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八八章】糾纏
銳雯沒有回應亞索，事實上，現在的她腦海一片空白。
不單單是劫後餘生的慶幸，更有無法言說的震驚。
他不是已經走了嗎？
銳雯還記得，在祖安的海邊和伽娜的那次遭遇，而印象更深刻的是當時和亞索的對話。
“你是討厭我了嗎？”他這樣問著。
她沒法看著他的眼睛說謊，隻好顧左右而言他，卻足以讓他誤以為自己是在默認。
然後亞索溫柔的對她笑，對她說抱歉，說雖然還是很喜歡，但看來自己注定是個不合時宜的存在。
最後他離開了這裏。
可現在亞索分明站在自己的眼前，她說不出自己的心情是欣喜還是悲慟，隻知道這種情緒幾乎奪去她全部的力量。
“快起來啊。”亞索又笑了一下，“他沒有死，一會兒醒過來的話，你還想跟他再打一架嗎？”
銳雯搖了搖頭。
“那就快起來，先離開這裏，聽話。”亞索說道。
溫柔的語調像是魔咒。
銳雯站起身來。
“去哪裏？”她問道。
“你如果沒有地方去的話，跟著我就好。”亞索說道。
木然的跟在亞索身後，銳雯的腦袋一團亂，她的左臂受了傷，可是疼痛都不能奪去絲毫注意，雖然覺得跟亞索保持距離比較好，但她還是忍不住問道：“你為什麽還在這裏？”
“我為什麽不能在這裏？”亞索沒有回頭，語氣平淡的反問道。
“……我以為你已經離開了。”銳雯說道。
“是啊，不過我又想了想，覺得離開也沒有地方去，留在這裏也無妨。”亞索說道，“不管怎麽說我還是救了你，所以這麽看來還是值得的。”
銳雯不說話了。
走了一會兒城鎮的輪廓就出現在眼前，亞索帶著銳雯進了一家旅店，旅店的前台坐著值夜的老板，正在燈下看著一本書，聽到店門的響聲他抬起眼來，掃了眼亞索，就盯住了銳雯。
如炬的目光讓銳雯有點不自在，但亞索卻全然沒放在心上似的，拉了一下她的左手臂：“走了。”
“……恩。”銳雯這才跟在亞索身後，穿過前台登上狹窄的樓梯，差不多轉過第一個彎的時候，才聽到那老板嗤笑了一聲，嘟囔了一句“奇怪的口味”之類的。
整個旅店陰暗昏沉的氣氛都讓銳雯感到難受，狹窄的木走廊欄杆上還有暗色的汙漬，應該說就是血跡，讓人非常懷疑在這旅店裏到底都發生過什麽事。亞索帶著銳雯徑直走到最裏麵，然後取出鑰匙旋開了房門。
房間裏麵並沒有外麵看上去這樣糟糕，雖然有些過分小了，但是至少還算幹淨，而且也沒有那種讓銳雯感到難受的黑暗氣息。
“我暫時就住在這裏。”亞索說道，“環境差了點，不過我沒什麽錢，也就隻能這樣了，所以你恐怕也得委屈一下了。”
“沒事。”銳雯條件反射的回答之後，才想起來自己的問題，“你現在靠什麽維生？”
“幹點兒體力活，打打雜什麽的，溫飽總歸是有富餘的。”亞索說道，“而且在收拾了幾個小混混之後也有人找我幹點別的事情，隻不過我已經發誓不再用劍，不管怎麽說也不會為了幾個錢就破誓的。”
“為什麽不再用劍？”銳雯問道。
“啊，這不是跟你說過了嗎。”亞索笑了笑，“我的師父死在我的麵前，我有劍卻沒能保護他，因此我的劍是戴罪之劍，算是向師父贖罪吧。”
……
一記重錘砸在銳雯的心上，狠狠的將她從短暫的迷失中敲醒。
差點忘了，她終歸是他的仇人啊。
即使他願意為了她揮劍，可早晚有一天他會知道所有的罪孽由她而始。
不是早就已經看到結局了嗎，越沉溺於此隻會讓結局越不堪。
“你受傷了？”亞索的語聲再次將銳雯拉回現實。
銳雯點了點頭：“手臂上有一點，我自己處理就好。”
“我應該意識到的，我看到你衝到他麵前的時候護盾被劃破了，你臉色很糟糕啊，別逞能了，我來幫你吧。”亞索說道。
真想說其實臉色糟糕跟手臂的傷沒關係，雖說隻要堅定的拒絕他也就不會繼續問下去，但是那樣的話自己心裏恐怕又要被折磨一番，這樣看來，還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那就麻煩你了。”銳雯說道。
右半邊袖筒已經被鮮血浸透又薄薄的凍上了一層，亞索幹脆找出小刀來把袖子割了下去，這時候銳雯才發現剛剛的魔法師對自己造成的傷害遠不是她以為的那麽簡單，可能是因為冰晶節杖的緣故，痛苦受到了寒冷的麻痹，但是那觸目驚心的傷口讓她自己心裏都猛然一震。
傷口從銳雯的右肩一直劃到右手肘，血肉翻開幾乎可以看到骨頭，傷口還凝結著冰碴，讓她並不覺得很痛，但是在看到這傷口的瞬間銳雯就明白，如果她繼續因為不痛而拖著不處理的話，這隻手臂很快就會壞死。
亞索也倒吸了一口涼氣：“這個程度的傷口已經很嚴重了，不覺得疼嗎？”
銳雯搖了搖頭，亞索用一隻枕頭墊著她的手，探身從床底下拉出一個包裹，包裹裏麵有一個盒子，看起來是隨身的藥物，亞索從中挑出幾瓶來，用棉花棒沾著小心的塗抹著銳雯的傷口。
清涼的藥物帶來灼燒般的刺痛感，但正是這樣才讓銳雯稍微鬆了口氣，如果一隻沒有感覺的話，那才真的糟糕了。
“那個人的魔杖是神器。”銳雯說道，“有很強的冰元素力量，應該就是那個東西，把傷口都凍住了，所以會失去痛覺。”
“雖然失去痛覺，但是傷口的嚴重程度卻絲毫不減，稍微有所怠慢就可能廢掉整根手臂。”亞索一邊說著，一邊小心的挑著她傷口裏的冰刺，“這把魔杖真的很厲害啊。”
銳雯點了點頭。
“不過，你也很厲害，甚至比我想象的更厲害，我本來以為你馬上就要死了，可是風還沒成型，你居然已經反過來製住了那個法師。”亞索說道，“銳雯，我覺得如果咱們兩個認真的對打一場，我都未必是你的對手，你的劍技非常強，而且很特別。”
銳雯心裏一動：“那個時候你就在了嗎？”
“是啊，說來也巧，我本來晚上冥想完就想要休息的，但是卻不知道為什麽心神越來越不安，感覺到這邊的魔力波動很強就過到這邊來，剛剛好看到你和這個法師的戰鬥，說起來也算是心有靈犀吧。”
銳雯沒有說話，這麽看來亞索應該是沒聽到魔法師之前跟她說的那些，這讓她稍稍放下心來。
這個時候，亞索忽然說道：“你肩膀這裏有一塊疤，好深啊，之前一定傷的很重吧。”
普普通通的一句話，卻讓銳雯一下渾身僵硬起來。
那塊疤是那一夜在艾歐尼亞的山林裏，她親手一刀刀刺出來的，疤痕之下原本烙印的，正是代表諾克薩斯城邦的紋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