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廚
厚重的窗簾將清晨的陽光過濾得相當溫和,周軾感受到微光,緩緩睜開眼睛。
他感覺做了個美夢,渾身每個細胞都透著饜足後的舒暢。
內心的喜悅與幸福,即使經過長時間的睡眠後也未曾消減半分。
顧蕎安側著頭酣睡,呼吸輕緩悠長,眼角殘留著若有若無的淚痕,嘴角卻是微微彎著。
周軾目不轉睛盯了好一會兒,覺得心裏更甜了。
毫不誇張地說,這是周軾的初戀,這方麵他並沒有經驗,所以在這之前,他查閱過資料,知道承受的一方會比較辛苦。
雖然做過功課,昨天也比較節製,但他還是有些不放心。
伸手輕輕覆在他額頭上,溫度正常,周軾這才徹底鬆了口氣。
手腳極輕地翻身下床,周軾撿起混亂中隨意丟棄的衣服,疊好放在一邊。
這些平時都是顧蕎安收拾,四體不勤的他才不會主動做家務。
但今非昔比,在周軾的傳統思想裏,顧蕎安如今真正意義上算是他的人了,自己必須有擔當,承擔起照顧另一半的責任。
所以當顧蕎安動動眼皮,睡醒過來時,第一反應就是屋裏怎麽這麽香。
空氣裏飄散的滿是糯米清甜的香氣。
也可以說,他是被這香氣勾醒的。
這新鮮的飯香不像是外賣,倒很像是誰在做飯。
肯定不是周軾,顧蕎安想,他可以連鍋碗瓢盆都認不清的人。
當然,很快,全身像是被碾壓的酸疼打斷了他的思考。
想到昨晚的瘋狂,顧蕎安臉倏地紅了,扯過被子蓋住自己的臉。
實話實說,除了一開始的難以忍受,顧蕎安不得不承認,後來還是挺爽的。
“醒了?”
躲在被子裏正胡思亂想的顧蕎安被突如其來的聲音嚇得一個激靈,下意識地又往被窩裏縮了縮。
“被窩裏空氣不清新,別悶壞了。”周軾一邊說一邊輕輕扯被子。
被子被扯出一角,顧蕎安紅著臉,漂亮的眼睛濕漉漉的像小鹿一般。
周軾心微微顫動了下,情不自禁地低頭親他,溫軟濕滑的感覺讓他忍不住想要更多,輾轉纏綿了許久,吻畢,他又在臉頰上親來親去,在眉眼四周流連許久,最後親昵地用鼻尖碰碰他的鼻尖。
“感覺怎麽樣?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顧蕎安嘴角止不住的笑意,搖了搖頭。
周軾又親了下他,柔聲道:“我煮了粥,一起來吃早飯?”
顧蕎安嘻嘻哈哈,抱著周軾的手臂就要翻身下床,動作太快引得全身酸痛排山倒海襲來。
他“嘶”了一聲,周軾忙緊張地扶住他,“怎麽了?”
顧蕎安做了好幾個深呼吸才緩過來,擺手道:“沒事沒事。”
周軾二話不說將他抱回床上,“冷汗都出來了,還說沒事!”
顧蕎安小聲辯解:“我剛剛起太快了,其實真的還好。”
周軾抬手拭去他額角的冷汗,堅定道:“今天別去片場,我幫你請假。”
原本他們上午休息半天,下午開始拍戲,加上夜戲,少說得十一點收工。
顧蕎安不想打亂劇組的計劃,還想再爭取一下。
開口說話的動作剛冒了個尖,就被對方猛地壓了下來堵住唇。
在纏綿下去,顧蕎安擔心擦槍走火,忙舉手討饒。
周軾放過他,但依舊不許他下床,抱著他去刷牙洗臉後又抱了回來。
在床上放了一張小桌子,將早飯端到床上。
一邊擺餐具,周軾一邊笑著說:“第一次下廚,你嚐嚐味道合不合格?”
顧蕎安上一秒還在低頭刷手機,下一秒驚訝抬頭,“你做的早飯?”
周軾點點頭,臉上露出點不好意思的神態。
之前一打岔,顧蕎安都快忘了他是被早飯香吸引起床,他好奇是誰在做法,沒想到這個人竟然是周軾!
再低頭一看,他嘴角微觸。
想象中的小米粥應當是乳白粘稠配上粒粒分明飽滿的米粒,可眼前這寡淡得如同清水一樣,稀少得數的過來的幾粒米沉在碗底又是什麽鬼?!
顧蕎安艱難地擠出一個笑容。
周軾嘴角癟了下去,“是不是很失敗?”
顧蕎安不忍心打擊他,安慰道:“賣相不行不代表味道也不行。你都不知道,早上我就是被這香味勾醒的,我來嚐嚐。”
小小地喝了一口,顧蕎安怔住了。
事實證明,香味並不能代表味道,這完全是在喝白開水呀!哪裏有一定點白粥的清香粘稠!
周軾揚起眉毛,眼神中透著期許,“怎麽樣?”
顧蕎安遲疑了下,不想打擊他的積極性,虛偽道:“還不錯,第一次能做到這個味道,已經很不簡單了。”
周軾嘴角一咧,飛快地親了下他的嘴角,眼神明亮,像是得到誇獎的小孩一樣開心,獻寶似的說:“那你多喝點,鍋裏還有,我給你盛。”
顧蕎安:“.……”
不過他開心,顧蕎安也就開心。拿出他畢生最好的演技,像是真的很美味似的,狼吞虎咽地把粥喝了。
周軾又給他盛了碗,顧蕎安又二話不說地端起碗吃得幹幹淨淨。
吃完早飯,周軾破天荒地洗碗刷鍋,雖然期間摔了一隻碗,但第一次洗碗總算磕磕絆絆完成。
很巧的是,電視裏有顧蕎安參加的那期綜藝的回放。
洗好碗後,周軾也爬上床,兩人肩並肩,頭靠頭,擠在一起看電視。等廣告的時候就抱在一起親親。
午飯周軾要下廚,顧蕎安小部分原因是不想他累著,大部分原因是不想再吃黑暗料理,好說歹說勸他點了外賣。
飯後,原本想要小小午休下,一睜眼外頭已經是暮色四合。
他足足睡了一下午,不過身體的不適也隨之緩解,簡直神清氣爽。
周軾趁他睡覺時出門買了菜,顧蕎安沒有由頭阻止他做晚飯,也就隨他去了。
晚飯做好了,顧蕎安想要下床,周軾卻不依,依舊搬小桌在床上吃飯。
晚飯做的是冬瓜排骨湯和清炒西藍花,都是簡單易上手的菜,顧蕎安略略鬆了口氣。
可等飯菜端上桌時,顧蕎安才發覺自己太過樂觀。
西藍花半生不熟尚可以接受,但排骨清湯寡水還帶著點肉腥味如果還能麵不改色地喝下去真的是真愛了!
顧蕎安是真愛,所以他眼睛眨也不眨,像灌藥一樣灌進去,喝完,還煞有介事地砸吧砸吧嘴唇,假裝發自內心地讚到:“太好喝了,我還能喝三碗。”
周軾又驚又喜,嘴角眉梢都是笑意。
他拿著空碗轉身又去盛湯。
就在這時,門鈴響了。
通過可視電話,周軾發現門外站著蕭珂和儲鈺。
他倒是不想理他們,但想到蕭珂知道密碼,就算不開門,他們也能堂而皇之地進來,周軾氣鼓鼓地去開門,路上一直想著改天一定要改密碼。
門一開,蕭珂就炸了,“你沒事吧?昨天電話說掛就掛,今天又請假休息,電話又關機,再聯係不上我都快要去報警了。”
周軾一邊端著湯往臥室走,一邊說:“能出什麽事?我又不是小孩子。”
蕭珂高度緊張的神經其實在看到他後就放鬆下來,屋子裏飄著排骨湯的香味,視線落在他手裏,他以為這是顧蕎安的手藝,眼睛發亮,以瞬雷不及俺耳之勢搶了過來,“為了找你這不負責任的家夥,你弟弟我到現在一口飯還沒吃上,這碗湯就當孝敬孝敬我。”
得逞後,他端著碗底,就想一飲而盡,下一秒,他噗地吐出來,離他兩步之遙的儲鈺差點被濺到,幸好反應夠快躲開了。
地板上留下一小汪湯水,蕭珂接過儲鈺遞過來的麵紙,瘋狂擦嘴嫌棄道:“還以為是蕎安的手藝,這是哪家的外賣這麽難吃,差評差評!”
顯然是沒有想到周軾也有下廚的那一天。
周軾:“.……你哥哥我煲的湯.……”
蕭珂悚然一驚,嘴巴長得可以塞得下雞蛋。
連旁邊的儲鈺都倒吸一口涼氣。
周軾自己還沒嚐過,不服氣道:“少誆我,顧蕎安都說好喝的。”
蕭珂聳聳肩,“哄你開心呢!不信你自己常常。”
周軾端起碗喝了一口,皺著眉頭苦著臉咽了下去。
然後不吭聲了。
幾秒後,他轉身回到廚房,拿了拖把出來清理地麵。
全程一聲不吭。
蕭珂再次被震驚了,胳膊肘撞了下儲鈺,“我沒看錯吧?我那個油瓶倒了也懶得扶的哥哥居然開始做家務了。”
周軾不理他的調侃,隻顧沉浸在挫折中,他想給顧蕎安做最好吃的菜,結果反而弄巧成拙,最後需要顧蕎安來哄自己。
當然,半途而廢不是他的作風,他心裏暗暗下決心,一定要用心琢磨菜譜,早日做出合格的菜。
周軾不吱聲,蕭珂才不在意,此刻他也是真的餓了,大大咧咧地往沙發上一躺點外賣。
儲鈺進屋找顧蕎安,睡衣領口大,一看到胸膛的星星點點,他就明白了一切,抿著嘴憋笑。
等顧蕎安回過味來,臉紅得簡直要爆炸。
外賣很快來了,點的是顧蕎安最愛的火鍋。
他們四人都能吃辣,所以蕭珂直接選擇了牛油麻辣湯底。
涮肉前,蕭珂笑著說:“特地點的蕎安最愛的鍋底,蕎安,你可要多吃點。”
顧蕎安盯著熱辣鮮豔的麻辣湯底,傻了眼,還未動筷子就隱隱感到某個部位開始撕裂。
周軾麵無表情地說:“他吃了晚飯。”
一邊說著,一邊拉他進臥室。
身後蕭珂還在奇怪,“再加點餐唄,這可是他最愛的……”
還未說完,被儲鈺冷酷地捂上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