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東海鮫人
是夜
空中飄著細細的雪花，這嚴冬臘月，夜市本該停止，皇帝許是為了像使臣彰顯泗京繁華熱鬧，下令夜市開啟，這幾日夜間賣貨的商販，每人一晚一兩銀子。
故而晚間熱鬧的很，千麵在宮中輪值完，去左相府拽著好基友江執同他出來湊熱鬧。
千麵也是有心，江執如今為了朝堂費心費力，那些個難事，得罪人的事，他日日周全於此。加之費勁心思找那些朝廷蛀蟲的罪行，每日比太子還操勞呢，如今朝中被他一對比，好像幹實事兒的就他一個是的。千麵怕他一個不小心猝死了，故而借機待他出來散散心。
二人自街邊攤位坐下，買了兩碗熱氣騰騰的餛燉，千麵舀了兩勺辣椒麵，一人碗裏撒上一勺子，餛燉熱騰騰的冒著熱氣。這二人也不見什麽官老爺的架子，不嫌棄桌椅破落，倒是吃的挺歡。
喝上兩口熱騰騰的餛燉湯，身子頓時暖了起來，千麵道："這些小攤販做的東西才是真好吃，比我府上那些廚子做的夠味兒多了。"
江執笑道："什麽東西吃多了也膩，你這少爺是吃慣山珍海味，才覺得這餛燉好吃。"
"你這話說的，你如今不是也每日大魚大肉的。"
大魚大肉？江執吃飯大多以清淡的素食為主，今日吃碗餛燉，被千麵往碗裏灑了大把辣椒，倒是難得重口，江執吸了口涼氣，溫潤的麵龐被辣的有些發燙。
二人結了賬後，自街邊慢慢走著，江執知道千麵有意讓他散心，便真的放開心思閑談起來，偶爾不正經互相打趣兩句，心情倒是放鬆了不少。
使臣住處。
被關在籠中的慕伶透過窗子見外麵天黑了，猶豫了半晌，紅唇微啟，發出一串悅耳的迷音。看守籠子的士兵聞聲皆打著瞌睡，沉沉的睡了去。
鮫人的迷幻曲有催眠的功效，但時間隻能維持幾柱香的時間。
籠子上著鎖，慕伶下狠手，折斷了自己的魚鰭，鮫人骨尖銳無比，但斷骨之痛難以忍受，冷汗順著精致的麵龐大顆大顆滑落，想來痛極。
慕伶用魚骨劃斷了鐵鎖，逃了出去，她不知道自己能去哪裏，隻是跌跌撞撞的跑著。
今夜大街上本就熱鬧，百姓見到慕伶皆指指點點，她本就模樣奇怪，加之穿著暴露，更是不為人所容的。
有人開始用雪球爛菜葉砸她，怒斥道："怪物！"
慕伶渾身劇痛難忍，一路小跑著，猛然撞入一個溫熱的懷抱中。
千麵本與江執談著佘國怎麽也沒人出來玩的事，猛地被撞的一個趔趄，穩住身後一低頭，一雙猶如大海般湛藍的美眸猛地映入眼中，千麵竟是一陣失神，從未有過的一種感覺直擊心髒，他愣怔的看著眼前模樣怪異的女子出了神。
慕伶渾身劇痛，此時再也支撐不下去了，作勢就要倒地，千麵回過神來快速扶住她："姑娘，你怎麽了？"話落，方才注意到她兩側的魚鰭。
江執道："好像是佘國人，可是看著也不太像。"
千麵道："她魚鰭斷了，先將她送入醫館吧。"
語畢，不顧路人的指指點點，抱起慕伶來到最近的一家醫館。
郎中見狀卻犯了愁，他不曾治過這種傷，隻能簡單的上了止血藥，喂慕伶服了止痛藥，將傷口包紮起來。
慕伶昏昏沉沉睡了過去，醫館設有病人住的廂房，千麵付了銀子，將慕伶抱到廂房內，對江執道："你先回府吧。"
"那你呢？"
"我等她醒了的。"
江執不放心的囑托道："若是佘國人，你快些送回去，快些回府，別誤了明日早朝。"
"我知道。"
江執離開後，千麵鬼使神差的拿帕子替這陌生的女子擦著額前細細的冷汗。這女人模樣可真美，那種異域風情倒是比本地的絕世美女更有吸引力。
千麵守了她一會兒，也有些困意，索性趴在床頭沉沉睡去。因為怕她隨時會醒，油燈便徹夜燃著。
到了淩晨，慕伶便醒了。起身見到床前睡著了的千麵，回憶起之前發生的事，好像，是這個人救了她。
習武之人耳力極好，慕伶稍有動作千麵便醒了過來，慕伶見狀，本能的往後瑟縮了一下，其實對於人類，她心中是有恐懼的，在鮫人的印象裏，人類既陰險又野蠻。
千麵見她麵帶恐懼的看著他，模樣分外惹人憐愛，難得收了平日不正經的模樣，語氣溫和道："你怎麽樣了，傷口還痛不痛？"
慕伶搖了搖頭，千麵繼續道："你聽的懂我說話是不是？你是佘國人對麽？"
慕伶點了點頭，千麵歎了口氣道："你先休息會兒，天亮了我將你送回去。"語畢準備離開房間，他見這慕伶怕他怕的厲害。
慕伶一聽說自己要被送回去，慌忙扯住千麵的衣角，誰知一手抓了空，直直從床上摔倒在地。
千麵大驚，上前扶起她，慕伶用力抓住他的手腕，對千麵連連搖頭，卻說不出話來，千麵蹙眉看了她一會兒，問道："你不想回去？"
慕伶點了點頭。
"那你要去哪？"
慕伶搖了搖頭，千麵一時拿她沒轍，"你先回床上去吧。"語畢卻見她腳上都是石子咯出來的傷，千麵猶豫了下，將她抱了起來。
慕伶愣住，癡癡的看著他，千麵將她放到床上準備鬆手，卻被慕伶死死抱住。
千麵打了二十多年光棍，何曾遇到過這種狀況，溫軟香玉在懷，千麵不禁老臉一紅道："姑，姑娘，男女授受不親。"
慕伶聽不懂他在說些什麽，不過見他俊臉微紅，意識到自己抱著他不對，便鬆了手。坐在床上，對著千麵小心翼翼的一笑，大概是表示友好的意思。
千麵被這一笑看的心中一軟，不知該如何回答她，訕訕道："你先歇著吧，明日我再幫你離開好不好？"
慕伶點了點頭，伸手拽住了千麵的衣角，此時她已經完全信任千麵了，原來人類也沒有她想象中的那麽壞。
千麵了然道："你想我在這裏陪著你？"
慕伶點了點頭，乖順的躺回了床上。她外表氣質給人的感覺很清冷，就如同九天寒月，極地冰山一般，正因如此，她此時對千麵表現出的乖順和依賴才顯得難得可貴起來。
千麵說不出對這個不過認識了不到一天的女子是什麽感覺，是從未有過的感覺。希望能進一步了解她。
千麵看著她絕世的容顏安靜的睡著，銀灰色的睫毛很長，如蒲扇一般。
千麵歎了口氣，明天該把她帶到哪裏去呢？要不，先帶回府裏？
可惜，等不到明天。還不待千麵想好怎麽安排她，佘國的使臣同士兵已經尋了過來，因為慕伶模樣特殊，很輕易便打聽到被一個紅衣男子帶到醫館了。
士兵闖入的時候慕伶還沒睡熟，聽到踢門聲猛然驚醒，千麵警戒的抽出佩劍，卻見來人是佘國的人。
慕伶神色慌張的抱住千麵，她不想回去，她不想被當成禮物送進宮裏。
士兵拿著劍包圍住千麵，使臣一見到是千麵，命士兵放下武器，恭敬行禮道："千麵大人！"
千麵心中隱隱不安："原來是使臣，不知你們有何貴幹。"
"回大人話，我們是前來尋一鮫人的。"
"鮫人？"
使臣好心提醒道："就是您身後這位。"
千麵轉過頭去，見慕伶一臉哀求的看著他，連連搖頭，他心中一陣不舍，可他身為天擎朝臣，於情於理，都不該留著佘國的人。
千麵掙開慕伶，狠下心來道："使臣請隨意。"
幾個佘國士兵上前將慕伶製服後，用鐵鏈捆著帶出了醫館，千麵跟著走了出去，眼見慕伶被帶走，心中說不出什麽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