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貓
顧蕎安認認真真在公園觀察路人學習。
周老在公園晃悠了兩圈,遇上幾個知己好友暢聊許久,等慢慢悠悠地回了家,才後知後覺想起顧蕎安,周軾正好起床,他把情況跟他一說,讓他去接顧蕎安。
周軾敷衍著答應,心裏卻想著這麽大一活人,丟不了,於是也沒放心上。
顧蕎安觀察了一上午的路人,眼睛都看花了,最後想起周老時,轉了兩圈公園也沒找到人,猜想應該是回家了。
他也沒多想,早上周老三言兩語就讓他學到很多,觀察路人等同於鞏固知識點,一下子讓他對演戲有了全新的認識,隱隱有種撥雲見霧的奇妙感受。
早上出門他特地認了路,原路返回並不吃力,走到半道,迎麵撞見步履匆匆的周軾,臉上神色看著十分緊張。
“周老師,去哪兒?”顧蕎安衝他招了個手。
周軾一聲不吭,視線上上下下將他打量了遍,隨即眼神鋒利地盯著他,看得顧蕎安心裏掠過一絲異樣,不過顧蕎安發現他緊繃的神經倒是放鬆下來。
“你怎麽了?沒事吧?”顧蕎安不放心,剛抬手想要試一試他額頭的溫度,卻被他用力地甩開了。
這人又在發什麽瘋?顧蕎安一頭霧水,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盯一個任性鬧脾氣的小孩。
“都幾點了?還不回家做飯?餓死了!”周軾一開口就是一聲吼。
顧蕎安莫名其妙,感情這混蛋真把他當保姆了。說好的愛他愛得死去活來的呢!說到底就是找個人來伺候他這個大少爺。
被人猛地一吼,好脾氣的顧蕎安也來了脾氣,想到從昨天到現在的遭遇,一股委屈油然而生,話匣子打開了就收不住地吼道:“你以為我樂意給你做飯啊!從昨天到你家我就沒喘上一口氣,又要做家務又要做飯,我自己還要做功課,昨天晚上總共也就睡了兩小時,早上四點就起床了,做早飯打掃衛生陪周老晨練站路牙上觀察路上一分鍾不帶歇的,回家晚一點還要被你罵!你憑什麽還要罵我!”
周軾徹底懵了,平時乖巧安靜的顧蕎安突然發脾氣他還真有些招架不住。
他其實是擔心他,不是故意吼他。早上起床後,得到父親吩咐,他並沒有多在意。
公園離家不算遠,起初他並不擔心,他覺得顧蕎安還是有能力回家的。
時間滑到上午十點,顧蕎安還是不見蹤影,他有些急了,發了個微信沒有回複。十點半打電話關機。十一點時,他在客房發現顧蕎安的錢包。
手機關機,身無分文,周軾急了,火急火燎往外趕,一路上越想越害怕,直到看到他沒事才放下心。
顧蕎安吼完,自己也是一愣,可說出去的話潑出去的水,木已成舟。
但他沒覺得自己有錯。氣氛僵硬,周遭的空氣都變得凝滯起來。他有些受不了,低頭默不作聲地往前走。
視線中的背影看著頗為蕭瑟,周軾心裏也不好受,他想追上前道歉,可心底那份傲氣讓他邁不開步伐。
兩人就這樣一前一後,中間隔著3米的距離回了家。
顧蕎安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準備午餐。
午餐完成,他給周老盛了冰糖雪梨羹,開冰箱拿可樂時,瞥見滿滿當當擺著的牛奶,心裏一軟。
轉瞬想到買牛奶的那個人不分青紅皂白發脾氣還不知錯,又毫不猶豫關上冰箱門,給自己倒了杯溫水。
至於拿出來的可樂,猶豫了幾秒,還是放在了周軾的位置上。
午飯後又是洗碗做家務,忙完後才發現手機沒電關機,重新給手機蓄上電,一開機,嗡嗡地就是兩條信息。
他一看,皆是來自周軾。
——什麽時候回來?
——認識回家的路嗎?
電光火石間,他想到周軾當時焦急的神色以及隨後反常的舉動,瞬間明白了一切。
他是在擔心自己。
得出這個結論的顧蕎安內心湧上一絲甜蜜,隨即不由自主地轉身想去見周軾,剛邁開兩步,他又猛地頓住。
見麵說什麽呢?又該以什麽態度相對呢?
說到底,明明自己沒錯,憑什麽要主動去哄他。更何況,是他喜歡自己,我又不喜歡他,幹嘛上趕著去找他。
想到這裏,顧蕎安有些賭氣地返回到書桌前。
下午,外頭變了天,淅淅瀝瀝下起了細雨。
這裏是一處老小區,灰黑的外牆在陰沉的天色下顯得更為破舊。
顧蕎安打著傘,行走在一幢幢斑駁破舊的老樓之間,將懷裏的袋子用力的抱緊,以免被雨水打濕。
“喵~”
一聲嘶啞微弱的貓叫聲引起了他的注意。
隻見半米外,一直看起來足月的小橘貓被困在車棚頂頂,黃色毛發被雨水打濕,縮著腦袋瑟瑟發抖,琉璃般的眼珠子滿是警惕和無助。
顧蕎安的心髒一下子就被這隻可憐的小貓咪揪住了。
雖說是一樓車棚,但少說也兩米有餘,這麽小的小貓咪如果不慎滑落,後果不堪設想。
小貓咪叫喚不停,很快,一樓的住戶開門查看。
顧蕎安不敢耽擱,向他們借了竹梯,正好這戶人家也有養貓,熱心腸的大媽好心地給了他一罐貓罐頭。
他將懷裏的袋子拜托大媽保管,特意叮囑不能打濕,隨後一刻不停地衝進雨裏。
“小貓乖,慢慢過來。”
顧蕎安左手舉著貓罐頭,右手扶著竹梯,在淅瀝雨水中,耐心且溫和地小聲誘哄。
可貓罐頭距離小橘貓有些遠,小橘貓又太小了,拖著淋濕的身子不願意往前挪步。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雙方僵持了有一會兒,可顧蕎安那雙漂亮的桃花眼中愣是看不出一絲不耐。
米色大衣被蹭上泥濘,頭發半濕,貼在額角,顯得有些狼狽,即便如此,年輕英俊的麵容也足以叫人過目不忘。
舉在半空的手逐漸發酸,腿彎也開始打顫,顧蕎安自己倒能堅持,隻是天寒地凍,他怕拖久了,凍著小貓咪。
躊躇再三,顧蕎安貓著腰,握緊竹梯,小心翼翼地往上爬。
這段時間,周圍陸陸續續圍聚了些看熱鬧的群眾,有眼尖的看出他的意圖,扯著嗓子喊:“小夥子,危險。”
陸續有人勸他,“屋頂鐵皮又薄又滑,小夥子,你快別逞能。”
“為了一隻貓,摔傷了不值得。”
眼看著他不聽勸阻,大家屏息,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著實為他捏了把汗。
作為老居民樓的車棚,業主們能省就省,幾塊藍色鐵皮組成了遮風擋雨的屋頂。
顧蕎安趴在輕薄且濕滑的藍色鐵皮上,後背驚出層層冷汗,一顆心砰砰躥到嗓子眼。
麵對陌生人類的靠近,膽小的小橘貓虛張聲勢地揮動了下小瓜子,發現無效後,慫噠噠地退後。
說時遲那時快,顧蕎安胳膊一伸,後腿一蹬,匍匐前進想要趁機抓住小橘貓。
然而,事與願違。
隨著小橘貓炸毛的一聲嘶吼,顧蕎安動作太大,雨水打濕的鐵皮濕滑得過分。
在圍觀群眾的驚呼聲中,哐當一聲栽了下來。
小橘貓緊隨其後,小小的身體咕嚕咕嚕滾下來,幾名路人眼疾手快,倒掛雨傘,小橘貓最終穩穩當當落在翻轉過來的傘裏上。
隨著“哎呦”一聲,顧蕎安摔得相當驚天動地,更多的人循著動靜圍了過來。
“小夥子,你沒事吧?”
“你可真熱心,就為了救一隻貓爬那麽高。”
在眾人七嘴八舌的關懷聲中,顧蕎安有些羞赧。
在著地的瞬間,他扶了下竹梯,所以並不大礙,他心裏有數。
他惦記貓咪,趴在地上緩了緩,手腳並用翻身爬起來。
“嘶~”腳踝處傳來尖銳的刺痛,他低頭一看,發現腳踝處蹭破了一大塊皮,殷紅的鮮血滲了出來。
他動了動四肢,發現除了這一處的傷口,其他並無大礙。
這點小傷他並不放在心上,之前到處救貓,受過的傷不計其數,最嚴重的一次,他從二樓摔下去,摔斷了腿,整整休息了三個月。
圍觀群眾關切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小夥子,從這麽高的地方摔下來,你還是去醫院做個檢查。”
“別以為能走能跳,生龍活虎就不當回事,做個檢查保險點。”
顧蕎安一邊胡亂抹了把臉上泥水,一邊急切問:“貓呢貓呢,有沒有摔傷?”
“小夥子,小貓沒事,倒是你.……”借他竹梯的熱心大媽懷抱著小貓,撥開人群給他看。
“阿姨,我沒事。”為了證明自己,他特地甩甩胳膊。
像是為了感激恩人,小橘貓發出了微弱的喵喵叫。
顧蕎安發自內心地微微一笑,看到小橘貓安然無恙,渾身的疲勞與疼痛一掃而過。
他欣慰地接過小橘貓,撫摸了下他的腦袋。
耳邊傳來路人的讚揚聲,他沒有在意,正準備將竹梯收回時,眼角餘光裏,突然發現一個熟悉的身影。
他有些不確定,扭頭望去,幾步之外,周老撐著傘,目不轉睛地盯著這邊,臉上神色晦暗不明。
顧蕎安心裏咯噔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