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 安排
青龍船並沒有直接駛向曲洹城的渡口,而是停靠在曲洹西邊的一處水道分岔處。
從登船梯上下來,曾問幾人對著船上的楊若山行了一禮,看著青龍船順著水道緩緩駛去。
等到青龍船消失在視線範圍,曾問疑惑道:「相哥,為什麼葉氏的船不停在渡口?」
祝相收回目光,感慨道:「葉氏立足曲洹千年,府邸建在曲洹城北,早就鑿有河道直通府前,再加上七小姐的青龍船又不是用來行商的船隻,自然不用停在渡口了。」
曾問恍然大悟,果然有錢人的生活是想象不到的。
祝相眺望著遠處雄偉城池若隱若現的輪廓,邊走邊介紹道:「曲洹作為南柯郡的水道樞紐,在這青墨江畔設下渡口,可實際從此處到城中,還有十里左右的行程。
「但這裡已經屬於曲洹地界,坐鎮著不止三位宗師,不管是上林餘孽還是奇霧門,都不敢明目張胆的出手了。」
「宗師?」曾問重複了一遍這個陌生的辭彙。
祝相解釋道:「宗師是江湖人的敬稱,對應的是神覺六到八通,而按照境界高低和實力質變排序,神覺一至五通統稱為頂尖高手,真煉九變稱為一流高手,六至八變可稱二流高手,一至五變則屬三流。
「至於神覺九通,那就是高高在上的大宗師了。」
「那築體期呢?」曾問脫口而出道。
祝相嘿然一笑,自嘲道:「築體期當然是不入流了,只要一日不打破命門桎梏,邁不過那至關重要的一步,終究是只能在江湖裡奔波的小魚小蝦,甚至在高境界的武者看來,不成真煉,都是一群武道門外漢。」
這才有江湖那味嘛……聽著這些對高手的層級劃分,曾問心裡不禁有些心馳神往,找到了一點少時武俠夢的味道。
祝相見曾問目光獃滯,以為打擊到了他,寬慰道:「曾小弟你還年輕,前路猶未可知,等你加入了正亂衛,好好完成派發下來的任務,積攢錢財和功績,兌換利於開脈的丹藥,未嘗不能踏入真煉。」
曾問還未回話,馮平蒲扇大的巴掌就拍在背上,給他打了一個趔趄,馮平哈哈大笑道:「想那麼多作甚,飯要一口一口吃,路自然就要一點一點的走了。」
曾問就待出聲解釋,祝相指著前方宛如城鎮大小的青墨江渡口:「說到吃飯,現在臨近中午,我們還是吃了午飯再乘坐馬車去城裡。」
走了兩刻左右,一行來到渡口小鎮,祝相用大氅掩住了衣領處的水紋刺繡,隨意挑了家客棧,點了一些當地的河鮮招牌,就對著江口怔怔出神。
曾問是欲言又止,只好帶著滿肚子的憤懣,發泄在美味菜肴上。
用過午飯,祝相付了銀錢,讓店家找了個車夫,商議好價錢,就載著幾人前往曲洹城。
拉車的馬匹沒什麼異常,只是待馬車上路后,車廂內完全沒有曾問想象中的顛簸。
祝相一上車就開始閉目養神,對此毫不在意。
馮平則和曾問一樣,對馬車的平坦有些驚訝:「車夫,你這車廂可是用了工造司最新的機關術?」
「客官好眼力,這機關術月初才在曲洹推行,小的前幾天才去城裡的車坊改造,就想著讓乘坐的客官舒坦些,好多些老主顧。」車夫用略帶自豪的語氣回應道。
馮平奉承道:「哈哈,沒想到你如此會做生意,相信憑你的這份誠心,賺錢不是難事。」
「那就多謝客官吉言。」車夫笑了幾聲,打開了話頭,「聽客官您的口音,好像不是我們曲洹人士?」
「是啊,我們從南邊來,正準備到城裡找些活計,但這人生地不熟的,還請你介紹一二。」馮平誠懇道。
聽到此處,曾問這才明白馮平搭話的目的,連忙豎起耳朵傾聽。
車夫顯然是個健談好手,張口便道:「說到我們曲洹城,別說方圓千里,就算放眼南柯郡,也是數一數二的大城,就剛才客官你們看到的渡口,在這青墨江畔,就有三個。
「而曲洹城內,按東西南北分成了四個區域,北城是世家葉氏和官府的所在,東城是達官顯貴名門望族的地盤,西市則是我們平民百姓的住所,至於南市,酒樓客棧數不勝數,是行商的聚集地,也是吃喝玩樂的好地方。」
車夫說到這裡頓了頓,接著道:「看客官你們的衣著打扮,應該是手上有真功夫的人,那些端茶倒水、卸貨搬運的苦力活估計都不適合你們。」
「那你可有什麼好建議?」馮平問道。
車夫笑道:「客官您這話可問對了人,正巧我家親戚在東城的樂香坊當了個小管事,最近剛好缺人手,做的是看家護院的侍衛活,勝在輕鬆,銀錢卻不少,只是……」
「只是什麼,有話直說便是。」馮平大大咧咧道。
車夫斟酌了下用詞:「只是你們三位,除了客官你,其餘兩位客官看著身子單薄,恐怕難被選上。」
祝相的眼睛突然睜開,傳音道:「二哥你先應承下來,回頭我們在商議。」
馮平點了點頭,對著車夫回道:「無妨,各自有各自的造化,你只管帶我們去見你那個親戚,不管成了幾個,都有你的一份辛苦錢。」
「好說好說。」車夫樂呵呵的回答。
馮平同車夫約定好了時間,又打聽了些有關城內的其他事項,車夫一一回答,交談許久,馮平這才止住了話頭,車廂內頓時安靜下來。
一路奔波,曾問有些昏昏欲睡,也不知過了多久,車夫的聲音再次響起:
「幾位客官,曲洹到了。」
曾問掀開車簾看去,此時外面天色將黑,日頭西斜,映得雲層霞光萬丈,
前方是一座望不到邊的宏偉城池,城牆寬大,高逾十丈,通體由大青石砌成,落日的餘暉照在青色的城牆上,更添異彩。
洞開的城門上方高懸一塊朱紅匾額,鐫刻著兩個形似楷書的遒勁大字——西門,城門兩側還分列著幾十名身穿甲胄的兵士,馬車經過也不盤查,具是暢通直行。
穿過門洞來到城內,鼎沸的人聲瞬時傳來,儘管是平民西市,但路上行人如織,屋舍鱗次櫛比,好不熱鬧。
馬車又在城內行了一個時辰,這才堪堪來到南市。
到了南市,只見亭台樓閣雕樑畫棟,各處飛檐拱角,燈籠五光十色,盡顯曲洹繁華。
挑了家略樸素的客棧,祝相結了車錢,馮平又同車夫確認了一遍約定時間,這才踏入客棧。
花了六百印有「大溪通寶」的銅錢開了三間普通客房,在小二的帶領下,幾人來到了二樓西側。
打發了小二,曾問和馮平跟著祝相進入了他的房內。
反手插上門閂,三人落座后,祝相掏出了之前葉柳娥贈予的玉瓶:「這是七小姐給的報酬,你們都先收下。」
待二人將玉瓶收好,祝相再度開口道:
「之前匆忙,如今有了落腳地,我且先將知道的信息同你們細細說來。
「曲洹葉氏當今家主葉添康,乃是神覺九通的大宗師,其下有七個子女,而七小姐所託之事中提及的兄長,不是家中那些同父異母的哥哥,而是一母同胞的親哥,排行第六,名為葉桉齊。
「這位六少爺實力不知,喜好附庸風雅之事,身邊巴結他的狐朋狗友一大堆,常常帶他出入風月場所,這東城的樂香坊,就是一處勾欄之地,專供達官顯貴買笑取樂,是曲洹排得上號的銷金窟。
「至於這名叫舉眉的樂香坊藝妓,我們就按照七小姐所說正常調查即可,再如實上報給黃杏,切記,不管打探到什麼其他消息,都不可生好奇之心。」
說到此處,祝相停止言語,等他們消化一下這番話。
曾問將這些信息牢記於心,既然是有可能涉及葉氏內部的大事,即使知道了什麼隱秘,也要爛在肚子里。
祝相環視二人一眼,突然一拍腦門道:「對了,有一事我先前忘了告訴你們,在正亂衛中,我的直轄便是曲洹,明日我就要回衛里提交之前的任務,事不宜遲,我們現在做一下分工。」
曾問原先還疑惑葉柳娥為什麼會將此事委託給祝相,此刻聽他一說,頓時將前後勾連起來。
「既然七小姐將此事委託於我,那調查一事交由我來主辦,首先是二哥,明日你自己去應召樂香坊的活計,爭取順利進入樂香坊,此事有了進展我會先跟你說,你再傳遞給曾小弟。」
祝相先是囑咐馮平,又轉頭對著曾問道,「至於曾小弟,你就負責每隔五日去春滿樓同黃杏聯絡。」
馮平一口答應下來,曾問未覺不妥,點頭致意。
做好分工又閑聊了會,等到晚間,喚來小二送來吃食,曾問才和馮平告辭回房。
回到自己的客房內,曾問將事情從頭捋了一遍,沒成想激起了興頭,橫豎睡不著,索性就調理了一下狀態,盤腿坐在床上,打算運氣開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