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扮獸人

  「怎麼就不對了？我都這麼久沒洗澡了，不臭才奇怪呢。」小武疑惑道。

  「不是你，臭味是從那邊飄過來的。」吳非指著東邊的方向，小武的嗅覺比吳非差得遠，向著吳非指的方向仔細的尋找，才終於捕捉到了那股奇怪的味道。

  「跟我來！」小武眉頭微微一皺，說道。

  沒等吳非答應，小武就躥了出去，吳非也只好帶著疑惑跟了上去，二人一前一後，一路向東，疾行了數百米，直到在一棵茂密的樟樹上躲藏了起來。

  吳非剛要張口，小武卻做了個禁聲的手勢，同時催動著四周的風微微向西吹去，這是小武慣用的手法，可以很方便的在戶外隱藏自己的氣息。吳非也早已感知到，有群什麼東西正向著這邊緩慢靠近。

  如果說在之前那個村子里見的是慘絕人寰的人間煉獄，那麼如今眼前的景象，則更是讓吳非甚至都想不到用什麼詞來形容的恐怖，是來自地獄的使者，還是來自某個深淵的惡靈？

  這是一條長長的隊伍，走在最前面是一輛血紅色的大車，拉車的竟是兩頭足足七八尺高的巨虎，緊隨其後的是一眾牛頭馬面人身的傢伙，手裡拎著的燈籠里，是一團團綠色的鬼火在肆意跳動著；隊伍中間則是一個頭戴帷帽的高大身影，身下騎著一匹虎頭獨角龍身獅尾的怪物；隊伍最後面跟著的是一群賣力推車的各色精怪。

  更奇怪的是，這龐大的隊伍行進起來，竟是安靜的出奇，這詭異的寂靜配上如此的畫面，真猶如百鬼夜行一般令人不寒而慄。

  吳非想不通小武為何會突然領自己來此，是為了近距離觀看此等奇景？但小武又是怎樣僅僅通過臭味就能知道的？況且這種詭異的隊伍，通常來說避而遠之才是上策吧。

  「咦~哈！」小武大喝一聲，從樹上一躍而下，就像是在這寂靜的黑暗中劃破了一道口子。

  小武將剛才穿烤地瓜所用的那根木棍高高舉過頭頂，狠狠向隊伍中間那個頭戴帷帽的高大身影劈了過去，那身影極快便做出了反應，從身後的披風裡抽出一柄閃亮的利刃，向小武迎了上去。

  毫無懸念的，那道寒光輕易便穿過了小武的木棍，徑直向小武砍了去，吳非想救都來不及了。就在吳非閉眼不忍繼續看下去時，那利刃卻在離小武腦袋只差分毫的距離穩穩停了下來。

  「大少爺。」帷帽後傳來了沉穩渾厚的男聲。

  「大少爺？！」吳非卻沒有這般淡定，一邊從樹上躍下，來到小武的身邊，一邊吃驚的問道。

  「好久不見，老李。」小武將手中剩餘的半截木棍一扔，笑道。

  「到底怎麼回事？」吳非近期所遇見的怪事不少，卻當屬這件最讓他摸不著頭腦，小武怎麼竟成了這夜行百鬼家的大少爺，這騎著怪獸的高大身影怎麼又會有「老李」這麼個接地氣的名字，起碼也該叫上個「修羅」或者「鬼王」之類的才對吧！

  「各位辛苦，都先卸了吧。」小武大聲說道。

  此時吳非才發現，原來這些所謂的牛頭馬面山精地怪，摘下頭套來都不過是再普通不過的人罷了，再借著燈籠的微光細細去看，那些巨虎和怪獸，也不過是披著獸皮的馬匹罷了。而那濃郁的臭味，應該就是源於最前面的馬車之中。

  「怎麼樣，嚇到了吧？」小武沖吳非得意的說道：「這是我們家其中一支商隊，喏，這是把頭老李。」

  「在下吳非，見過李把頭。」吳非拱了拱手，算是打過了招呼。

  「這是我最好的兄弟吳非，我們一起上京趕考的。」小武介紹道。

  那人也沖吳非微微點頭，表示回應。

  「這商隊為何要如此裝扮？」吳非好奇道。

  「哈哈，這你又不懂了吧……」小武笑道：「這商隊一路上路途遙遠，所過之處又多是荒無人煙，還攜帶著價值不菲的貨物，無論遇上山野猛獸，還是土匪路霸，都是件十分麻煩的事情。」

  「嗯？」

  「所以，我家車隊通常會選擇在夜間趕路，並且裝扮成這種模樣，讓沿途遇上的路人，以及各處藏著的匪幫暗哨懼而遠之。而在馬車裡放上大量老虎的糞便，則是為了驅趕沿途的各路猛獸。」小武解釋道：「當然，整個商隊還會人銜草，馬銜環，馬蹄上也會包上厚厚的棉布，最大程度的盡量避免節外生枝。」

  「原來如此。」吳非暗自感嘆道，武家不愧是商界翹楚，一支商隊都能整出這麼多名堂來，看來之前村民口中的所謂「怪物」，應該說的也是這支商隊。

  「老李，你們這次又是往哪兒運貨啊？」小武問道。

  「鄖陽。」老李答道。

  「鄖陽府啊，嗯，我想想。」小武思索片刻，說道：「那我們便與你們同行吧，一路上也算有個照應。」

  他們的原計劃是過武昌府向北上京城去，既然現在有商隊同行，便決定等到過了襄陽后再分開。一來混在商隊里可以掩人耳目，二來跟著商隊，這一路上也能少吃不少苦頭，三來小武還能跟老李敘敘舊。

  這支商隊共有百餘人之多，馬匹車輛也有不少，此行目的是將浙江的貨物運送到物資匱乏的鄖陽府賺取差價。鄖陽府流民遍地，可謂是湖廣乃至整個大明最混亂不堪的地界兒，因此報酬自然也更為豐厚。執行此次運輸任務的，是武家最精銳的一支商隊，別的不說，單單這把頭老李，就是位早已入「知」多年的高手，若不是他性情怪異，且不善言辭，在朝廷里謀個六七品的官位也不是件難事。

  不過對待這種高人，武家自然也少不了許以厚祿，更何況那官場世故，爾虞我詐的，也未必對每個人而言都那麼有吸引力。

  吳非和小武也同商隊眾人一樣，各自扮上。在小武的強烈要求之下，他自己穿上一身白衣，頭頂長帽上書著「你可來了」四字，而吳非則要穿一身黑衣，長帽上書著「正在捉你」四字。

  看著這幅「黑白無常」的打扮，吳非竟無語凝噎，心想還不如隨意扮個「牛頭馬面」什麼的，起碼可以把臉完全遮住，哪像現在這般在群鬼中都如此扎眼。小武卻不以為然，因為他想穿這「黑白無常」的行頭已經很久了，只是苦於沒有人同他一起，今兒個好不容易趕上吳非也在，可萬不能錯過了這個好機會。

  「大少爺！」一個悅耳的聲音，從這鬼怪橫行的商隊里極不協調的傳了出來。

  吳非轉臉望去，竟是一個與他們年齡相仿的白髮少女，左手拿著拐杖，右手則是舉著個碩大的瓷碗，使勁向二人揮舞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