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雪畫
眼看著那枚羽箭直直地射了過來,楊延絕望地閉上了眼,把雪畫緊緊扣在懷中,他轉身將自己的後背暴露在卓坤輿的視線之中。而那枚羽箭,就要射入他的後背,而那個地方——有他的心髒。
他低頭朝雪畫溫柔地笑,雪畫看著他眉眼間也是一片祥和之色,她安靜地將頭埋在他的懷中。如果死,便死在一起吧。
隻是當那支箭射過來的時候,不知道是怎麽了,楊延隻感覺身子突然被一股大力扭轉了過去。然後就是血肉與羽箭摩擦的聲音,那樣突兀的、刺耳的聲音,就那樣在耳邊響起。
楊延不可置信地低頭,就看見懷中的女子如同一隻折翼的鳥兒一般,軟軟地躺在了他的懷中。方才他手抱著的地方濕濕的,他抬起手來一看,手心滿滿的紅色的血液。他再扭頭看向雪畫,嘴唇動了動,終究是什麽聲音也沒有發出來。
看著他慟痛的神情,雪畫忍著撕心裂肺的疼痛輕輕笑了:“傻瓜,哪能真的一起死呢?”她怎會不知道他是怎麽想的。
“為什麽?”終於,過了好一會兒,楊延才從牙縫裏擠出這麽幾個字。一向穩重的他此時再也無法保持冷靜,曾經那些讓他一直以來便引以為傲的冷靜聰敏此刻早已一絲不剩。滿心都是眼前那個虛弱的女子,她明明是那般較弱溫順的女子,到底是什麽讓她在那一刻有了那樣大的力氣推開他?
“不要,咳咳。”雪畫費力地擠出一個笑容,背後血液的不斷流失讓她喪失了許多的精力。她顫顫巍巍地伸出手,楊延見狀立馬將她的手放在自己臉上,隻見雪畫一如往常地微笑,笑容甜美而溫暖:“不要為了我,咳咳。”她忍不住地咳嗽,想是牽動了傷口,她立馬便皺了眉緊緊靠在楊延懷裏。
“不說了,不說了。”楊延抬頭看看四周,忽然瘋了一般將她圈在懷裏:“不說了,我們走,我們走,不說了。”他揚鞭便走,也不管身邊的人。
卓坤輿見狀冷笑:“不必管他。”這個男人,也算是個情種了。不知道為什麽,那一刻他忽然想起了那個倔強的女子,那個被他三番五次地推入痛苦的女子。若是他也遇上今日如同楊延一樣的境地,不知她可肯不顧一切地去護著他?
他苦笑著搖了搖頭,不會了吧,到底是他的奢望啊。那個女子已經因為他的殘暴冷酷,而逃離了他的身邊,當她得知了他再一次把她當做了棋子時,定是恨透了他了吧。罷了,恨便恨吧,走便走吧,索性他也什麽都沒有了。他要的,隻是天下而已。
楊延帶著雪畫一路狂奔,後麵洛國剩下的一些將士們也不知道怎麽回事,隻能跟著他也是一通狂跑。隻是奇怪的是卓坤輿並沒有派人追來,想來他也是隻想給洛國一個教訓吧,所以便這樣放任他們離開了。
雪畫本就受了傷,如今經過這麽一顛簸更受不了了,唇角不住地往出流血。隻是她不想成為楊延的負累,她也知道他是為自己好,可是她更知道的是不管怎樣她已經定然是活不下去了。她安靜地伏在楊延的胸口,任由著劇烈的疼痛撕扯著她,這個一向較嬌弱的女子此刻竟顯示出了承認所無法匹及的意誌力。
她揪緊了楊延胸前的衣服,口中的血液不斷地往出湧。楊延見身後沒有追兵追來,他才稍稍放下心來,他喃喃自語道:“堅持住,堅持住。”仿佛什麽都忘記,隻記得這兩個字一般,他隻是絮絮叨叨地說著“堅持住.”
終於,在一個樹林旁,楊延才勒馬停下。他喘息著看懷中的女子,隻見那個一向笑意盈然的女子此刻緊緊地閉著眼睛,早已沒有了生氣。他心中一驚,慌忙將她帶下馬來。
這個往日裏堅毅沉穩的漢子終於慌亂得如同個孩童一般,他輕輕搖了搖雪畫,聲音顫抖著叫:“雪畫,雪畫。”見雪畫麵色蒼白如紙,奄奄一息地躺在那裏,他更是慌張:“雪畫,雪畫,你醒醒。雪畫,乖,醒醒。雪畫,你看看我啊,我是楊大哥啊。”
“雪畫,你不能丟下我,我們就要成親了,你忘了嗎?王爺和傾顏姑娘說了,很快就要辦我們的親事了。你醒醒啊,雪畫。”
“啪嗒”一滴眼淚從眼角滑落,楊延眼睛濕潤地看著草地上的女子。而那個白衣的女子也仿佛感覺到了什麽一般,她幽幽地睜開了眼,聲音虛弱得仿佛一陣風便會吹散了:“楊大哥。”她叫。
一句話叫的楊延淚雨滂沱:“在,我在。”他忽然俯身趴在雪畫身上泣不成聲:“怎麽這麽傻,你怎麽這麽傻啊。”他聲音哽咽:“要死就一起死好了,你若是不在了,我活著還有什麽意思啊。雪畫,雪畫,你一定不能有事。”
雪畫輕輕笑了,笑意虛無而淺淡:“亂講,要好好活著,帶著我的生命一起。我希望你能好好活著,楊大哥,我喜歡你。”
“嗯,我知道,我知道。我也喜歡你,雪畫,雪畫,你不要有事。”
“楊大哥,我怕是不行了,我知道的。你不要難過,要好好活著,好好找一個女子,一個比雪畫好千倍的女子,那樣,我便能放心了。”
“別說了,你別說了,會沒事的,一定會沒事的。”楊延語無倫次地說。
“你知道的,楊大哥,我是真的不行了。你好好待自己,此生能遇上你是雪畫的幸運啊,真幸福能遇到你。”雪畫臉上的笑意更加飄渺:“很好啊,雪畫從來沒有後悔過呢。”
從來沒有後悔過呢,從來沒有,那雙美麗的眸子就這樣輕輕合上了,如同它睜開時一樣的輕柔,隻是再也不曾睜開了。
“雪畫……”一聲吼聲驚天動地,身後的洛國將士都禁動容。
而此刻身在洛水城的淩傾顏心口突然疼了一下,她皺起眉,眼睛也生澀地疼,她看向遠方,心愈發的不安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