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蠱
顧蕎安覺得自己一定是掉進了某種遊戲黑洞的陷阱裏,否則,怎麽會一路輸到底,晚飯沒得吃,連住宿都是最差級別的戶外帳篷。
至少不是把我一個人留在外頭。顧蕎安揉了揉餓得隻叫喚的胃,看著不遠處成排的帳篷,顧蕎安自我安慰。
因為是一天二十四小時不間斷拍攝,顧蕎安這邊有留工作人員,大功率的照明燈像是夜間的太陽,這一小片天地照得如同白晝。
有人陪同,光線充足,顧蕎安內心略略心安了些。
他原本以為會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郊外,獨自一人孤零零度過一夜。
現在情況他還能接受,隻是他忘記一點,燈火通明的環境裏,有些壞事就沒法做了,比如偷點食物,填填他飽受折磨的胃。
周軾站在暗處,盯著顧蕎安彎著腰進了帳篷,皺著的眉頭就沒有舒展過。
作為一個暗中觀察對方整天的人,顧蕎安瞞著大家嘔吐的畫麵,他自然也沒有錯過。
晚飯也沒吃,住得又最差,這樣怎麽熬到明天?這家夥怎麽一根筋,向節目組說明情況私下吃點東西有多困難?
他在這邊忿忿不平,顧蕎安那邊已經毫無動靜。
不會是餓暈過去了吧?
周軾止不住擔心。
拿著一瓶水和一袋子麵包走過去時,周軾想,拍下就拍下,大不了到時剪掉,反正他跟製片熟稔。
顧蕎安躺在帳篷裏,正準備入睡,外頭傳來一陣悉悉索索,剛開始,他還以為是風,直到被踢了一腳,他才反應過來,外頭有人。
拉開帳篷拉鏈,他探出小腦袋,明亮的空地上空無一人,四周靜悄悄。
如果不是帳篷外擺放的水和食物,他都快懷疑剛剛經曆的是錯覺。
是誰給自己送的?
顧蕎安四下環顧,試圖找出蛛絲馬跡。
搜尋無果後,顧蕎安一拍大腿,不會是節目組故意留下,為了考驗我吧?
想到這種可能,顧蕎安下意識就想原封不動地擺回去。
這時,不遠處傳來一聲微弱的喵叫。
顧蕎安循聲望去,發現劇組的照明燈下,一隻骨瘦如柴的小黑貓瑟瑟發抖。
沒有絲毫猶豫,顧蕎安輕輕走過去。
這隻野貓膽子大得很,一點都不怕人,麵對顧蕎安的靠近,依舊旁若無人地在燈下取暖。
“餓壞了吧?”顧蕎安將麵包掰成小塊喂他。又給它倒了幹淨的水。
小黑貓呼嚕呼嚕吃得起勁兒,顧蕎安耐心地等它吃完,目光看起來像個慈祥的老父親。
小黑貓吃飽喝足後,蹭了蹭顧蕎安的褲腿,喵叫兩聲後離開。
顧蕎安擼了貓,像是吃飽了精神糧食,心滿意足地離開。
可把將一切看在眼底的周軾氣壞了。
我好心給你送吃的,結果你拿去喂貓,有沒有點腦子?
周軾氣鼓鼓地離開,不想再管這檔子事兒。
周軾前腳剛離開,攝影師小哥就帶著食物出現。
他光明正大地喊起顧蕎安,將麵包餅幹牛奶等零食一股腦地倒給他。
“這樣不好吧?”顧蕎安想吃,又顧念著節目規則。
“盡管吃吧。”攝影師大喇喇地拆開麵包遞給他,“回頭我把這段剪掉。”
顧蕎安還有些猶豫。
攝像小哥:“你現在不吃點,明天餓暈了倒下,不是更加給大家添麻煩嘛。”
在小哥的勸說下,顧蕎安抵製不住第二次的食物誘惑,拿起麵包就啃,一邊吃,一邊鼓著腮幫子問:“剛剛有人在帳篷外放了水和麵包,是不是節目組的安排?”
攝影師小哥戳開牛奶遞給他,“沒有啊,沒聽說有這樣的安排。”
“好奇怪。”顧蕎安咀嚼的動作頓了下。
“可能組裏某個善良的小姐姐,心疼你,給你送食物。”攝影師猜測。
顧蕎安咬了口麵包,“不可能,他還踢了我一腳,小姐姐怎麽會這麽粗暴。”
攝影師小哥抿嘴笑,“明天我去調錄影帶,幫你查查這半夜時分的田螺姑娘是誰。”
顧蕎安前一晚填飽了肚子,第二天起來容光煥發。
做起遊戲來也特別給力,打破“遊戲黑洞”的魔咒,輕輕鬆鬆拔得頭籌,享用了美味的早餐。
上午有“兩人三腿”比賽。顧蕎安跟宋值合作默契,不費吹灰之力拿下第一。
因為上午遊戲的整體名詞靠前,顧蕎安終於否極泰來,獲得最豐盛的午餐。
結果宣布後,顧蕎安激動得和宋值抱在一起。
周軾臉色鐵青,一上午的氣壓低得可怕,共事的同事心照不宣地盡量離他遠點。
下午有場遊戲,需要穿著節目組特製的鞋子,走過隻能供一人通過的吊橋,將水運到對麵,用時最短者獲勝。
顧蕎安到達時,隻剩下一雙十厘米的高跟鞋和一雙厚紙板製成的簡易人字拖。
葉慈體力不佳,落在最後,顧蕎安決定照顧下女孩子,拿走那雙高跟鞋。
節目組選的高跟鞋足夠大,顧蕎安也能穿的進去,他總算能理解女同胞的辛苦了。
他跌跌撞撞拎著小桶走向泉水,在平地走尚且一步一趔趄,過吊橋時晃晃蕩蕩,舉步維艱,一桶水灑得一滴不剩。
在他前麵幾步的宋值同樣不好受,他選了一雙足浴鞋,寬大的塑料鞋裏蓄滿了水,原本是用來泡腳享受的,用來走路,一步一打滑,宋值一個沒留意,第三次在吊橋上摔倒。
“沒事吧?”顧蕎安忙過去扶他起來。
兩人都很狼狽,顧蕎安想了想,“宋值,我們合作吧。”
宋值扭頭看他。
顧蕎安:“平地咱們各走各的,吊橋我背你,你幫我拿著水桶,扶著欄杆,保持平衡。”
宋值躊躇:“這不好吧?”
顧蕎安笑道:“你還有別的更好的辦法?”
宋值想不出。
兩人一起去泉邊打水,走到吊橋時,顧蕎安直接俯下身,把宋值背了起來。
穿高跟鞋走吊橋雖然困難,但現在有人幫忙保持平衡,難度係數也就直線下降。
這一幕把工作人員看呆了,紛紛讚歎。
“顧蕎安看著瘦胳膊瘦腿,力氣還真不小。”
“小夥子頭腦挺靈活的。”
“這孩子人挺好的,知道把方便的鞋留給女生。”
周軾氣得暴走,內心的怒火蹭蹭地往上冒。
聰明個鬼,他不就想趁機接近宋值,假借遊戲之名跟宋值曖昧。
背著新歡,再沒力氣也要使出渾身的力氣。
今天就應該讓他繼續餓著,吃飽了就開始作妖。
罵完顧蕎安,他又開始怪遊戲設計者,到底是哪個傻逼設計的遊戲?
他在心底劈裏啪啦一通罵,火氣越燒越旺。
那廂顧蕎安與宋值合作雙贏,很快完成任務,興奮地抱在一起。
周軾看不下去,氣呼呼地轉身離開。
節目錄製結束,顧蕎安後來居上,破天荒地贏得第一。
他歡天喜地,高興之餘還不忘感激帶他上節目的宋值。
“為什麽謝我?”宋值不解。
顧蕎安興高采烈,“謝謝你幫我爭取上節目的機會。”
宋值詫異:“我幫你打聽時,你已經被節目看中,定了下來,實際上我並沒有幫到什麽忙。”
顧蕎安疑惑:“不是你嗎?我一直覺得是你幫我爭取的。節目組不可能平白無故地邀請我這個小透明。”
宋值笑道:“也許被你的人格魅力吸引。”
一旁的方棠插話道:“這有什麽難猜的,不是宋值,那肯定是周軾沒跑了,他跟節目製作人關係好。”
宋值心領神會,捅了捅顧蕎安的胳膊,眼底閃著狡黠的微光,“說的也是,不然他怎麽會毫無征兆地跟過來。”
就在這時,顧蕎安的手機響了,他的跟拍小哥給他發來微信。
——“獻愛心的神秘人找到了,視頻剪輯發你了,注意查收,捂嘴笑.jpg”
顧蕎安打開,昏黃的燈光下,周軾貓著身子,拎著水和麵包的畫麵映入眼簾。
另一邊,周軾板著臉收拾行李,節目策劃路過酒店房間,詫異道:“你要走了嗎?馬上有一場好戲,你不看完再走?”
周軾隨口問:“什麽好戲?”
策劃笑得一臉期待,“我們偷偷策劃了整蠱行動,整蠱對象就是顧蕎安。”
周軾怔了下。
策劃繼續說:“顧蕎安性格軟萌,我們計劃把他灌醉,錄他的酒後真言,我們相信這孩子,酒後一定金句頻出.……喂!你怎麽跑了?你去哪了?”
周軾整顆心都揪起來。顧蕎安那蠢蛋不會喝酒,一杯就倒,醉了之後還不知道會做出什麽出格的行動。
他必須趕去阻止。
周軾趕到時,已經來不及了。
顧蕎安軟倒在地,現場有些混亂。
“怎麽回事,他怎麽才喝了一杯就倒了?”
“暈倒一聲不吭,我們還怎麽錄製酒後真言。”
周軾臉色鐵青,拳頭捏得吱吱作響,胸膛激烈起伏,眼底燃著赤焰,一拳將說話的人打倒。
怒氣萬丈地吼道:“混蛋!你們欺負他,也不看看他背後給他撐腰的是誰!”
現場陷入死一般的寂靜,隻餘下攝像機兢兢業業地記錄。
周軾彎腰,將顧蕎安打橫抱起。
想到方才還活蹦亂跳興奮得手舞足蹈的那個人,此刻安安靜靜地靠在胸膛,周軾就覺得心裏發緊。
他抱著顧蕎安離開,剛出門,他感到懷裏的人動了下,緊接著雙手環上自己的脖子。
“謝謝你,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