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42 欽差大臣

  林蕉正要詢問陳少棠斷指的原因，上課鈴響了，班主任馮相花帶著一張積木臉來到教室，冷冷地掃一遍教室後開始上課。


  瞅著班主任那張僵屍臉，林蕉刹那間消失了詢問的心思，陳少棠也絕了傾訴的欲望。


  “還是讓我們……好好聽課吧。”林蕉俏皮地望一眼陳少棠，悄聲道。


  “嗯，對一個好學生而言，是應該要好好聽課、天天向上。”陳少棠悄聲回應道。


  兩人竊笑，然後正襟危坐。


  晚上，對麵的女生宿舍樓燈火通明，投射出溫暖的氤氳色彩，從遠處望去，儼如萬家燈火。


  陳少棠、莫清方和楊鯤毫無睡意，便捏著楊鯤從家裏偷拿的罐裝啤酒走出宿舍，倚在廊間的欄杆上吹冷風，冷風陣陣襲來，就著冰啤酒，讓人於顫抖中蘊著愜意。幾人有說有笑，舉起酒罐對著遙遠的夜空頻頻祝酒。


  就在這時，一個熟悉的身影從樓梯入口處而來，幾人毫無察覺，依然沐在冷風的愜意裏。那個身影漸漸逼近幾人。


  “你們在這幹什麽！”


  一道冷冷的話語掠過三人耳際，這話語之鋒利猶勝冷風，瞬間讓三人打了個哆嗦，他們轉頭望去，看到自己的老班馮相花就站在眼前。


  陳少棠和楊鯤正在遲疑間，莫清方已將自己手中的酒罐塞進了口袋，然後迅速出手，取過陳、楊二人手中的酒罐，隻聽見哢嚓幾聲輕響，酒罐被捏扁，悄無聲息被莫清方塞入口袋裏。


  好險！


  室內明亮，但廊內昏暗，頭頂的吸頂燈恰好有一盞壞掉了，憑老班鼻梁上架著的四個圈的厚鏡片兒，應該發現不了他們偷偷喝酒的事實。


  “屋裏太熱，我們出來涼快涼快。”楊鯤瞧著馮相花道。


  “太熱？”馮相花楊起積木臉質疑道，她伸出手去，感受著冷風，“冷風像刀割似的，天就要下雪了，還熱什麽熱！”


  三人無言以對，因為宿舍裏沒有暖氣，外麵又冷氣逼人，嫌熱實在是個糟糕的借口。


  莫清方揚起巴掌狠狠向楊鯤的後腦瓜削了一下，楊鯤自知理虧，縮著脖子躲閃著。


  “馮老師，剛才我們撫今追昔了，因此心潮澎湃了……想想看，我們已經不小了，應該對社會做點什麽了，可是我們的出路到底在哪裏呢……老師你說，我們哪裏有出路呀？想到這裏，我們實在睡不著哇！”


  莫清方伸出雙臂對著夜空吟詠道。


  望著莫清方的自我陶醉，陳少棠和楊鯤咬著牙，暗想著幹脆跳下四樓摔死算了。


  “莫清方，別演了，當我是傻子嗎？”馮相花譏諷道，“像你這樣假裝聰明的孩兒蛋，在我手下不知撥拉過幾百幾千了，還不知你的小把戲……趕快給我滾回宿舍去……陳少棠你留下。”


  陳少棠倚著欄杆，疑惑地望著倉皇滾回宿舍的莫、楊二人，心中有些忐忑。


  “陳少棠，幫我做件事。”


  “什麽事，馮老師？”


  “去向女生宿舍，告訴咱班的女生，讓她們趕緊拉緊窗簾！”


  “什麽……呃……就這事兒？”


  “這事兒很重要，你沒看對麵女生穿著內衣就在屋裏晃來晃去，就跟模特表演似的，也不拉窗簾，全讓你們男生看光了……陳少棠，你看看你西側的欄杆邊兒上，站著多少男生啊。”


  陳少棠望去，不可否認，的確有些男生伏著欄杆緊盯著對麵的女生宿舍。


  “就跟模特表演似的？”陳少棠不覺好笑。


  “馮老師，我不去行不……我一個大男生，這……也太別扭了。”


  “快去吧，聽說你是全班的老大哥，不應該有照顧她們的責任嗎……我還要繼續巡查，趕走那些不知羞恥的男生。”


  “呃……好吧。”陳少棠嘴上答應著，內心卻道，“古雲霞說得果然沒錯，這真是個精神上的……老處女！”


  陳少棠一百個不樂意，又無法違拗，百般糾結著來到女生宿舍樓下，望望上方，林蕉的宿舍最近，窗簾尚未拉上，就她了。


  “林蕉？”陳少棠望望四周，低聲對著漆黑的窗簾喊道，仿佛高聲會把待拍的蒼蠅嚇跑似的，邊喊邊想著，“倘若被查夜的政教老師們抓住，那就好玩兒了……他們會相信我深夜來此那種荒唐的理由麽？”


  “……”


  無人應答。


  “林蕉……林蕉……”陳少棠加大分貝喊道。


  這時明亮的窗口處出現一張精致的少女臉，正是顏玉蘭，她一手掩著胸前的毛毯，一手擦擦窗上的霧氣對外望望，將窗扇打開一條縫隙。


  “陳大哥？”


  “顏玉蘭麽？叫林蕉下來，我有事兒給她說。”


  聽到這話，顏玉蘭欣喜地縮回頭去，對著陳少棠看不到的所在叫著：“林蕉，是陳大哥，他在叫你呢……興許有好事兒……趕快去吧！”


  窗戶關上了，陳少棠站在冷風中裹緊了衣衫。


  不一會兒，宿舍門口出現了一個裹緊衣衫的少女，那身影如飛向他跑來，從其豐滿與窈窕共存的氣質看，果是林蕉。但見她一臉激動、又一臉急切撲到他麵前道：“陳大哥，你找我？”


  從她的臉色看，竟蘊著些許期待與驚喜。


  “沒啥事兒，就是接到老班一個……艱巨的任務，”說著陳少棠轉頭仰望向男生宿舍，仿佛四樓欄杆處還倚著那位“老處女”在監視著他，“她讓我告訴咱班女生，晚上記得拉窗簾，要不就全被人看光了……你去轉告所有女生吧。”


  “咦～～就這事兒！”仿佛突然紮破的氣球般，林蕉難掩麵上的鄙夷與失落，“我當是啥事兒呢！真是無聊透頂！害我衣服都沒穿齊整……大哥，還有事兒嗎？”


  “沒有了啊，就這事兒！”陳少棠也覺得沒勁。


  “好吧，我走了。”說著，也不與陳少棠道別，林蕉轉身返回宿舍，留下在冷風裏、在心底廣闊的草原上奔騰著一萬個草泥馬的陳少棠。


  “該死！沒事兒出來喝啤酒做什麽！不倚欄杆會死啊！”陳少棠胡思亂想著返回宿舍。


  走著走著，陳少棠靈光乍現，腦海中忽然掠過一個不祥的兆頭：“難道，那個林蕉，她誤會了什麽？”


  懷著忐忑，站在宿舍的廊間，馮相花已離開了，沒法向她匯報了，陳少棠悶悶不樂走進宿舍。


  “喲，我們的欽差大臣回來了……來，大家鼓掌祝賀！”


  宿舍裏響起稀稀落落的鼓掌聲，陳少棠抬頭望去，莫清方一臉壞笑望著他。


  “欽差大臣？”


  陳少棠喃喃並苦笑著，一時的鬱悶無法抒展。


  “大哥，被當成偷窺狂的感覺怎麽樣？是不是很爽啊？”莫清方又開口道，“這樣吧，陳大哥，看你如此悶悶不樂，為了幫你排遣愁懷，要不我們這就去向走廊，倚著欄杆，再喝一杯吧？或者，一醉方休可好哇？”


  “老子要睡覺！莫大孩兒蛋，滾你的一醉方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