醋意
溫軟的感覺一觸即離。
這是一種前所未有的體驗,周軾愣怔一秒,緊接著大腦轟的一聲,幾乎本能地想要攫取更多。
剛想伸出手臂攬住對方,對方卻搶先一步,閃電般地退開。
周軾不解地看著顧蕎安,美好的感覺讓他不由自主地咬了下唇,似乎在回味。
顧蕎安眼睛瞪得圓鼓鼓的,英俊的小臉紅得像是熟透的西紅柿,他不敢相信,那個奮不顧身撲過去親吻對方的那個人是自己。
下一秒,他轉身,一陣風似的跑開,瞬間跑了個沒影兒。
周軾根本來不及喊住他,當然,他也沒想喊他。喊住他該說什麽呢,這場麵實在是太尷尬了。
顧蕎安太喜歡自己了,喜歡到不能自己。他抬手摸了下嘴唇,這感覺似乎還不錯。他覺得顧蕎安最近壓力太大,隻當給對方一個福利。
有的時候,刨根究底並不是最明智的做法。
顧蕎安性格內向,容易害羞,主動親吻對方這件事對他來說稱得上驚天地泣鬼神。
他的臉燙得驚人,渾身每個細胞都叫囂著逃離,害羞讓他瘋狂地想要在地上找條縫隙鑽進去。
所以他拿出百米衝刺的速度逃出房間,他覺得再多呆一秒,他就要爆炸。
他又慌又亂又難堪,單手蓋住半張臉,跑得速度又快,路過拐角時沒留意,一個人影猝不及防出現在麵前。
想要閃開已經來不及,慣性使然重重地撞了上去。
顧蕎安倒地之後,顧不上疼痛,立馬手腳並用爬起來,一疊聲地道歉:“對不起對不起,沒事吧?”
宋值扶著腰,鈍痛讓他的眉頭緊皺,額間隱隱滲出冷汗。
顧蕎安嚇壞了,“是不是閃著腰了?我送你去醫院吧?”
宋值忙擺手,他剛從傅辭那邊回來,被折騰得夠嗆,他的腰傷可賴不了顧蕎安,最多算是雪上加霜。
當然,事實他無法對顧蕎安講述,為了降低他的愧疚,宋值連續做了好幾個深呼吸,竭力壓製住疼痛,喘息道:“沒事,我緩一會就好。”
他臉上的冷汗不斷沁出,順著臉頰滾落。
顧蕎安跪坐在地上,看著明明疼得難以忍受,卻還要安慰自己的宋值,內疚感又增加了一個級別。
宋值不住劇組酒店,他堅持不去醫院,顧蕎安帶他去自己的房間休息,劇組那邊也給他請了假。
顧蕎安心中有愧,原本想要讓他住自己房間,方便照顧,卻沒想一小時後,傅辭不知從那邊收到消息,派人來接,態度強硬,顧蕎安拗不過,宋值也主動要求離開,最後也隻好隨之而去。
宋值請了三天假養傷,周軾也離開了三天,由他的作品改編的電影票房不錯,需要他配合著做最後的宣傳。
漫長的三天,顧蕎安望穿秋水,自從那天他親了周軾跑開後,周軾沒有任何表示。也許是忙於工作,顧蕎安自我安慰,他等著周軾回來,給自己一個回應。
對於周軾來說,三天同樣漫長,時間仿佛被放慢了好幾倍。他控製不住地回憶跟顧蕎安相處的點點滴滴,猜測某個時間,他在做什麽,還有那個吻,一想到,他的心跳就會莫名地加快。他不得不承認,他有點想念顧蕎安。
宋值回劇組拍戲,他的恢複情況良好,隻是動作戲觸碰到腰部時,還會忍不住皺一下眉頭。
雖然宋值不止一遍說過不怪他,但他到底是因為自己受傷,顧蕎安良心不安。
中午,他敲開了宋值的休息室。
“膏藥?”宋值詫異。
顧蕎安變戲法似的掏出兩片膏藥,笑道:“我特地問了周川,他推薦我這個牌子的膏藥效果最好。”
周川是劇組的動作指導,傷筋動骨是常事,身上常年飄著淡淡的膏藥味兒。
說話間,顧蕎安已經麻利地拆開包裝,殷勤道:“我以前跟一個老師傅學過一段時間的按摩,咱們把這個膏藥貼上,我再給你揉揉,雙管齊下,保證藥到病除。”
宋值原本是癱坐在椅子上,聞言一個激靈坐直了,手臂交叉,抵在胸前,抗拒的意味顯而易見,“不不,不用麻煩。”
開玩笑,他被撞的那一下早就痊愈了,但他痊愈後,傅辭那個禽獸沒完沒了地折騰他,弄得他的腰快斷了,剛痊愈沒多久的傷痛又發作了。
所以他腰痛跟顧蕎安無關,但他又不能直截了當地告訴他實情。
“別這樣,”顧蕎安沒把他的抵觸放心上,“包裝紙都拆了,不能浪費,別擔心,我手腳很輕,不會疼的。”
宋值哪敢讓他掀衣服,這兩天瘋狂的印記他恨不得多穿兩件衣服遮蓋還差不多。
“別躲呀,”顧蕎安拿著膏藥追他,“我保證不疼,你乖乖坐著就好。”
“真的不用,心意領了。”宋值一邊逃,一邊笑道。他知道顧蕎安是好心,以他清冷的性子,換做別人,他早就翻臉了。
但顧蕎安顯然誤會了,他吃硬不吃軟,宋值越是溫和,他就越不當回事。
所以當離開許久迫不及待想要見到顧蕎安的周軾找過來時,映入眼簾的就是兩人相擁躺在沙發上的情景。
確切的說,應該是宋值被顧蕎安壓在身下,顧蕎安的雙手放在宋值的腰間,大概是被碰觸到癢癢肉,宋值咯咯笑得上氣不接下氣,而他想念許久的顧蕎安,同樣笑得春光燦爛,眼底閃爍著他從沒見過的光芒。
周軾扭頭就走,心底仿佛燃燒著火焰,他怕自己再待下去,會控製不住地上前質問顧蕎安:
“說好的無可救藥地喜歡我的呢?為什麽轉身跟別人這麽親密?”
“那個親吻怎麽解釋?撩完就跑是不是很刺激?”
“我離開的這段時間,無時無刻不再想念你,你就這樣報答我的?”
他還想給宋值一拳,問問他這個到處勾搭的妖豔賤貨,什麽時候換了口味,看上顧蕎安這個完全沒有利用價值的小藝人?別他媽告訴我是真愛。
周軾不明白自己為什麽會這麽生氣,他逼迫自己冷靜地思考。
顧蕎安喜歡自己不是一朝一夕,當然也不可能一朝一夕就不喜歡自己,追根究底,問題肯定出在宋值身上,他之前就有到處抱大腿的前科,鬼知道這次他又出於什麽原因勾搭顧蕎安。
周軾一腔怒火無處可法,最後甩鍋到宋值身上。反正他是不會接受自己想念顧蕎安這麽久,可對方卻移情別戀的事實,這樣的話,自己多沒麵子。
身在休息室的宋值還在死死防守,他怎麽也沒想到,自己已經登上了周軾的黑名單。
下午,宋值有一場跳樓戲,演的是他飾演的大反派蘇忱被男主吳佑識破,從三樓跳下逃跑的一場戲。
說是三樓,但並沒實實在在地直接跳下,而是借助滑輪沿著繩子滑下,繩子長度不夠,在距離地麵兩米的地方直接跳下,墜地後迅速翻身逃走。
很簡單的一場戲,大家都以為會一遍過。
在第二遍動作精準,神情到位的情況下,依舊被周軾否決時,大家才明白,事情沒那麽簡單。
莊導不在,副導演全權負責拍攝,他試圖說服周軾:“接下來還有好幾場戲,如果今天不能完成拍攝,那麽所以的計劃都要延遲,要不然這條就過吧?”
周軾坐在椅子上,聞言瞥了他一眼,漫不經心道:“這就是你的工作態度?”
副導演頭疼,隻好通知重拍。
原本周軾不幹涉拍攝,他的職位形同虛設,平時在劇組一貫無所事事,副導演不知道今天他是吃錯藥了,還是哪根筋搭錯了,突然管起事兒來。
第三遍,周軾以跳樓姿勢不對pass.
第四遍,神情不到位。
第五遍,落地動作不夠帥氣。
第六遍,反應不夠快,看起來笨手笨腳。
第七遍,翻身動作不利落。
宋值腰傷還沒有好利索,一遍又一遍地跳樓翻身,雖然有威亞護身,但他的腰已經瘋狂開始抗議,與威亞接觸的肌膚也火辣辣地刺痛。
“我需要休息下。”他一邊擦汗,一邊道。
副導演剛想同意,周軾卻搶先一步說:“不行,本來就晚了,後麵還有好幾場戲要拍。”
宋值開始思考自己是否哪裏得罪周軾了,他按住腰部酸痛的肌肉,“我的腰傷加重了,再拍下去,接下來三個月,我恐怕要臥床不起。”
顧蕎安至始至終都在場,他等宋值拍完跳樓戲,他還要上演追捕戲。
一開始,雖然他也不滿於周軾的精益求精,但考慮是為了最佳效果,他一直未出聲,此刻,他再也忍不住,開口替宋值求情,“宋值的腰傷是真的,我可以為他作證。如果不滿意效果,可以再排時間拍攝。”
周軾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水,再開口時,語氣帶著不用質疑的冰冷,“想要休息,也要先把這場戲拍完才行。”
“有沒有搞錯?”顧蕎安的火氣一下子躥了出來,今天的周軾苛刻到讓他難以忍受,他拔高音量,“讓一個受傷的人一遍又一遍地跳樓吊威亞還不讓休息,有沒有人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