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泣淚成珠
使臣淡淡一笑道:"這女子不過是佘國進奉的玩物罷了,物盡其用,大人何來殘忍一說?臣聽聞千麵大人是這泗京第一高手,卻不想這般心慈,連幾刀都刺不下去麽?"
這話無疑是在嘲諷千麵,皇帝麵色不悅道:"千麵,你可是上過戰場殺過人的,怎麽這種時候婆媽起來了?"
千麵垂頭不語,一旁的江執見狀,笑著解圍道:"不過是刺幾刀罷了,讓臣來吧。"
然而這次皇帝卻沒有依著他,見千麵無所動作,頓覺臉上無光,語氣不善道:"千麵,朕命令你,去刺這鮫人幾刀。"
"臣,遵旨!"
千麵緩步來到籠子前,接過使臣手中的匕首,麵色平靜的對上慕伶不可置信的目光,對其舉起刀子,"姑娘,皇命難違,對不住了!"
語畢,千麵對慕伶刺了下去,握著刀的手竟有些發顫,他並未用力,不過略微劃破點皮,然而這刀子仿佛紮在慕伶心上一般,她死死咬著下唇,到底沒忍住,湛藍色瞳孔中滑出兩行清淚。
那淚珠在眾人不可置信的注視下,化作兩顆珍珠滾落在地。
因為慕伶麵上血跡未幹,那眼淚混了血,儼然成了兩顆血珠。
慕伶死死攥著裙角,這人類果真沒有一個好東西,她不該信他,不該想他。
慕伶抬起頭,死死瞪著千麵。皇帝沒說停,千麵手中的動作仍再繼續著,握著刀的手越來越不穩,下手也就失了分寸。
身上傷口越來越多,越來越痛,然而慕伶再也沒掉過一滴眼淚。
這時,人群中不知誰喊了一句停,這場殘忍的供人取樂方才結束。眾人順著聲音望去,見開口的竟是三皇子。
三皇子在眾人的注視下愣了片刻,清秀斯文的麵上掛上癡傻的笑,"父皇,兒臣喜歡她,能不能將她賜給兒臣?"
這是這麽多年以來三皇子第一次開口問皇帝要些什麽,皇帝看向慕伶,心道這東西雖稀罕,但臉上血淋淋的,委實讓人倒胃口,而且那傷口如此深,估計以後要留疤的。
皇帝道:"既然皇兒喜歡,那便賜給你當個玩物好了,使臣沒意見吧?"
這慕伶都這副德行了,使臣怎敢有意見,當即表態道:"陛下開心就好。"
千麵垂著頭回到座位上,江執見他這樣不禁歎了口氣。繼而目光轉向三皇子,見其麵上雖仍然掛著癡傻的笑,然,目光灼灼看向籠中女子,哪見半分癡傻模樣。
宴會結束後,慕伶被帶到了三皇子所在的霜華宮,霜華宮不比東宮,甚至可以說是差了十萬八千裏。
霜華宮分三殿,主殿舒全殿外加兩個偏殿,皆稱得上是破敗。
畢竟皇帝對三皇子的不忍和愛心僅限於三皇子裝瘋賣傻的出現在他眼前時。
主殿舒全殿內連一件嶄新的器具都找不出來,更別提偏殿陰暗潮濕,每逢下雨天房頂還會漏雨。
三皇子雖同慕伶隻有一麵之緣,卻也不舍得委屈了她,將她帶到舒全殿,舒全殿隻有一個臥室,三皇子便命人抬了張床進來。
籠子被打開,安子舒見慕伶依舊蜷縮在角落裏,雙目仿若不能視物般,空洞的睜著。心中不禁一顫。
安子舒猶豫了下,伸手將她從籠中抱出,輕緩的放到床上後。對著宮人傻笑道:"她受傷了,還不拿藥來。"
宮女有些為難道:"殿下,宮裏藥物不多了,下個月的還不知能不能領到。"
安子舒目光微動,仍舊傻笑道:"給,給她上藥。"
宮女無法,隻得拿了藥來,小心翼翼的替慕伶清理幹淨血跡,上過藥後便退了出去。
宮人出去後,室內隻剩安子舒同慕伶,安子舒神色變的正常起來,見慕伶長發淩亂,自銅鏡前拿了把木梳,坐到床邊替其梳頭。
慕伶目光微動,閃過一絲不悅,但也沒有反抗。
三皇子聲音溫和道:"父皇既將你賜給了我,今後你便是我的人,在這舒全殿你不必過於拘謹,我會好好待你的。"
回答他的是一陣沉默。
"從見你開始,就沒聽你說過話,你不會說話是麽?"
依舊沉默,非但如此,慕伶連個好臉色都沒給他。
這要換作別的主子,估計早就發火了,好在安子舒素來溫和隱忍慣了,見慕伶似乎有些怕他,清俊的麵上帶上一絲為難,他不會哄女子,隻得溫和道:"你莫要怕我,雖然你跟著我未必會過的多好,但是至少,方才宴上的事情不會再發生了。"
一提及方才之事,慕伶忍不住渾身一顫。
安子舒剛欲起身離開,讓她一個人安靜會兒,慕伶卻伸手拉住安子舒袖腳,靠在他懷裏,緩緩閉上了眼道,"陪陪我。"
安子舒一愣,反應過來後伸手輕擁住她的腰,"原來你會說話啊。"
"恩。"
"你叫什麽名字?"
"慕伶"
"你名字很好聽,聲音也是。"
剛剛慕伶開口,他委實驚豔了一番,她的聲音比宮中聲音最美妙的歌姬還要婉轉動聽,仿佛山澗清泉,空穀回音。清澈而空靈,讓人三魂七魄都歸於澄淨。
慕伶不再答話,二人輕擁在一起,室內燭火森森,一切落寞歸於黑暗沉寂,隻是那微弱的光,仿佛是最後一絲不甘,不燃盡,不算完!
慕伶靠在安子舒懷裏,腦中想的卻是千麵那一襲鮮亮的紅衣,那張揚俊朗的麵龐。和他那句,"姑娘,皇命難違。"
她那麽信他,他為什麽那麽待她。
為什麽!
夜漸漸深了……
翌日,天未亮,三皇子便起身了。就見慕伶已經坐在一旁的床上,不禁愣道:"怎麽起的這麽早?"
慕伶本不想理他,但許是安子舒比較有親和力,又許是經過一夜她想明白了,如今自己唯一的倚仗便是這個人。於是她冷冷開口道:"我沒睡。"
三皇子一麵穿衣一麵問道:"為什麽?"
回答依舊簡短:"睡不著。"
三皇子穿好衣服,洗漱後來到銅鏡前束發,這些年他的飲食起居很少要人伺候。當然,也沒人願意伺候他這個傻子。
他束發到一半,突然開口問道:"慕伶,你是不是有心事,你若是有心事便和我說。"
慕伶頓了頓,問道:"我昨日在宴上見你模樣癡傻,是裝的對不對?"
安子舒聞言不禁蹙眉,"這你不必管,你隻需老老實實在這舒全殿待著,閉緊嘴巴,我不會虧待了你去。"
慕伶頓了頓,開口道:"你,能不能放了我?"
安子舒束發的動作一頓,漠然開口道:"不能!"
慕伶聞言冷嗤道:"你們人類果然沒有一個好東西!"
"我以為,你會感激我,若不是我像父皇要了你,你如今指不定會淪落到什麽境地。"
慕伶不語,對安子舒所言不置可否,但心中仍舊是不甘心的。不甘心淪為人類的奴隸。
安子舒束完發,起身踱步到慕伶床前,似乎知道慕伶心中所想,神色不似昨日那般溫和,儼然換了一副麵孔道:"你既被父皇賞給了我,便是我的人。我雖無權無勢苟且偷生,但到底是你的主子,隻要你乖乖聽話,我會好好待你。若你不聽話,我便真的將你當做貓兒狗兒一樣的玩物,當然,也會好好待你。"
慕伶麵色慘白,這安子舒雖無權無勢,但到底也是個皇子,有些事,由不得她觸及。
安子舒見慕伶眉眼低垂,神色頹廢。分外惹人憐愛,忍不住在她額頭落下一個輕吻,慕伶渾身一顫,快速躲開,目光冰冷的瞪著他。
安子舒隻是溫和的笑著,慕伶知道,這個男人沒有表麵看著那麽溫和無害。
她逃不掉了!
順從他,也許她會過的不錯。
隻是,她的心裏還是想著千麵,就算淪為人類的奴隸禁臠,她也希望那個人是千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