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見
雖然不清楚周老為什麽對他有意見,但顧蕎安也沒有太過於究其原因,他隻想把眼下的事情做好。
做家務對於他來說簡直得心應手,別墅雖大,勝在幹淨整潔。
下午,他花費了兩小時拖地,擦玻璃,連花園的花草都被他澆了水。
他做這些的時候,周軾全程坐在一旁看著他,仿佛打掃成了某件值得觀賞的有趣行為似的。他不是沒有想要上前幫助,但都被顧蕎安製止了。
他要是真動手,兩小時的工作量鐵定翻一倍,顧蕎安寧願他在一旁待著。
打掃完成,他借了周軾的電腦觀看教學視頻。
午後陽光灑在窗沿一角,顧蕎安坐在沙發上邊看視頻邊做筆記,偶爾一抬頭,就能看到沙發一角的周軾,捧著手機在玩,戴著耳機,似乎是不影響他做功課。
顧蕎安說不出心裏什麽感覺,隻覺得身心愉悅舒暢,想要把這一刻永遠留住。
周老從書房出來,映入眼簾的就是這樣一份恬靜溫和的畫麵。
他輕咳了聲,顧蕎安忙像受驚的小兔子一樣蹭地站起來,老老實實地匯報,“周老師,下午好,家裏已經打掃幹淨,花園的花草也澆過水,有什麽別的吩咐您盡管說。”
原本想要挑刺的周老:“.……”
最終什麽也沒說,一聲不吭地離開。
晚上,顧蕎安早早準備晚飯,做了四菜一湯,快做完時,倪總和蕭珂打電話說回家吃飯,顧蕎安又趕緊加了幾個菜。
“蕎安,辛苦你了。”
晚飯時間,蕭珂端坐在餐桌前,接過顧蕎安端給他的雪碧,笑著說。
他也給周軾倒了可樂。
正說著,周老和倪總也雙雙入座。
他給倪總端了杯熱的檸檬茶,給周老準備的則是熬煮了一下午的冰糖雪梨汁。
家裏沒有牛奶,他跟著周軾喝可樂。
蕭珂不解,“蕎安,你為什麽給我們每個人的飲料都不一樣?”
他問出了全桌人想要問的問題,一時間大家都望向顧蕎安,連周老都目不轉睛地注視著他。
喝了一口可樂,顧蕎安吐吐舌頭,頗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釋道:“我知道你們兄弟倆喜歡喝碳酸飲料,但蕭大哥喜歡雪碧,周老師則偏愛可樂。倪總在控製身材,熱的檸檬茶暖胃,熱量低。至於雪梨汁,因為我聽周老師有些咳嗽,冰糖雪梨清肺止咳。”
周軾很有眼見力地補充道:“冰糖雪梨熬煮了一下午,家裏沒有冰糖,他還特地出門買的。”
周老板著臉,沒有說話。
倪總輕笑了聲,“蕎安有心了。”
蕭珂有心幫顧蕎安講話,胳膊肘撞了下右邊的周老,“爸,我就跟你說顧蕎安人不錯吧,人又乖巧又勤勞,還細心體貼,特照顧身邊人,你可要好好指導人家。”
周老心裏頗有些觸動,但他在人前一板一眼慣了,臉上神色未有鬆動,狠狠瞪了一眼蕭珂,沉聲道:“吃飯。”
滿滿當當一桌子菜。早在開飯之前,顧蕎安就把清淡口味的菜放置在周老和倪總的前麵,加了辣椒的菜則擺在蕭珂的麵前。但他還是開口提了一句,以免周老不留意,夾錯了菜,受不了嗆人的麻辣。
顧家家風嚴謹,嚴格遵循食不言寢不語的原則,整個飯桌靜悄悄。
周軾默默吃飯,眼角餘光裏,顧蕎安喝一口可樂,皺一下眉頭,似乎是不想浪費,最後還是苦著臉,一口氣喝完。
家裏沒人喜歡喝牛奶,所以不備牛奶。
飯後要去超市運幾箱牛奶回來。周殊咽下一口油爆蝦,在心裏下定了決心。
顧蕎安洗完碗,正往客廳走,經過客房時,聽到裏頭傳來蕭珂調侃的聲音。
“大哥,你還不承認對顧蕎安有意思,人都被你帶到家裏來了,還嘴硬。”
緊接著,他聽到周軾拔高聲音的回答,“瞎說什麽,我是為了劇組,為了《死亡快遞》,萬裏挑一選出的角色,演技不好,到時觀眾還不知道怎麽罵,我的怎麽能被他給毀了,再說,他演技不過關,不是也拖慢劇組進度,我是從全局考慮才帶他回家,讓我爸輔導。”
“演技不好你怎麽還選他呢?你也承認萬裏挑一,怎麽偏偏是他?”
顧蕎安心裏有些失落,演技不好他承認,可被人拿來議論又是另一回事了。他在門口站了會,沒有聽到回複。
蕭珂顯然不想放過他,片刻後,他又聽到蕭珂狡黠的聲音。
“剛剛出門搬了幾大箱的東西,是什麽?牛奶吧?我記得咱們家沒人喜歡喝牛奶,你買給誰?顧蕎安?他倒是嗜牛奶如命。”
被點名的顧蕎安心頭微微一震。
許久之後,顧蕎安聽到裏頭傳來周軾咬牙切齒的聲音,“我自己喝!”
滿心期待答案的顧蕎安:“.……”
“蕎安,怎麽站這裏呢?”
倪總的聲音驚得顧蕎安撒腿就跑。
偷聽還被發現,顧蕎安覺得自己真的可以去死一死了。
裏頭說話的兩人皆是一怔,不約而同望向門外。
周軾皺起眉頭,神色不明。
蕭珂則是一臉幸災樂禍。
月光皎潔,別墅二樓的客房燈光明亮。
顧蕎安坐在課桌前,全神貫注觀看周老的教學視頻,以至於第三遍敲門聲響起時,他才發現。
“周老師?”顧蕎安有些赧然,他不是要故意偷聽,但還是為此感到羞愧,麵對周軾的深夜到訪,有些手足無措。
周軾卻不這麽想。
他知道顧蕎安對他情根深種,今天自己的那番回答怕是傷透了他的心,他有些不忍心。
原本好心帶來過來求學,如今還要他忙前忙後,照顧大家。自己偏要在他心上劃上一刀,雪上加霜。
看你這麽辛苦,這麽努力的份上,給你點甜頭嚐嚐。
他做足了心理建設,鼓起勇氣,明明打好了草稿,可真正說出來,卻還是磕磕絆絆,“我……其實……不是……隻為了劇組.……”
看著顧蕎安突然放大的眼睛,他做了個深呼吸,一鼓作氣道:“看你這麽努力,我不想你這麽辛苦,我想幫你提高演技。”
顧蕎安:“.……”
深夜特地趕來解釋,周老師我知道你對我愛得深沉。
他想說點什麽,但他心裏很亂,他知道他應該直截了當地說清楚,不能再這樣含混不清下去,不能再給對方無望的期待。
可他動了動嘴唇,喉嚨像是被塞了海綿,一個字也說不出來,那顆不聽話的心髒也出來搗亂,撲通撲通撞擊著胸腔。
周軾隻當他感動得說不出話來,遞給他準備好的牛奶,塞到他手心裏道:“早點休息。”
他轉身想走,身形頓了下,補充道:“冰箱裏的牛奶你隨意拿,本來就是買給你喝的。”
眼神微微閃動,顧蕎安伸手撫上了心口,抑製住那狂跳不止的心髒。
回到座位上,抬頭望一眼明月,嘴角彎了彎,顧蕎安覺得渾身充滿了力量,精神抖擻地投入到功課中。
周老習慣早起,晨光微熹,早晨六點,周老起床。
剛走到客廳,耳邊響起一個元氣滿滿的聲音。
“周老師,早上好。”
顧蕎安係著圍裙,將豆漿油條包子擺在餐桌上。
“小顧,這麽早起床?”周老略略吃驚。
顧蕎安微笑道:“一日之計在於晨嘛,周老師是要去晨練嗎?想吃點早飯,等下我跟您一起去。”
周老沉聲道:“你跟我去?家裏活幹完了?”
顧蕎安:“地板拖了,窗戶擦了,花園的花也澆水了,池塘的金魚也喂食了。”
周老環顧四周,窗明幾淨,一塵不染,不由得讚歎道:“還算勤快。”
顧蕎安又道:“周老師,您給我的教學視頻我看了兩遍,三千字心得已經放在您書房桌上。”
昨晚又要洗碗,清潔廚房,整理書房書籍;今早又提前做好家務,準備早餐,甚至還做好功課,哪裏還有睡覺的時間,周老下意識問道:“昨天通宵了吧?”
顧蕎安被看穿,很坦然地說:“打了個盹兒,我還年輕,精神著呢。”
周老不再說話,安靜地坐到餐桌前吃早飯,隻是吃早飯的過程中,無意識地多看了他兩眼。
快吃完時,顧蕎安端來一碗冰糖雪梨羹,笑著對周老說:“周老師,昨天的冰糖雪梨您說齁甜,您嚐嚐我今天燉的,冰糖減了一半,您看看合不合胃口?”
周老怔了幾秒,昨天在飯桌上,他跟倪總提了一句太甜,並非抱怨,隻是倪總問他味道,他如實回答,沒想到被他給留意到了。
“謝謝。”周老接過來,輕聲道謝,發自內心。“以後不用再燉梨汁,我這是慢性咽炎,老毛病了,什麽方子都試過了,根除不了。”
顧蕎安微蹙著眉,沒有說話,臉上認真的神情看起來像是在思考著什麽。
早飯後,顧蕎安笑嗬嗬地要跟著周老晨練,周老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任由他像個小尾巴一樣跟著自己。
晨光微熹,公園裏聚集了不少晨練的市民。
周老的晨練很隨意,圍繞公園走兩圈也就結束。
此刻,顧蕎安走在周老右側,配合他的步伐,安靜地陪他散步。
“小顧,”周老突然開口,“其實你不必如此,兩個月拍完的戲何必要拍上半年?更何況片酬是一樣的,多出來的時間還不如多拍幾部戲,多賺些片酬。”
“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顧蕎安停下腳步,扭頭望向周老。
“我的意思是您大可不必假惺惺地演上進,老老實實回去拍完戲走人就好。”
“周老師!”顧蕎安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聲音也隨之拔高,“在您心裏,我就是這樣急功近利的人嗎?”
周老不怒反笑:“什麽感受?”
“啊?”顧蕎安不解。
“我問你此刻什麽感受?!”周老拔高聲音,一時引得行人紛紛側目。
顧蕎安也被他的音量帶著吼起來:“我不服,雖然我演技不好,但我在努力的提高,憑什麽你要看不起我!”
“這就對了。”周老放軟聲音,“這就是不服輸的精神,《死亡快遞》角色就是因為這股韌勁兒才會讓角色大放異彩,好好體會,演員就是這麽回事。以後習慣性抽空體會情緒,了解自己的心理感受,觀察別人的表情和心理細節。有觀察才會又學習,有學習才會有提高。”
顧蕎安被他的一席話震得立在原地,真是隨便一句就是教學,他真心實意感謝,“周老師,謝謝您……”
周老打斷他,“先別謝得太早,我還沒說要收下你這個學生。”
顧蕎安不在意地笑道:“不管您願不願意收下我這個學生,您都是我的老師,我觀看您的教學視頻,已經學到很多了。”
周老哼了聲,嘴角的溢出的微笑卻出賣了他,在出聲時的語氣聽起來溫和了很多,“你就在這兒觀察路人,記得好好揣摩他們的心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