吻戲

  夜晚酒店走廊靜悄悄的。


  顧蕎安站在周軾房門前,抬手敲了下門。


  明天就是拍吻戲的日子,顧蕎安翹首以盼瞪了一整天,希望周軾能有所表示。


  連方棠都偷偷問他,周軾對於明天的吻戲沒有任何表示嗎?

  對的,沒有!

  顧蕎安表示心累。他決定主動出擊。


  門內傳來門鎖轉動的聲音,顧蕎安忙整理出愁眉不展的表情迎接周軾。


  “有事嗎?”周軾一隻手撐著門板,不明白顧蕎安在晚上九點登門造訪的企圖。


  “我可以進去嗎?”顧蕎安說。


  周軾側身讓他進來。隨即去冰箱給他遞了一盒牛奶。


  來之前鬥誌昂揚,真正麵對周軾,顧蕎安腦海裏事先打好的草稿全都飛走了。


  他猛吸了口牛奶,支支吾吾道:“哥哥.……明天……”他咬咬牙,“.……有場吻戲……”


  顧蕎安覺得這暗示夠明顯了吧!不,明示!吻戲啊!你最愛的人要跟別人拍吻戲了,你能心平氣和地接受?還不趕緊表現出吃醋占有欲……

  周軾雙手抱胸,一臉的雲淡風輕,看著他的目光平靜溫和,甚至微微挑了下眉,等待他的下文。


  顧蕎安:“.……”這跟劇本設定的有點不一樣啊。


  他也沒轍,喜歡上傲嬌癌晚期患者的他表示傷不起傷不起。


  想到糾結一整天,他也不想就此放棄,他又猛吸了一大口牛奶,做了個深呼吸,耐著頭皮循循善誘,“我……我從沒拍過吻戲.……也從來沒有談過戀愛.……我怕明天掉鏈子……想找個人試戲……”


  鬼知道讓他這麽害羞的人說出這樣的話付出了多大的勇氣。


  顧蕎安紅著臉,也不敢看他了,低著頭等待回複。


  他覺得這次一定可以成功了吧?!話都說到這個份上,這大晚上的,突然拜訪,想要試戲的對象不言而喻了吧!


  出乎意料的是,顧蕎安聽到對方頗為真誠的建議:“演戲的問題還是找我爸比較靠譜,要不要給他打個電話?”


  顧蕎安:“???”


  他真的要氣炸了,喝光的牛奶盒被他捏得變形。


  周軾毫無所覺,甚至煞有介事地開始撥電話,“也不知道他老人家這會兒睡了沒……”


  顧蕎安蹬蹬跑過去,搶下他的手機,咬牙切齒道:“不必打擾周老休息,我自己能解決。”


  周軾皺著眉頭,表示懷疑,“真的可以嗎?你這麽晚來找我肯定困擾好久了吧?”


  顧蕎安恨恨道:“可以可以。”


  周軾還是不信,似乎想到什麽,“你剛剛不說要找個人試戲來著?”


  顧蕎安眼前一亮,重新燃起希望,笑意盈盈地望向他。


  周軾一本正經地說:“去找方棠吧!她畢竟是你的搭檔,比較容易產生感覺。不過今晚別去打擾他了,明天再去找她。”


  滿心想和對方試戲的顧蕎安:“.……”


  周軾:“你怎麽了?怎麽臉色看起來不大好?”


  顧蕎安吐血:“我焦慮緊張。”


  聞言,周軾忙趕他走,“那趕緊回去休息,休息好了,明天才有精神跟方棠試戲。”

  送走顧蕎安後,周軾走到沙發前,注視著綠色的恐龍抱枕,捏緊拳頭,奮力一砸,恐龍抱枕霎時變了形。


  這一拳拚盡了全力,但他周身的煩躁之氣卻沒有為之消減一分。


  周軾癱坐在沙發上,修長的手指掩蓋住麵容,重重歎了一口氣。


  周軾並非不開竅,顧蕎安一開始說吻戲時,他就猜測到他的來意。


  顧蕎安喜歡自己,想要借著試戲的幌子占便宜,他清楚得很。


  可他真的這麽遺世獨立,坦坦蕩蕩嗎?


  事實並非如此,他跟顧蕎安一樣,初吻尚在。


  也許他比顧蕎安還要菜,他從沒有吻過別人,也沒有想過要吻誰,乍然聽到顧蕎安想找人試戲時,他腦海裏的第一反應是怎麽親吻來著?我要是答應,他會不會發現我也一點經驗也沒有?


  憂慮過多,錯過了時機。


  此刻,周軾抓耳撓腮,不明白這快要將他吞沒的煩擾從何而來。


  他想不通,但有一點,他清楚地知道,他真的不想看到顧蕎安這場吻戲。


  視線緩緩移到窗外,周軾陷入沉思。


  翌日,顧蕎安無精打采地坐在片場,手裏被陸白塞的牛奶,到現在還一口未動。


  “怎麽蔫蔫的?小安安。”方棠抱著芳芳,笑靨如花地坐過來,“跟姐姐拍吻戲這麽為難哦。”


  顧蕎安回神,忙擺手:“沒有沒有。”


  方棠逗他:“那看來是某個人不夠體貼,惹我們的小安安不高興了。”


  周軾站在遠處,跟方導不知在交流什麽,方導的視線時不時還會瞄過來兩眼。


  方棠努努嘴,“比如那位周先生。”


  顧蕎安順著她視線看過去,正巧周軾也在朝這邊看,視線相交,顧蕎安像是觸電般猛地收回視線。


  事到如今,他也有些看不懂周軾,明明喜歡他,卻又在一個勁兒地逃避。


  他自認為暗示已經給到位了。


  原本計劃昨天兩人假借試戲名義親吻,水到渠成地在一起,如今計劃泡湯,下一步,他也不知道該怎麽辦。


  正胡思亂想,場記通知拍戲。


  這一場戲正是吻戲。


  其實顧蕎安對吻戲並不排斥,他做事認真,拿工作的態度看待這場戲。


  吐掉口腔裏的漱口水,顧蕎安做了個深呼吸,準備上陣。


  方棠拍了下他的肩膀,小聲道:“小安安,姐姐對你這塊小鮮肉可是垂涎許久,終於等到今天了。”


  顧蕎安知道方棠看出自己的緊張,開玩笑調節氣氛,他笑道:“那姐姐可要手下留情啊。”


  正有說有笑,方導招手示意他倆過去。


  “借位?”方棠懷疑自己聽錯了。


  吻戲借位,就是利用特殊的角度,拍出像是在親吻的樣子,讓觀眾以為是在真親。


  吻戲借位在劇組拍戲中並不少見,一般清純人設的女明星或者那些對吻戲比較敏感的女明星,還有包括未成年人,遇到吻戲時會主動提出借位拍攝。


  可他們倆人都是成年人,何況身為女主角的自己都沒有怨言,更重要的是,這場戲至關重要,借位拍攝不能達到最好的效果。

  莊導似乎有點被說動了,但臉上的神情看起來極為糾結,看來像是有什麽難言之隱。


  顧蕎安剛想追問,莊導開口,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持:“什麽都不用說了,我是導演,比你們更想追求拍攝的最佳效果,借位拍攝不會影響效果。”


  開拍前,方棠小聲對顧蕎安說:“總覺得事情沒那麽簡單,借位不會影響拍攝效果,騙誰呢?方導一定是說謊了。”


  顧蕎安想到開拍前,周軾跟方導聊了很久,想到某種可能,心裏隱隱升起希望。


  他的猜想很快得到驗證。


  借位那場戲拍完,顧蕎安去洗手間,聽到裏頭有人在小聲對話,其中一個是導演助理的聲音。


  “我以為周軾跟顧蕎安是包養的關係,沒想到竟然是真愛。”


  “喲,怎麽說?”


  “我今天給莊導送東西,偶然聽到他態度堅決地要求吻戲借位,意外吧?”


  “真的假的,周軾平時一副對誰都冷冰冰的樣子,看不出來占有欲還挺強的。”


  “包養出真愛了。”


  “噗,你怎不知人家一開始就是在認真談戀愛。”


  “你說的也對,網上‘故事’夫夫挺火的吧,沒點真愛真達不到這樣的效果。”


  兩人說話的聲音漸行漸遠,顧蕎安捂著嘴,眼神閃動,久久不能平靜。


  想到周軾堅持借位,還傲嬌地不讓莊導告訴別人,他就想笑。


  他怎麽這麽可愛。


  “哥,雪球抱來了。”陸白望著一臉興奮激動,拔腿狂奔的樣子,以為他看到了雪球,忙向他招手。


  此刻的顧蕎安滿腦子都是周軾,其他人做什麽說什麽,已經吸引不了他的注意力。


  “哥,喂,哥!這兒呢!”眼瞅著顧蕎安從身邊擦肩而過,仿佛沒有看到一般,陸白用力揮舞手臂,試圖拉回他的注意力。


  最後,眼睜睜看著人頭也不回地跑遠了,陸白詫異:“什麽事情這麽著急?連最愛的雪球也不顧了?”


  方棠在一旁插話:“不用說,肯定是急著見周軾!”


  方棠一語中的,顧蕎安的的確確是來見周軾。


  他記得這個時候,周軾一般會在休息室。


  門也顧不上敲了,他直接推門而入,把裏頭正在和周軾說話的莊導嚇了好大一跳。


  莊導撫摸胸膛,調侃道:“蕎安,什麽事情風風火火的讓你抓奸似的衝進來?”


  顧蕎安直直地望向周軾,直截了當地問:“是你讓莊導吻戲借位的?”


  周軾皺了下眉,扭頭望向莊導。


  莊導喊冤:“別看我,我沒說啊。”


  顧蕎安向前跨了幾步,靠近他,咄咄逼問:“為什麽?”


  周軾抿唇不語,修長的眉毛皺在一起,神情晦暗不明,唯獨一雙漆黑的眼睛亮晶晶的。


  氣氛霎時凝固,空氣都變得粘稠起來。


  莊導看看顧蕎安,又看看周軾,咽了下唾沫,顫聲道:“我去片場看看,你們好好說。”


  休息室的門被莊導輕輕帶上,周軾剛想說點什麽緩解氣氛,下一秒,眼前的人突然湊近,陰影將他籠罩。


  一個吻留在他的唇邊。


  周軾怔住。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