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涉
溫如鈺與顧蕎安相約的地方是一間茶室。
走進包間,溫如鈺已經早早端坐在那裏,一副恭候多時的樣子。
顧蕎安搜過他的圖片視頻,真人還是第一次親眼見到。
對方比照片看起來更加清瘦,五官還算周正,明明跟周軾一樣的年紀,卻比他顯蒼老幾分,一笑起來眼角有清晰的魚尾紋。
麵對顧蕎安時,他的臉上一直掛著笑。
笑容的背後,是否不懷好意,顧蕎安一時還看不出,隻是他敏銳地察覺出,這笑容似乎可以稱得上苦笑,帶著點蕭瑟。
顧蕎安隻一想就明白,公司旗下藝人不爭氣拖後腿,的確有夠勞心勞神。
溫如鈺嘴角噙笑,慢條斯理地倒茶,過了好一會才開口,“你能單槍匹馬地來見我,我很意外,勇氣可嘉。”
顧蕎安心想,如果不是為了周軾,他才不見這道貌岸然的偽君子。
他不想寒暄,開門見山地問:“溫先生約我見麵,不是隻為了喝茶吧?”
溫如鈺輕笑了下,“傳說中人畜無害的小天使顧蕎安講話倒是硬邦邦。”
顧蕎安麵無表情,“所以你知道有些人並不是像外表看起來那樣軟弱可欺。”
溫如鈺噎了下,將手裏的茶杯遞過去,“我從沒有看輕過你,也沒有看輕過任何人。”
顧蕎安並不飲茶,冷冷瞪著他,嗆聲道:“周軾呢?如果你沒有看輕他,為什麽要誣陷他?”
陸白看著他倆一來一回火藥味十足的對話,頓時神經繃緊,生怕兩人一言不合就打起來。
而另一邊,周軾接到蕭珂電話。
“出來一起吃個飯,把顧蕎安也帶上,儲鈺在我這邊,他倆好久不見,儲鈺正念叨呢。”
周軾握著電話的手指一頓,難以置信反問道:“你說儲鈺跟你在一起?”
蕭珂奇怪,“對啊,有什麽問題?”
周軾掐斷電話,癱坐在沙發上。
顧蕎安不會平白無故欺騙他,他連續做了好幾個深呼吸,穩住心神,撥通了技術部的電話。
茶室包間內一片寂靜。
顧蕎安嗆聲後,溫如鈺久久不言,嘴角的笑容凝固了一瞬,隨即又若無其事地泡茶。
將顧蕎安冷掉的茶水倒了,重新遞給他一杯泛著熱氣的茶,溫如鈺才緩緩道:“已經發生的事情,我不會去抵賴。周軾待我不薄,我卻過河拆橋。事情已經發生,說什麽也無濟於事,我隻能保證,這樣的事情不會發生第二次。”
捏著茶杯的手指用力到失去血色,顧蕎安氣憤到死死咬住嘴唇。
溫如鈺這種“我知道我做錯了,但我不是故意的,造成這樣的結果我也感到惋惜,但我也無能為力”的無賴態度徹底激怒了他。
他將茶杯重重一摔,吼道:“就這一次,足夠讓周軾萬劫不複,你口口聲聲說以後不會傷害他,難道就可以將你曾經的傷害抹擦?周軾被你害得封筆,多年未出作品,到現在,網上還有人追著罵他,這些你都視而不見?如果你有良心,現在就該在公眾麵前澄清,還他一個清白!”
氣氛瞬間凝固。
陸白緊張兮兮,一會兒看看顧蕎安,一會兒又看看溫如鈺。
這一次,溫如鈺臉上笑容逐漸消失,泡茶的動作也停下,對麵的年輕人眼底透著不容忽視的堅定,直直地看著他。
溫如鈺心裏一動,想到網上的傳聞,這樣的人才有資格站在他身邊吧。
過了好一會,他才開口,“我的父母每天需要昂貴醫療支撐,我將旗下娛樂公司打理得井井有條,不允許任何黑暗與陰謀。我努力地活著,這已經是我能做到最好的狀態了。”
言下之意是道歉澄清是不可能的了。
這樣的無賴之徒,難怪倪總也束手無策。
顧蕎安深吸一口氣,“如果你連勇於承擔的擔當都沒有,那我們之間沒什麽好說的。”
他唰地站起身,堅定道:“這件事我不會善罷甘休,一定會追查到底,找出最有力的證據,還原當年的真相,還周軾一個清白。我說到做到。”
陸白噌地站起來,護著他離開。
溫如鈺喊住他,“我今天不是特地喊你過來罵我一頓。”
顧蕎安頓了下,扭頭惡狠狠地瞪他。
溫如鈺拿出一個物品扔給他。
黑色的小塑料在空中滑過一道弧線,穩穩地被顧蕎安抓在手心。
溫如鈺解釋道:“湯楠楠在你們暈過去後,拍了一些不好的照片,全部存在卡裏,你自己銷毀就好。”
顧蕎安眼神閃動,幾秒後,他冷聲道:“如果真的不想節外生枝,你直接刪除就好,何必特地copy一份帶給我。”
溫如鈺嘴角勾了下,沒有說話。
顧蕎安繼續道:“這點小恩小惠就想收買我,讓我打斷尋找真相的念頭?告訴你,想也別想。那件事,我跟你沒完。”
溫如鈺聳聳肩,一副悉聽尊便的樣子。他心裏有底,當年的事情操作得滴水不漏,連倪總都拿他沒辦法,他不相信顧蕎安能奈何得了他。
看他一副小人得誌的樣子,顧蕎安就氣不打一處來,臨走時,用力摔了下門。
往停車場走的路上,陸白看了下手機,苦著臉對顧蕎安說:“哥,不好了,周哥給我打了好多電話我都沒接到。”
顧蕎安聞言也掏出手機查看,一看嚇一跳,之前手機被他設置成靜音,周軾打來的二十幾個電話,他一個也沒接到。
“哥,周哥一定是察覺出來了。”陸白哭喪著臉。
顧蕎安心裏咯噔了下,腳步加快了幾分,“咱們快些回去。”
剛走到停車場,隻聽到汽車輪胎摩擦地麵的刺耳聲,還未完全停穩,一個人影猛地從車裏跑出來。
顧蕎安一怔。陸白在旁邊小聲說:“是周哥。”
盡管顧蕎安帶著墨鏡口罩,全副武裝,周軾還是一眼認出了他。
他大步跑到顧蕎安麵前,視線從上至下將他檢查一遍,著急地問:“他有沒有為難你?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他的眼底蓄滿關心,臉上寫滿了擔憂,顧蕎安心裏發甜,喉嚨卻一酸,眼淚控製不住地滾落下來,打濕了口罩。
這下周軾更是擔心到不行,恨不得摘了他的口罩墨鏡檢查一番。
好在身旁的陸白及時提醒,“周哥,我們都挺好的,溫如鈺也沒有為難我們。這邊不是說話的地方,先回家吧。”
周軾被勸說拉回了點理智,伸手攬住他腰,帶著他回車上。
陸白很有眼見力地沒有跟上去,開公司的車離開。
一道閃電劃破夜空,震耳欲聾的雷聲緊隨其後。
周軾眉頭緊鎖,默不作聲地開車。
顧蕎安坐在副駕駛,安靜地看著窗外。
他有太多的話要跟周軾訴說,卻又不知從何說起。
外頭雷聲轟鳴,車廂內卻鴉雀無聲,低沉的氣壓讓顧蕎安意識到周軾被自己氣得不輕。
數聲雷聲過後,雨水依舊沒有落下來,一如兩人之間的沉默,依舊不曾被打破。
周軾快被氣炸了,騙了自己不說,現在被抓包了也不主動認錯!他顧蕎安是想上天嗎?
顧蕎安其實也委屈,他被周軾鐵青的臉色嚇到了,戰戰兢兢不敢開口。
到家後,周軾開門,顧蕎安向右邊看了下自家的大門,猶豫要不要回自己家冷靜下。
就在他想要動身時,發現周軾的眼神像是要吃了他。
他縮縮脖子,秒慫,像是個忍氣吞聲的小媳婦,唯唯諾諾跟周軾回家。
門一關上,周軾忍無可忍,推著他的肩膀將人抵在牆上,摘取他的口罩墨鏡,鋒利的眼神惡狠狠地掃過他。
顧蕎安被這一係列的動作嚇壞了,眼淚簌簌而落,支支吾吾就想道歉,“對……對不起.……哥哥……”
他一哭,周軾反而慌了手腳,“別哭,別哭,我沒有很生氣。”
顧蕎安抽噎了下,含著眼淚的眼睛亮閃閃地看他,“真的?”
滿腔的怒火煙消雲散,周軾心裏軟得一塌糊塗,悶悶道:“就有一點生氣。”
顧蕎安抽抽搭搭,將前因後果跟他解釋了一遍。
他想赴約溫如鈺,因為想見見真人,打探下他葫蘆裏賣什麽關子,但又怕周軾擔心,才不得以編出一個借口。
從他手裏接過小小的內存卡,周軾緊張地不行,立刻打電話給技術部,讓他們徹查湯楠楠的電腦手機,務必將這些照片銷毀得一幹二淨。
做完這些,他才微微鬆了口氣,現在才是算賬的時候。
“你又騙我,又害我擔心,你說我該怎麽罰你?”周軾湊近他,貼在他耳邊道。
顧蕎安吸吸鼻子,白淨的臉上還掛著兩滴淚珠,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許久不吱聲。
周軾不過想逗逗他,看他又是一副被嚇懵了的樣子,頓時舍不得,出聲安慰,“逗你……”
“罰我將自己給你!”顧蕎安小聲說。
周軾怔了下,懷疑聽錯了。
眼前的人不管不顧,開始脫衣服。周軾倒吸了口冷氣,按住他的手指,溫柔道:“你確定?不是害怕嗎?”
顧蕎安鼓起勇氣勾住他的脖子,一鼓作氣,低頭道:“我太喜歡你了,喜歡得不知道怎麽辦才好。”
周軾低頭湊近,鼻尖蹭蹭他的鼻尖,聲音很溫柔,“我也是這麽喜歡你的。”
襯衣最上麵的扣子被解開,顧蕎安歪著頭被啃咬脖子,他覺得很癢,癢到衣服被全部褪下也沒有發覺。
夜空又是一陣雷聲,窗外的樹葉隨風飄搖,等待雨水的降臨。
一切準備就緒,雨滴終於落了下來。
一滴一滴,樹葉逐漸濕潤,緊接著,雨漸漸大了,一滴滴砸在葉子上,雨水也越積越多。
顧蕎安的襯衣皺得不成樣子,他咬住嘴唇,不讓自己發出聲音。
雨還在下,樹葉上的雨水壓得葉子不停顫抖,顧蕎安眼淚流了出來,低低地哭。
最終葉子支撐不住,彎折下去,雨水滴落道泥土裏。
“喜歡你喜歡你.……”周軾在他耳邊喃喃,找到他的手掌後,緊緊握住,與之十指相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