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金鹿
第二章金鹿
夜，天空電閃雷鳴，接著下起了瓢潑大雨。躺在炕上的金鎖馬上起來穿衣服出了屋門，到園子邊看了一眼黃瓜苗，頂著雨給它搭了棚架，然後拿鍬給園子放水。
冬季，大雪鋪天蓋地而來，山野荒川一片銀白。草屋外的小園內卻沒有落下雪花，溫暖如春野草旺長。金鎖走出來心想：“咦，園子裏怎麽沒落雪？”他走進園子裏又想：“這裏真夠熱的，這又是怎麽回事？有草的地方收拾出來種點菜不是更好嗎？”他彎下腰拔草扔到院外，沒想到有幾隻野兔子跑來吃草，金鎖心想：“這可不好，這些小家夥吃慣嘴了就會鑽進園子裏偷吃黃瓜苗了，也許還有野豬麅子也能來禍害黃瓜苗，夜裏就得守在園子裏了。這園子裏比屋裏暖和，在裏邊搭個鋪住下來可也不錯。”
金鎖在園內搭建小棚那裏；拿來被褥住在裏麵，又在園子裏盤上鍋灶種了小菜，在園子裏過起了日子。黃瓜苗在金鎖的精心嗬護下漸漸長大。長到半尺高的時候金鎖給它搭了瓜架。
秋天過去，又到了寒風吹雪的日子，但金鎖因為有了去年的經驗，在溫暖的園子裏又度過一個寒冷的冬季。
冰消雪融，萬物複蘇，黃瓜秧分枝開杈漸漸爬上了架。金鎖來到跟前，見整個黃瓜架上開了一朵小黃花，心想：“這是什麽黃瓜？長了三年才開了一朵花？”
老翁無聲無息地來到他的背後，輕輕拍了一下他的肩膀，金鎖回頭看見他忙說：“老神仙，您可來了。您怎麽知道黃瓜現在開花？”
老翁拈須笑道：“剛才你不是說我是老神仙嗎？我一算哪，這兩天準開花我就來了。金鎖呀，三年來辛苦你了。”
“辛苦啥呀？就這麽一棵瓜秧，長了三年才開一朵花。是不是因為我沒伺候好它？”
“這不能怪你，和你也沒有關係，因為它隻能長三年開一朵花。開了花就有希望，一百天以後可以得到黃瓜了。”
金鎖吃了一驚：“什麽？還得一百天才能摘黃瓜？”
“是啊，這一百天你可要仔細了，一定要保護好黃瓜，好事兒做到底吧。”他拿出十兩白銀又說：“這銀子也是你的，拿著吧。”
“老神仙，我保證看好黃瓜，您不用再給我銀子了。”
“你必須拿著，你手裏若沒有銀子，黃瓜就不會長了。”
“黃瓜也喜歡銀子？這又是怪事兒。”金鎖收了銀子又說：“你今天別走了，我知道你這兩天要來，早早準備了臘肉和好酒，今晚咱倆喝個痛快。”
老翁笑了笑又點點頭。
夜，屋裏點了油燈，金鎖放了桌子端上來酒菜，兩人推杯換盞喝得盡興，老翁不勝酒量已經有了醉意。金鎖說道：“我萬分感謝老神仙對我的信任，還給了我這麽多的銀子。可我就是不明白，這黃瓜秧長了三年隻開了一朵花，我從來沒聽說有這樣奇怪的黃瓜呀。”
“現在不好說……這酒真不錯，咱們喝……酒。”老翁拿起杯子喝了酒，打開隨身帶的包裹又拿出三錠大銀放在桌上說：“這三十兩銀子也給你了……可我告訴你，百日之內這銀子不能動，你不能去摘那個黃瓜……要不然這銀子就會變成石頭，變成石頭……你也有危險了……”
“我有什麽危險？老神仙，您可要告訴我呀。”
“你會變成鬆鼠……”
金鎖笑道：“老神仙，您真會說笑活，我這麽大活人能變鬆鼠？我倒想試一試了。”
“你不能試，隻要你摘了黃瓜，你真的很危險，還有，還有……我還有麻煩了……”
“您放心，我絕不會摘那個黃瓜，到時候您摘了它下酒吧。您老人家是不是神仙？”
老翁快要睜不開眼睛了，言語也不清楚：“我要是神仙，就不用……不用跋山涉水漂洋過海到你們國……可我會法術能找到寶藏，知道取寶的辦法……你的酒真厲害……”
“這麽說你是外國人了，是哪個外國呀？”
“哪個國……我自己都……不知道叫……”老翁睡著了。
金鎖心想：“他是那個國來的呢？這麽大年紀跑這來不容易呀，可他會法術能找到寶藏，不簡單哪……”
金鎖給老翁蓋了被子，把三錠銀子放在他的頭旁邊，又收拾好飯桌，脫了衣服吹滅油燈躺下來。這時老翁說起了夢話：“一百天……過了一百天，我就用黃瓜撬開缸山峰……裏邊的金鹿歸我了……”
金鎖坐起來眉頭越皺越緊心想：“用黃瓜撬開缸山峰？裏邊有金鹿？應該問問他這是怎麽回事兒……算了吧，他現在喝醉了，問什麽都說不明白，明天早晨再問他吧……”
金鎖早晨醒來發現老翁沒了人影，三錠銀子還放在原來的地方。他把銀子包好放進櫃子裏，出門張望，四下卻見不到老翁的蹤跡。
金鎖心想：“這個外國小老頭了不得，什麽法術能讓他來無影去無蹤？太可怕了。”他走到瓜架前，看那一朵花的花瓣已經落地，成了細細的小黃瓜，他又在想：“外國小老頭說的確實是夢話，用黃瓜撬缸山峰跟本是不可能的事兒，他白給了我那麽多的銀子。”
金鎖又轉身看那濃雲大霧環繞的缸山峰，忽然見峰頂雲霧逐漸聚攏成團形成人頭模樣，金鎖仔細辨認，認出就是那個外國小老頭，聽他喊道：“你就是個傻小子，守著金鹿受窮挨餓，活該你命苦，那隻金鹿是我的，是我的了！哈哈哈……”
金鎖舉著拳頭大喊：“你做夢！金鹿是我們的，是屬於我們國家的！你別做夢！我絕不會讓你這個外國小老頭拿走！”
雲團變化成一個老嫗的樣子帶著笑容漸漸消失，一切又恢複為缸山峰原來的麵貌。金鎖感到奇怪，又有些困惑，一時不知如何是好，心想：“現在摘掉黃瓜會怎麽樣？老頭說過不到百天摘黃瓜是危險的，真的會有危險嗎？不對，老頭說的是夢話，剛才看見的也隻是幻影，不可能是真事兒。再說黃瓜已經種了三年，又花了人家的銀子，現在摘了不合適。還是到缸山峰看看裏麵有沒有金鹿再說。”
金鎖帶著鍬鎬來到缸山峰下，貼著山根挖了幾處下麵都是岩石挖不下去，最後找到一處光滑的石壁下麵土質鬆軟很容易挖下去。石壁的地下部分又黑又亮，挖下去足有自己的身高時發現了一個雞蛋大小的圓孔。他又挖了一陣，然後從小孔朝裏麵窺望，裏邊漆黑一片，什麽也看不見。他拿起鎬頭用力敲打石壁，石壁發出“咚咚”撞鍾般的聲響，砸出的鎬痕慢慢消失又恢複到原來的模樣。再往下挖都是岩石挖不下去了，他歎了口氣心想：“看來外國小老頭說的是真話，這個小孔就是為那個黃瓜準備的，不用黃瓜就沒有辦法打開缸山峰了。”
金鎖隻好扛著鍬鎬回到家裏。
漆黑的夜，金鎖躺在炕上過一會兒又坐了起來，他想：“怎麽辦？能眼睜睜看著外國小老頭拿走咱們的寶貝嗎？這可不行，絕對不行！小翠姑娘聰明，應該找她她商量一下。”
金鎖來到集市，找到找到賣菜的小翠姑娘對她說道：“我說件事兒你聽聽，你相不相信人能變成鬆鼠？”
小翠笑道：“怎麽？你還沒睡醒嗎？太陽在頭頂了怎麽還說夢話？”
“我真的不是說夢話，有一天我要是變成小鬆鼠會怎麽樣？”
“那我就變成一隻狸貓吃了你。行了行了，你可別胡說八道了，趕快搬下來住吧，我看你在山裏變傻了，變什麽鬆鼠？簡直就是說瘋話。”
“我說的都是實話，你不信我也沒辦法。”
小翠又笑道：“你要是真能變鬆鼠就能變神仙，那我可就不敢小看你了。有那能耐現在就變一下給我看看，變哪。我知道你心裏想的事兒，你能變鬆鼠我馬上嫁給你。”
“現在不行，還沒到時候。”
“說來說去還是瘋話，你別在誤我做生意好不好？去找個沒人的地方說瘋話去。”
金鎖拿出老翁給的十兩銀子放在小翠的台板上說道：“這個給你留著用吧，我要是變成鬆鼠以後就用不著這個了。”
“這銀子是怎麽回事兒？你哪來這麽多的銀子？你不怕官府抓你嗎？”
“這銀子是一個外國老翁送給我的，我沒偷沒搶，官府憑什麽抓我？”
“什麽人傻了能送給你銀子？說謊都不會，誰知道你這銀子是怎麽來的我可不敢要，趕快拿走！你走！”
金鎖很生氣，拿過銀子轉身離開了小翠的菜攤。
回到家首先走進園子想摘黃瓜，可是伸出去的手又縮了回來心想：“缸山峰裏有沒有金鹿也說不上，讓那個外國小老頭騙了怎麽辦？就這麽變成鬆鼠可不劃算。他說一百天可以摘黃瓜，那我在九十九天摘了它，我看看他是不是說假話。”
金鎖拿著鍬鎬來到缸山峰下，把以前挖過的地方擴大修整一番，從那個雞蛋大小的圓孔往裏看，又敲了敲石壁，聽聲音心想：“難道裏麵真的有金鹿？它在裏頭吃什麽呢？”
日子一天天過去，金鎖等到第九十九天換了新衣服來到小園，伸手把尺許長的黃瓜摘了下來。刹那間，天空頓時電閃雷鳴，風雨大作。他不顧惡劣的天氣，拿著黃瓜來到缸山峰下，跳入自己挖過的坑裏又毫不猶豫地把黃瓜插入那個雞蛋大小的孔中。隨著“轟隆”一聲巨響，小孔一瞬間變成大洞，金鎖抬腳便走了進去。
洞內寬敞明亮，金鎖隻看見一位老嫗在一盤磨前驅使一頭帶角的灰驢磨它吐出來的黃豆，除此再無它物。磨碎的黃豆散落在地，老嫗也不在乎。金鎖覺得在什麽地方見過這位老嫗，他想起來了，正是在雲中帶著笑容出現過的那個老嫗。他問道：“老人家，您是怎麽進來的？”
老嫗隻是指了指自己的嘴巴，又搖了搖頭沒有說話。
金鎖明白她是啞巴卻能聽懂自己說的話，“有個外國老頭說這裏有金鹿，還想把它帶走，我看這裏跟本就沒有什麽金鹿，我要是再見到他，怎麽能證明他說了謊話？”
老嫗抓一把黃豆走過來，扯起金鎖的衣襟把黃豆放上去，然後朝他笑了笑，又點點頭。
“謝謝老人家。我要告訴那個老頭，這裏除了黃豆沒有什麽金鹿，讓他死了心回自己的國家得了。”
老嫗再一次點頭，然後指了指洞外。金鎖明白她的意思，轉身從洞裏走了出來。他的雙腳剛邁出洞口，忽聽得身後又是一聲巨響把他嚇了一跳，急忙回頭看時洞口已經關閉。當他爬出自己挖的坑時，挖出來的土石立刻自動回填到坑裏，一切都恢複到原來的樣子，好象這裏什麽事也沒發生過。
金鎖回到家裏已是黃昏，他把老嫗給的黃豆放在炕上，打開櫃子拿出老翁留下的三錠銀子一看，銀子已經變成了黑石頭，“哼，銀子變石頭，隻有這句是老頭說的實話。”
金鎖把石塊拿出屋扔進門前的小溪中，他突然發現小溪裏有亮閃閃的沙子，撿了一粒仔細看認出是金沙，心想：“奇怪了，這裏怎麽出現了金沙？以前沒有哇。”
金鎖回到屋裏又看見放在炕上的豆子都變成了黃燦燦的金豆，“哇！我發財了，用這些金豆可以蓋房子，還可以……”
他把金豆裝入那個黃瓜籽的錦囊收藏好，然後吃飯睡覺。他睡到天亮時忽然看見缸山峰洞裏的那頭帶角灰驢來到麵前，聽他說道：“金鎖，金鎖，你醒醒，快醒醒啊。”
金鎖問道：“你是……你是從缸山峰洞裏來的吧？”
“對，我是從缸山峰洞裏來的，特地來感謝你的。你如果不提前一天摘下黃瓜，我就會被那個白衣翁帶到國外去了。他手裏有黃瓜，我就必須聽他的話，這沒辦法。”
“那個老頭說的不一定都是真話，他說我提前摘黃瓜就會變成小鬆鼠，我這不是好好的嘛，老頭還說自己回不來了呢。他還說山裏有金鹿，哪有哇？”
“我就是金鹿。”眼前的灰驢搖身一變，立刻變成金光燦燦的金鹿，“那個老頭是有道行的外國巫師，他經過一段時間的修煉還有可能回來。你被他施了魔法，你摘了黃瓜就真的會變成鬆鼠。你還有一天的時間處理家裏的事，抓緊做吧，要不然就沒有時間了。”
金鎖驚恐不已：“啊？這可怎麽辦？”
“你不要怕，你是為了我才這麽做的，我會幫你，把你送到森林裏去。你有人的智慧，會變成聰明無比的金毛鬆鼠，要經過很多磨難最後就能還原成現在的樣子。可你一定要做好事不做壞事，更不能殺傷生命。多幫助森林裏的同伴，隻要你做的好金雕就能幫你，你就有希望回來。”
“還有金雕幫我？我怎樣才能找到金雕？”
“你是找不到他的，隻有你做到我說的兩點他就找你了。趕快起來做事吧，明天夜裏我帶你走。”
金鎖醒來心裏一陣酸楚，心想：“明明是一個大活人就要變成小鬆鼠……變成鬆鼠就對不起列祖列宗，對不起生養自己的父母……現在已經走到這個地步，又有什麽辦法？……金鹿說的能是真的嗎？我還是找小翠說一說吧。”
金鎖把東西裝入櫃中，收拾好屋子，帶上裝金豆的錦囊走出家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