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昏迷
這毒中的終究是不是時候,它來得太過突然,以至於誰都無法接受。強大堅毅如淩傾顏都一時無法接受這樣的打擊,那日本以為是困倦了想睡,便窩在了卓君臨懷中任由自己睡去了。
可是誰也沒有想到,這一睡便是好些天。那日卓君臨將她帶回他的聚宏殿,見她難得睡得安穩便不忍心吵醒她,陪著她一同歇了會。誰知待到第二日一直不曾見她轉醒,叫了雪畫來,卻也說不是什麽疾病。可她卻始終不曾轉醒,讓這府中的人眼看的就要急死了。
這幾日雪琴雪舞一直忙裏忙外,雪畫日日給她診治卻什麽卻查不出來,隻道她是累極了倦極了,心生倦怠才如此陷入昏迷。連雪影也日日站在門口等她醒來,大家都不約而同地不願多談淩傾顏中毒的情況。
她是那樣驕傲睿智的女子,怎能接受自己這樣的境遇?她是要拯救天下的雪女,落上了這軟骨的毒,若是他日毒發,她定會覺得生不如死。驕傲如她,怎能允許自己如同一個廢人一般癱軟在床上?那比要了她的命還讓她難受啊。
除卻別人不說,一直衣不解帶守在淩傾顏床邊的卓君臨看起來竟比昏迷的淩傾顏更加虛弱。雪琴瞅了他一眼,示意雪畫上去勸勸。
“小王爺,你還是回去歇歇吧,這裏我們瞧著就是。”雪畫不忍地看著他,不過幾日的時間,卓君臨竟像是一下子老了多少歲一般。眼眶烏黑,眼珠上滿是紅血絲,連一向光滑的小巴都長上了青色的胡渣。
“還是我在這裏守著傾顏吧,待她醒來,怕是要難過了。若我不在她身邊,我不放心,你再去把給傾顏做的清粥去熱熱,說不定待會她便要醒來了。”卓君臨魂不守舍地看著淩傾顏,看著她緊閉的眼睛,曾經那雙眼睛中散發著如何而堅定的光芒,可如今,竟這樣一直緊閉著再也不曾睜開。
多少天了,他日日盼著她能醒來,可她卻如同睡著了一般再也不曾同他說一句話。
“小王爺,你這又是何苦呢?”雪畫幽幽地歎息了一聲,他這樣的話日日都要說一遍,那粥日日都要溫著時時都要溫著,隻為了淩傾顏醒來能吃上。可是不論傾顏姐姐是否現下能醒的過來,可是如今或許還等不到傾顏姐姐醒來,他便要倒下了。那時,傾顏姐姐若是真的醒來,她們又該如何向她交待呢?
“無妨,你盡管去熱就是了。”卓君臨充耳未聞一般,隻執了淩傾顏的手憐惜地握在手中,仿佛那樣她便不會離去。
雪畫看了看他知道多說無益,便招呼了雪琴幾人一同離開了,將這個空間留給了他們二人。
“顏兒,醒來吧。”待沒了人,一聲痛苦的聲音才從卓君臨幹涸的唇中溢出,他將淩傾顏白嫩的手放到臉上輕輕摩擦,那柔軟細嫩的觸感依舊如初,隻是那個絕世無雙的女子此刻卻毫無聲息地躺在床上,且一躺就是四日。
“顏兒,不要睡了,你再睡下去,我可要也陪著你睡了。”他聲音沙啞地說,抬頭看向床上女子的臉,那張白淨美麗的臉龐依舊同往日一般,隻是少了清冷的神色,宛如一個安睡的孩子般乖巧。
“傾顏,醒來吧,君臨想你了。”他閉了眼,一向波光瀲灩的眸子裏此刻沒有了桀驁和得意,眼珠灰暗得如同一個盲人一般。他痛苦地皺眉,薄唇幹涸得都有些蛻皮了,他輕輕吻在淩傾顏眉心喃喃道:“醒來吧,傾顏,醒來吧,我會陪著你的。”
不管有什麽苦,什麽痛,君臨都定會在你身邊的。即使將來你不能走路了,不能說話了,不能吃飯了,可你終究還是卓君臨的淩傾顏,你不必害怕,君臨定會一直在你身邊。
“我會在你身邊,傾顏,你,你還是不願醒來嗎?”
“傾顏好生無情,竟如此狠心棄我於不顧,傾顏,不許再睡了,醒來吧,君臨在等著你。”卓君臨聲音嘶啞,如同一個垂垂老矣的人一般絮絮叨叨。
淩傾顏皺了皺眉,不知是經曆了什麽,隻知道周圍一片黑暗。她陷入了一個黑暗混沌的漩渦,周圍都是泥沼和瘋狂生長的水草,那些水草瘋了般蔓延,纏住了她的手腕、她的胳臂、她的腿腳,她動不了。
罷了,就這樣睡去吧,與其將來變成一灘爛泥一般的人還不如就此死去,也少了許些痛苦和絕望。可是是誰在耳邊呼喊,那聲音那麽淒慘和絕望,絕望得讓她感覺若是她就這般死去,那個人也會毫不猶豫地追隨而來。
“傾顏好生無情。”這樣的話是誰在耳邊一遍又一遍地訴說,是誰著一身紅衣於陽光下笑意璀璨,是誰總是用一雙大手將她的手緊緊握住?是誰,那個人是在一遍遍喊著她名字的人嗎?
淩傾顏心中抽痛,酸麻的感覺頓時延伸至四肢百骸,不,她不能就此沉淪。那個紅衣似火的男子還在等著她,他是卓君臨,她知道他是卓君臨啊。
卓君臨握著的手輕輕動了動,那纖細的手指軟軟的,它們蜷縮在一起輕微地動了動。但是即便是這個動作細小至極,可卓君臨還是感覺到了,他立馬睜開眼,聲音急切道:“顏兒,可是你醒了?”
“顏兒,若是能聽到我說話便再動動你的指頭。”是卓君臨小心翼翼的聲音,夾雜著幾分不確定和驚喜,最後聲音都開始發顫了。
昏迷中的淩傾顏下意識地動了動指頭,就是在那一瞬間她忽然感覺到了握著她的大手的顫抖。她聽到了那人痛苦的聲音,他說:“傾顏,來,睜開眼睛。聽話,慢慢的,將眼睛睜開。我在這裏,我在這裏陪著你,不用怕。”
不用怕,他在這裏便什麽都不用怕了,即便是軟骨散又怎樣,他在便是好的吧。隻見床上麵色白的如紙一般的女子眉頭輕輕蹙了蹙,接著細長的睫毛動了動,終於過了一會兒,那雙美麗而憂悒的眼睛終於睜開了。她啞了嗓子叫:“卓君臨。”她就知道他會在,她就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