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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關聯

  星河鬥轉,萬物溯還……


  猶記得幾十年前,京都舒家尚還名不見驚傳,祖輩都在朝中任職不上不下的小官。


  而在這座城的另一端,為先帝征戰沙場,屢戰屢勝的將軍尹驍聲名鵲起,手握重權。


  身處那個三代皇朝,江山社稷不穩,屢遭他國攻打,百姓過得提心吊膽很是疾苦。


  尹驍的出現,無疑是皇帝和百姓眼中的曙光。


  他出身平民,因討生活前去參軍,隻憑一身孤膽和那把子力氣在戰場廝殺。後有幸得校尉賞識,帶在身邊教習一些排兵布陣,槍法刀法。


  尹驍自己對那些也很感興趣,被領進這道門便一發不可收拾,身手愈發精進,終於在立功中步步高升,一躍成為當朝名將。


  可以說在先帝執政的時期,對於外邦關係這一塊,自家的話語權完全是靠打架打出來的。


  三天兩頭遇到騷擾,亦或是他國虎視眈眈,隻要派尹驍帶兵前去,絕大多數傳回來的都是捷報。


  想當年民間曾流傳過這樣一句話——尹驍出,江山固。


  由此足以想象,當年在皇帝和百姓眼中,他是多麽的功不可沒。


  尹驍自軍中效勞四十年,從初生牛犢到兩鬢斑白。這一路走來,風雨飄搖的弱國站穩了跟腳,而他,也成為了曆經滄桑的老者。


  即便先帝對他器重非凡,他自己身子骨也還算硬朗,無奈樹大招風,麵對眾人的口口相傳,將他神化,逐漸的,權貴和百姓,乃至皇儲,皆覺得他有可能推翻這無力的皇朝,取而代之。


  哪怕有人不認同這一傳言,說他年事已高,就算登上九五,還能享幾年尊貴?


  可他登上皇位,下麵還有三個兒子,兒子還有孫子,祖祖輩輩無窮無盡,便又是萬古長青的一代皇家。


  先帝聽後是否忌憚,這尹驍不知,他隻知道自己沒有這份心思,更不願做謀權篡位的逆賊,受千夫所指。


  於是他毅然決然麵聖,直言打算帶著家眷子女告老還鄉,還特意挑了一個異常偏遠的小城。


  先帝何嚐不知,所謂的“告老還鄉”,其實那個小城並不是他的故鄉。但念著老臣的一片苦心,先帝沉思良久,終是允準了。


  為表那份相惜與不舍,他破了開國第一個先例,封尹驍為異姓王,甚至親自含淚站在城牆上目送他的車馬走遠……


  本以為就此,一段傳奇便會圓滿收尾。


  卻沒成想幾年後,當眾人都快忘記尹驍這個名字的時候,於封地頤養天年的尹驍遇刺,連中兩箭,第三箭被小兒子用身體擋住。


  尹驍苟延殘喘挺了近一個月,才勉強不發燒。雖活下來了,但狀態早已大不如前。


  小兒子飛撲過來擋箭,因個頭矮直接擦傷喉管,當即斷氣身亡。


  而凶手,迄今下落不明。


  當時的尹將軍沒了兵權,在朝中也並無親信,三個兒子老大死在戰場上,老三中箭身亡,僅剩老二陪在身邊。


  劫後苟且餘生,整日擔憂外加心裏憋屈,年歲又大了,老將軍沒幾個月便患疾辭世……


  尹夫人見此家破人亡的下場,禁不住打擊,隔天便吊死在梁上,隨夫君而去。


  那一年,尹謙月不過十幾歲,雙親和哥哥弟弟都不在了,原本人丁興旺的大家族,經過一場變故後滿目瘡痍,隻有二哥和她相依為命。


  任憑她想破頭都想不通,到底會是什麽人刺殺她父親?按理說家中也沒有與人結怨,何故落得這樣淒慘的下場呢?


  後來聽聞那箭矢是出自軍營,她便束發裹胸,告別二哥,毅然決然投身軍中,去尋找答案……


  期間二哥娶親生子,後又不明不白離世。她在軍中遇到舒文淵,兩人結為夫婦,從此為他退身於戰場,守在後院悉心撫育子女。


  隻是當年那個凶手,夫婦二人尋了幾十年,隨著時間線的延長,越來越銷聲匿跡,仿若沉入大海中的石子,無影無蹤。


  ——


  幾十年後,江山之主由先帝變為當今聖上,守土變成以牙還牙的開疆擴土。


  如今繁華盛世四海升平,百姓富裕安樂,一眾小國與族落稱臣,氣象空前。


  過去的肱股被掩埋在黃土之中,新主新臣,從小攻讀排兵布陣,又有名師指導的舒文淵投身軍中,成就了比當年尹驍還聞名的存在。


  尹驍當年在亂世摸爬滾打,弱國在一眾強兵中存生。


  而舒文淵生在好時候,家中又世代為官,身上的本事都是自小培養的,得到機會便大展身手,一路順風順水,開疆擴土統領全軍,展開光輝的盛世皇朝。


  或許掌管軍權的人,手握一朝命脈,到了極致都會被君主格外忌憚。既受重用,又要明哲保身,否則一個不留神,便是萬劫不複。


  正如同尹驍當年被流言所困,舒文淵依舊未能幸免。在他當權時,關於他功高震主的傳言也不少,何況還有一個舒武極,兩人加在一起,隻能讓當權者更加輾轉難眠。


  現今又是相同的封王,永駐邊境,遇刺……


  這一前一後不免惹人猜疑。


  ——


  舒府的正屋之中,幾人以床榻上的舒文淵為中心,搬了圓凳坐在床邊。


  因尹謙月提起了當年順平王遇刺的事,而後,大家彼此間交換幾個眼神,餘下隻有沉默。


  有些“心知肚明”不可言說,隻能藏在心裏。


  但關起門來麵對自家人,尹謙月還是意難平,含著恨意嘟囔了句:“若是要殺,何不明麵上真刀真槍的來?倒也算他為人坦蕩!誰想到竟還背地裏搞小動作!真讓人瞧不起!”


  舒文淵瞧見不遠處的賀嘉遇,出言攔了夫人一句:“這不是還沒確定真凶嗎!咱們沒有證據,莫要亂講!”


  就算是自家女婿,可舒棠和賀嘉遇的那些淵源以及感情,家裏並不知曉,隻當是皇帝賜婚,碰巧他為人不錯,所以兩個孩子才相處的很好。


  要論打心眼裏的遠近,賀嘉遇此刻還算不得真正的自己人。


  畢竟他與那位是自小的交情,又是輔國的丞相,朝中有什麽大的變故難免不會牽扯其中,亦或是知情。


  所以,當著他的麵議論這些,舒文淵始終心驚膽戰,生怕誰說了什麽不該說的,最後傳回到原主耳朵裏。


  可尹謙月卻不管那些,她性子一向如此,又沒設身過朝堂,城府和想法固然沒有丈夫兒子那樣多。


  更重要的是,她已經把女婿當成了實打實的自家人,才敢如此肆無忌憚。


  她白了眼舒文淵,沒好氣道:“就你事多!什麽時候了還要證據?能高封你,派你到那鳥不拉屎的地方,再置你於死地,放眼整個天下,還有第二個人能做到嗎?”


  “我還嫌他膽小呢!殺戒都開了,就殺你一個人多沒勁啊!有本事派來一個弓兵營,把咱家老老幼幼全弄死,那我才算他本事!”


  “越說越離譜!”舒文淵嗬斥了她一聲,不過前有畏懼愛妻,後有傷口刺痛,這一聲並不算太嚴厲。


  舒恒就著這由頭也困惑發問:“娘說的不無道理,既然那位已經打算消除隱患,為何不斬草除根?”


  “首先要想成全他聖賢的名聲,封王之舉大家都看在眼裏,記住了他厚待功臣。其次把我們調離京都,避人耳目,就算在暄城動靜稍微大一點,事成後封鎖消息,對他來說絲毫不是難事。”


  “哪怕這樣悄無聲息的動手,他總該明白春風吹又生的道理,怎麽不直接做個了結?還召我們回京,一路派人護送?”


  眼見言談愈發的兜不住,就差直指,舒文淵索性放任,歎了一聲便不再管。


  賀嘉遇一直安靜聽著兩人交談,中途逢上這沉默的縫隙,才輕啟口:“嶽母的懷疑不無道理,可……依小婿拙見,若凶手真如大家所判斷的那樣,他想要動誰,大可不必如此耗費周章。”


  隨著他開口,在場幾人的目光皆是聚集過來,抱有期待,卻又心裏打鼓的等他繼續往下說。


  賀嘉遇也不扭捏,正所謂君子坦蕩蕩,麵對皇上,他亦臣亦友,忠心耿耿。在舒家人麵前,他是很努力想要融入進去的至親。


  且這兩者之間本沒有矛盾,他情願在雙方之間多做溝通,化解開誤會。


  他直言:“想必嶽父嶽母和大哥,都清楚我與那位之間的關係。”


  “論君臣,我是共議國事的不二之選。嶽父的身份至關緊要,一旦涉及,便不止恩怨那麽簡單,而是會上升到更高的層麵。所以,如果刺殺真的是所謂不可違抗的‘旨’,那麽我不會毫不知情。”


  “論私交,我們共同長大,一起度過最艱難的時期,可以說彼此間都沒有身份是否尊貴的威壓。”


  “曾經舒棠救我於水火,我心悅於她,這些那位心知肚明,便更不會做出越過我,直接對舒家動手的事。”


  看著麵前一張張將信將疑的臉,作為女婿,賀嘉遇很盡力,同樣也做到了坦誠。


  他繼續道:“可能我坐在這裏,大家會有所忌憚與防備,對於我說的話也抱有質疑。”


  “其實完全不必,我幼時經曆家族敗落,親人盡失,已經許多年沒有感受過這種溫暖了。可自從認識舒棠,來到舒家,這當中的種種令我感動又珍視,我把大家都當成自己真正的親人。”


  “嶽父遇刺,我心裏比誰都要焦急,希望找到真凶的心情一點都不比在座大家要少。”


  “所以此刻平心而論,以我的判斷,應當不是那位。”


  “原因很簡單,其一,我不知情。其二,以他的身份地位,想要覆滅誰太輕鬆不過,沒必要暗中動手,而且失手了還把人護送回京?這難以理解。”


  旁人還沒來得及反應,目不轉睛緊盯他俊臉的舒棠堅定點點頭:“我相信你。”


  雖然在他說這些前,舒棠心中千百次確認過那個幕後凶手。但不知為何,隻要他說了,她就相信。


  除了信他的為人以外,他分析的有理有據,把漏洞指的也很清楚,讓人不得不信。


  尹謙月見兩人一唱一和,方才信誓旦旦的,眼下有些發虛,不由好奇發問:“既然不是……那位,還有可能是誰?嘉遇你心裏有判斷嗎?”


  方才條理清晰的賀嘉遇,被這一問,怔住了。


  斟酌良久,複雜回答道:“怎麽說呢,剛有點輪廓,隻是不敢確信就是他做的。”


  這時,緘口不語的舒文淵突然插話進來:“既然都是自家人,但說無妨,其餘人關起門來別出去亂謅便是。反正現在沒有線索,大家亂摻和著,至於對與不對,凡事互相擔待。”


  連嶽父都發話了,他無奈搖搖頭,隻好將心中所想說出來。


  不過卻不能直接說名字,而是旁敲側擊:“這件事說來也不是毫無線索,嶽父您身處軍中幾十年,相信比我更了解這一點,隻是慌亂之中沒注意到罷了。”


  舒文淵饒有興致,看向自己的小女婿:“願聞其詳。”


  “通過大哥適才的話,了解到皇上給舒家安排的院子在暄城中心,比較繁華的地界,宅院四周更是高瓦圍牆。若想放箭到院中,直中心脈,那麽弓箭手必定要站在高處,且目標準確,不能有半點偏離。”


  “嶽父比在場所有人都了解弓箭上的學問,能瞄準目標,中途不被發現,且射中後安全脫身,距離必定不會低於百步,更甚乃至兩百步,三百步……”


  “在我朝,能達到這種水平的弓箭手簡直鳳毛麟角,而且他們個個身居高位,都得被哄著捧著,不是輕易能被人所驅使的。”


  “如此說來,嶽父心中有評判了嗎?”


  舒文淵聽了這番話,醍醐灌頂:“是,你判斷的沒錯,普通弓箭手或獵戶根本做不到這種程度的暗殺,隻能是相隔百步之遙,且命中十分準確。就連我,不擅用弓箭,頂多也不過百步射程,可想而知此人的技藝高超,在我朝絕對不是平平無奇的小人物。”


  尹謙月還是想不通:“那為何隻放一箭啊?多放幾箭豈不更穩妥?再或是將其他人也一並殺了。”


  賀嘉遇解答:“原因很簡單,此弓箭手多數該是我朝不可多得的人才,自身地位也不會太低。這樣的人通常很惜命,更沒有人能買得起他的命。多放箭耗費時間,中途可能會被發現,另外一旦箭離弦,引起注意,舒家的親衛軍出動,難保不會抓到他,對逃脫無益。”


  “更重要的一點,受人驅使,取人性命,想必指使的人和動手的人對一擊斃命很信服,根本想不到中箭之人還有生還的可能,所以事成身退,整件事滴水不露。”


  舒棠拍腿:“呀!有點頭緒了!這樣說來,背後指使之人地位不會太低,而且不可能是皇上!你們想啊,都說了怕人知道,那皇上真要滅了咱們舒家,還用偷偷摸摸的嗎?”


  “嘖。”幾人聽到她的話,都是一副無可奈何的樣子。


  舒恒瞥了她一眼:“那位那位的叫了半天,大家都盡量避諱,你可倒好,一嗓子給吼破了。”


  見舒棠聳聳肩,尹謙月跟著開了戒:“行吧,既然都說開了,那咱們就擺明麵上掰扯掰扯。”


  “你們方才說的都有道理,隻是……前些天有叛國的傳言流出,緊接著又在你們爹手裏丟了兩城,皇上莫不是惱了,明麵上又沒法處置,才私下裏動手,死或不死,左右給點教訓。”


  賀嘉遇當即否認:“絕無這個可能。”


  幾次三番偷瞄了嶽父幾眼,他欲言又止。


  舒文淵見女婿的樣子,知道他肯定了解一些實情,他自身也挺想知道皇上是怎樣看待他這個老臣的,更想知道對於連失兩城,皇上是作何想法。


  於是他凝重道:“你說吧,我受得住。”


  緊張吞咽了幾下,賀嘉遇避開嶽父的視線,回答:“其實皇上……說豁達也豁達,說小氣也小氣。”


  “對於暗殺的事,我深知皇上絕無此心,他從沒有對勞苦功高的老臣動過殺念。叛國是流言,連失兩城是中了奸人的陰謀,皇上雖氣惱,但這氣並不是來自於嶽父的身上。”


  “說責罰,其實……收回兵權,刻意封固城王派往戰敗之城,這便是皇上給予的責罰。”


  見舒文淵的臉色變了,賀嘉遇解釋:“是……我同皇上說過,這樣做未免太孩子氣了,但又能怎樣呢?他就是那樣的一個人,比起要殺要剮,或許孩子氣一些倒更為慶幸。”


  尹謙月和舒恒舒棠都清楚舒文淵為何臉色驟變。


  他是名將,大半生戎馬沙場,除去聲名利祿,他近乎將事業作為畢生最重要的一部分,看的如同生命般重要。


  連敗已經是對他最大的打擊了,現今被封王固守在自己曾戰敗的城池,這種恥辱,簡直比要他的命還殘忍。


  舒棠鼻頭一酸,但正是由著方才的想法,竟莫名串聯起一係列可怕的聯係。


  她騰地從圓凳上站起,很突然,將其餘幾人嚇了一跳。


  “幹嘛啊?怎麽了?”


  “棠棠?”


  她眼眸微微睜大,隨即皺眉,倒退半步,一字一頓道:“阿遇,你還記不記得那時我們從皇宮監牢出來,回家路上,我們推斷陷害我爹叛國的真凶?”


  “你說背後一定是個地位頗高的人物,有帶官印的銀子,還有聯合串通叛變的渠道和手段……”


  “那麽我就想,當初之人,和如今暗殺之人……會不會是同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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