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中毒
軟骨散在這裏是幾年前從被滅掉的南夷一族傳過來的,又名化骨散,顧名思義,軟骨散是一種讓人骨質逐漸變得鬆軟的毒。在前期會感覺四肢酸軟無力,極易困倦疲乏,漸漸地這種症狀加重,全身酸痛如針紮一般,那便是那毒在侵蝕筋骨。
那痛不是一般人能忍的,時長了骨頭血肉便會漸漸酥軟,直至毫無力氣,在床上癱軟作一團,儼然一個活死人。
這毒一旦依附在人體內,便成了身體的一部分,是無法察覺的,所以縱使淩傾顏醫術高明,也斷斷感覺不出不對勁。而卓坤輿就是利用了這一點,一旦淩傾顏給李飛燕逼毒,軟骨散便會逆流而上,那必然便會吸附到淩傾顏身上。當然,這毒對母體的侵蝕是更厲害的,所以李飛燕所中的毒遠遠要勝於淩傾顏。
其實淩傾顏一直都沒有懷疑到這個毒上也是有原因的,一來軟骨散本就太過歹毒,又是源自南夷,自南夷滅族以後便幾乎沒有人知道,現下早已多年沒有人曾用過它了。二來她也沒有想到,卓坤輿竟狠心至此,讓李飛燕以身試毒。如今,怕是她們二人都沒有多少時日可活了。
淩傾顏身子軟了下來,氣息也逐漸不穩,被卓君臨握在手中的手漸漸收緊,最後緊握成拳。原本優美纖細的手此時卻透出一股淩厲的霸煞之氣,那個一身白衣的女子竟好似能在翻手間便覆了天下一般,她斂眉屏息,胸口的起伏越來越大,向來是怒極。
“顏兒。”卓君臨見她如此,頓時心中慌作了一團,聲音也不由得帶了幾分顫意:“顏兒,這可是什麽狠辣的毒?”
李飛燕苦笑,聲音裏滿是苦澀和絕望,她歪了頭,雙眼空洞地望著前方:“豈止是狠辣?”她埋首咳了一聲,不想這一咳就咳出了血絲,她淒惘地看著白色手絹上的那一抹鮮紅,眼中流下兩行清淚:“簡直就是毒辣至極,這毒簡直是讓人生不如死啊。”
“怎麽會這樣?到底是怎麽了?”卓君臨大手握緊了手中的柔荑,仿佛一放開就再也握不住了一般。他皺眉看向李飛燕:“到底,到底——會怎麽樣?”
“全身酥軟,直至再也站立不了,連東西也沒有辦法拿起,手腳仿佛都不是自己的了。像是一個沒有骨頭的人一般,隻能躺在床上,最後連牙齒都要脫落了。這樣生不如死的活著,還有什麽用?”
“你說的可是真的?”卓君臨大驚,頓時都有些坐不穩了,他額上的青筋逐一顯露了出來。卓君臨小心翼翼地將目光投向淩傾顏:“傾顏,她,她說的可都是真的?”他不信,他不信上天會如此苛待於她。
她是那樣美好的一個女子,怎能落得如此境地?他不許,他不許!他不會允許這樣的,傾顏是他的,什麽都帶不走她,什麽都別想讓她離開他!卓君臨慌亂地抓住淩傾顏的胳膊:“傾顏,你告訴我,不是這樣的,不是這樣的!”
不可能,怎麽可能?沒有一絲預兆,怎麽能如此突兀,他不相信,他定是做夢了。卓君臨看著淩傾顏,見那個一向淡然的女子此時臉上也是一片哀傷與沉寂,她是怎麽了,她怎麽會露出那樣的表情?她不會有事的。
“都是真的。”淩傾顏閉上眼睛絕望地歎息,臉色蒼白得嚇人,其實她也沒有想到。一切來得太過突然,突然到讓人感覺不可思議,不是一切都好好的嗎?一切真的是好好的呀,到底是怎麽了?怎麽會一下子就變成這樣了呢?
可笑的是她一直以為自己掌握著一切,悠然自得,豈不知算來算去,算著了天下卻漏算了自己。中了軟骨散的她,還能有什麽用?
“是我害了你呀。”李飛燕淒苦地感歎,若不是她為了一己之私跑來了洛水城,淩傾顏就不會因為救她而染上這種狠戾的毒。也就不會將一生都賠進去,說到底,是她欠了她啊。而那個男人,當真是狠心至極,她對他最後的一點牽戀也就這樣葬送在他手中了。
“怪得了誰呢,到底是我算不過卓坤輿,竟落入了他的圈套。成王敗寇,這世上果真是心夠狠才能走得穩。”淩傾顏慘白的嘴唇緩緩動了動,她輕輕揚唇,一劑嘲諷的笑溢出嘴角:“他狠心,那他也便將一無所有。”
她說過淩傾顏從來就不是任人欺淩的人,今日的仇,來日她定要百倍奉還。
“顏兒。”卓君臨聽她如此淒涼地說著話,心中疼痛不已,都是他太過無能,才讓傾顏受這般苦痛。今後的日子裏,他卓君臨定不會放過那狠心之人。
他將她抱在懷中,那個一向堅強獨立的女子終於肯靠在他的懷中休息,隻是他卻沒有絲毫的欣喜。如今抱著她,他都會覺得恐慌,他甚至都開始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哪一天就會忽然不見了這個心尖上的人兒,他的傾顏,怎會如此突然地便染上了這種毒?
淩傾顏累極了,心也酸澀極了,那個懷抱溫暖而踏實,她忽然就想這樣一直睡下去,總也好過受那軟骨之苦。
看了李飛燕一眼,卓君臨說不出心中是什麽滋味,是該怨她的吧,可是明明她也是受害的人。可是若是說不怨她,他卻也是怨的,若不是她,傾顏又怎會中毒?他心中複雜地將目光收回,不再看李飛燕一眼,隻在臨走時幽幽道:“你好生養著吧,顏兒我帶走了,日後好好養著身子吧。”
李飛燕苦笑了一下,卻不想又引得一陣心痛,她頓時便掩了口咳了起來。待那人的身影漸漸走遠,她方才抬起頭來,眼中有星星點點的淚珠。她明白他的心情,他定是怨她的吧,是她讓那個絕世無雙的女子中毒的。不光是他,就連她自己,也開始怨恨自己了呢。
那麽,卓坤輿,你說我還拿什麽來愛你?愛這個字,於你我而言,終究是太過奢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