揚起小腦袋,發現小主人像被定住了一樣一動不動。


  周老扭頭看了他一眼,歎了口氣。他對這孩子改了觀,現在挺喜歡這孩子的,於是也不想繼續瞞他,“小周,你肯定是想問他的親生父親對吧?”


  顧蕎安沒有回答,他不想特地去打探別人的隱私,卻又有點好奇。


  周老:“小周的親生父親在他五歲時撒手人寰,小周是他爺爺一手拉扯長大,老人家老年喪子,對這個唯一的孫子溺愛得很,小周被寵壞了,你見他時,一定也很驚訝,這麽大的人都不會照顧自己。網上那些潛規則的傳聞,你也知道吧?”


  顧蕎安心裏澀澀的,幾乎脫口而出,“我知道,但我相信他沒有做那些事。”


  周老:“你能相信他,我很高興。小周是被冤枉的,那件事後,他的性情發生了很大的變化,他原本是個很單純對生活充滿熱情的孩子,也很有才華,可如今,他封筆了,性子也變得越來越淡薄。”


  他頓了下,繼續說:“我知道你在他心裏的位置很特別,有的時候,他可能說的話不中聽了,希望你不要跟他計較,讓著他點,他的心其實不壞的。”


  顧蕎安想到上午的不愉快,兩人到現在還在冷戰,他有些後悔,覺得周軾一定很難過。

  周老:“今天我看他情緒有些低落,吃完飯把自己關在屋子裏也不出來。小周你知道發生什麽事兒嗎?”


  不知為何,聽到他難過,顧蕎安的心也跟著難受起來,一顆心髒像是被攥緊了似的,酸澀無比,他做了個深呼吸,“周老師,您放心,回去我就去找他,一定會把他勸好的。”


  周老:“謝謝你,小周,你是個好孩子,小周遇到你很幸運。”


  一路無言,顧蕎安心亂如麻,等他終於回過味來,周老說的這些話,怎麽像是把他當成周軾的伴侶似的。


  難道周軾喜歡自己已經成了他們家族裏公開的秘密不成?

  可他倆那層紗窗紙還沒捅破,怎麽大家一副默認在一起的樣子是我的錯覺嗎?周軾到底在背後亂說什麽了呀啊喂!


  啊不對!捅破紗窗紙我也不答應,怎麽我也被帶歪了。


  在顧蕎安一陣胡思亂想中,汽車穩穩泊在別墅前。


  抱著富貴兒回家,門一開,周軾蹭的從沙發上站起身,眼神緊張地望向玄關。


  顧蕎安清晰地看到他僵直的身體在看到自己後逐漸放鬆,心裏湧上一股說不上是甜蜜還是酸澀的感覺。


  保姆洪亮的嗓音從廚房傳進來,“準備開飯了。”


  周老剛好進屋,吃驚道:“咦,我還說打電話讓保姆回來,她倒在提前先回來了。”


  保姆端了菜出來,埋怨道:“周先生電話緊急催我回來,說務必要回來,可憐我的小孫子,都沒能多陪他幾天。”


  周老憋笑了下,調侃道:“還是小周知道疼人。”


  顧蕎安心中觸動,想到自己那一通牢騷,周殊便讓保姆馬不停蹄回來,說不感動是不可能的。


  “還站著幹嘛?”周老催促,“小周快去拿藥箱,小顧受傷了。”


  “你受傷了?”周軾嚇了一跳,兩三步走過來,哪裏還顧得了什麽麵子,雙手撐住他的肩膀,上上下下,來來回回將他掃了個遍。


  “都是為了就富貴兒。”周老插嘴,指著顧蕎安懷裏的貓,“看,它就是富貴兒。”


  “還好吧?”周軾顧不上看貓,緊張地問。


  “沒事.……”顧蕎安剛發聲,周老忙在一旁添油加醋,“不好,一點都不好,你看他腳踝流老多血,剛剛在回來的車上,喊了一路的疼。”


  一邊說著,一邊從他懷裏抱走富貴兒,動作不算輕柔,要是說搶走倒是更為貼切。


  顧蕎安:“.……”真不愧為演技課的元老,演得可真像。


  他全程看著周老逗弄富貴兒,往前邁步時沒留意沙發,小腿撞到沙發上,傷口蹭了下沙發腿兒,刺痛讓他不由自主地嘶了一聲。


  下一秒,突如其來的懸空感讓他不由自主地驚呼了聲,胳膊下意識勾住某個溫軟的東西。


  嗯?!


  反應過來的顧蕎安瞪大了眼睛。


  ——他被周軾抱了起來,咳咳,公主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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