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演講會
臨近期末,梁羽聹的課業變得繁重起來,她辭去了酒吧的工作,除了輔導玉龍街的那個小孩之外,一心撲在複習上。
她拎著四杯奶茶,一進門,吳楚楚便朝她奔過來。
「哇,羽聹,你還給我們帶了奶茶是嗎?真是太好啦,這天氣,最適合喝奶茶了。」
「楚楚你注意點形象,也不怕臉上那面膜掉杯里。」蘇茹沒好氣的說道。
「呀,沒事的。我這面膜可是穩當的很。」楚楚拍拍胸脯表示。
梁羽聹笑著把奶茶一一遞給她們。
馮錚錚看了自己手裡的柚子檸檬茶,暗自佩服梁羽聹的觀察力:搬進來不到兩周,大部分時間都不在宿舍的情況下,竟然準確地捕捉到了每個人的喜好。
蘇茹喝著自己喜歡的雪頂,歡欣地對梁羽聹說道:「對了,羽聹,晚上報告廳有一場演講,我們三都去,想問問你去不去呀?」她不是很確定梁羽聹願不願意參與這些事情。
「誰的?」梁羽聹放下自己的包。
「鄧鐸,你知道的吧?那個大企業家,還是個著名的慈善家。」
梁羽聹心裡一個咯噔,剛想拒絕,錚錚接著說。「那可是個實打實的大帥哥,鑽石王老五吶,全校女生一聽他要來我們學校,都炸了。」
「對對對,要不是蘇茹的男朋友負責場務安排,不然單憑我們幾個是不可能搶到前排的位置的。」吳楚楚咬著嘴裡的珍珠,吐字不清。
梁羽聹微不可聞的嘆了口氣,看著三人期待的眼神,「那行吧,晚上我和你們一起去吧。」說完,便轉身去了洗手間。
馮錚錚如釋大負,偷偷瞄了一眼其他倆人,三人心下瞭然:似乎跟梁羽聹拉近一點關係了呢。
四個人吃了晚飯,除了梁羽聹,大家都精心的打扮了一番。
梁羽聹嚴詞拒絕了三人要給她梳妝打扮的要求。
她們來到報告廳門口的時候,已經有很多人在排著隊,而有些找了關係的,直接從旁邊進了門。
蘇茹的男朋友嚴格是學生會副主席,蘇茹給他打完電話沒多久,嚴格便跑出來接她們,當看到梁羽聹的時候,似乎微微愣了愣。
蘇茹瞪了他一眼:「怎麼,見到我們系傳說中的美女學霸了,就想棄我這個糟糠了?」
「說什麼呢,趕緊進去吧,我還得忙呢。」嚴格沒好氣的說道。
馮錚錚和吳楚楚都不約而同地偷偷瞟了一眼梁羽聹,這傢伙,那副雲淡風輕,毫不在意的樣子,似乎真的是美而不自知?
她們進場的時候明顯聽到了很多不好聽的話語,蘇茹她們安慰梁羽聹不要在意,但她想的是:為了鄧鐸,值當么?
前排的位子上已經坐了不少人。
梁羽聹沒想到安哲遠也來了,而嚴格給她們找的位置剛好就在他旁邊。
幸好,看到帥哥楚楚就興奮得往裡面擠,梁羽聹很自覺的挪到了最後。
安哲遠的舍友顯然看到了梁羽聹,輕輕拐了一下一直低頭看手機的安哲遠。
「喏,你女神。」安哲遠的目光越過吳楚楚她們人落到了梁羽聹身上。
「真稀奇啊,萬年古墓小龍女居然會參與這種講座。」
「搞不好是知道哲遠來了她才來的呢?不然怎麼會選位置都選到我們旁邊?」
「那可不一定,這鄧鐸可是萬千少女的霸總夢吧,多金帥氣,儒雅風流,搞不好人家只是單純來看鄧大帥哥呢?」
旁邊室友喋喋不休地議論,安哲遠充耳不聞,這梁羽聹,可真有趣。
「你說說旁邊那個富二代安哲遠來幹嘛?他又不缺錢,不用學習人家怎麼賺錢吧。」馮錚錚對著蘇茹咬耳根子。
「這也就是你這窮人思維了,哪個富人會嫌錢多呢?」蘇茹揶揄。
「噓,來了來了,你們別聊了。」吳楚楚輕輕扯了一下她們倆。
學校舞台的燈光很足,主持人是政法系大四的學姐,據說已經順利保研中科院,她舌燦蓮花,把一切美好的形容詞加諸鄧鐸身上。
梁羽聹試圖在他臉上找出一絲絲的尷尬,並沒有。
顯然,某人恬不知恥的接受著這一切光芒。
「這就是自己功成名就而又時刻不忘回報社會的鄧鐸先生,下面,讓我們跟著他一起開啟一場充滿傳奇的人生之旅吧。」
主持人依然在誇他,呵,奇妙的人生之旅?當然奇妙了,一群孤兒在他的宅子里莫名消失然後再也不見蹤跡。
梁羽聹心中忽然升騰起某些奇妙的感情,一份探索真相的使命感。
鄧鐸講起了他的奮鬥史,一個文化水平不高的農村小伙,如何一步步在大城市站穩腳跟並且枝繁葉茂然後反哺社會。
講到動情處,象牙塔里母愛泛濫的女孩子們甚至留下了感動的淚水。
本來是交流環節,但很顯然,很多人已經無心交流。
吳楚楚已經用光了蘇茹的一包紙巾,現在,她正在用梁羽聹的第二包紙巾,一次一張,淚水鼻涕真真切切,紙巾用得滿滿當當。
梁羽聹忽然「噗嗤」笑出了聲。
前後左右哭著的女生都瞪向了她。
甚至於鄧鐸,她感覺他也朝這裡看了一眼。
她等著別人尷尬,沒想到自己卻先尷尬了。
不過還好,梁羽聹正了正身子,舉手。
「請問鄧先生,您如何看待今天這些淚水?正如您所言,一切東西都是有價值的,那麼如何去評判這些淚水的價值?」
梁羽聹不覺得這個問題問的有價值,如果真要評判。
但是她想把這份尷尬引到鄧鐸身上去。
果然,大廳里的抽噎聲漸漸變小,直至沒有。
「共情,這是一份無法用實際物體衡量的價值。」
台下掌聲雷鳴,梁羽聹有點難以自持,蘇茹安慰地看了看她,但是梁羽聹臉上沒有表現出來。
老狐狸,果然我還是太嫩了。她恨恨地想。
「鄧先生,那請問如何看待一個商人背信棄義的做法?」
商人無利不起早。
安哲遠這話,其實很多人問過,但是他居然正面杠上去了。
「那要看什麼情況下的背信棄義了,」鄧鐸似乎在想措辭,「比如一批物資答應好賣給你,但是國家某個地區急需,我把物資捐獻了出去,這叫不叫『背信棄義』呢?」
「不叫」台下齊聲回答,並給與了掌聲。
「那如果剛好買家也想捐獻出去呢?他捐出去收了名,你賣出去收了利,偏偏你想名利雙收還背信棄義,這是什麼行為?」
鄧鐸顯然怔住了。
安哲遠這個問題是有針對性的。
否則他也不會參加這個演講會。
來之前他下了一定的功夫,這些商人,披著仁義的外衣,天良泯滅。
主持人怕鄧鐸不好收場,趕緊跑出來救場。
「今天我們請鄧鐸先生來是分享他的人生經歷,好給我們這些尚未步入社會的青年學生們一些指導的,當然,大家想想,一個人的一生,難免會遇到這樣那樣的困境,我們要學習的,是鄧先生面對困境的那份從容,是吧?」
隨後幾個男孩子提了些問題,什麼「怎樣一夜暴富?」「做富人要怎麼樣尋找契機,」「像鄧鐸這樣的是不是出行都坐私人飛機?」之類的問題,梁羽聹已經不感興趣了。
她很想偷偷溜走。
但是舍友們明顯對女孩子們提的問題很感興趣。
「鄧鐸有多少錢?」
「鄧鐸有沒有喜歡的人?」
「對未來妻子有什麼期許?」
「可以接受自己的妻子比自己小很多麼?」
緩過來的鄧鐸簡直像是風月高手,糊弄小女生易如反掌。
梁羽聹看著剛剛還哭得梨花帶雨的女孩子們,轉眼已是紅霞染鬢。
這些沒有經受過社會毒打的熱血青年們,似乎在鄧鐸身上找到了自己功成名就的寄託。
梁羽聹忽然很期待,如果有一天,他跌下神壇,會是什麼樣子。
兩個小時的演講終於結束。
路上吳楚楚和馮錚錚還在興緻勃勃的討論「到底是像鄧鐸這樣的成熟男性更有魅力還是安哲遠這樣的陽光少男更有魅力?」
她倆各執己見且理由充分。
蘇茹表示兩個她都愛,奈何她已是名花有主。
梁羽聹冷不丁問了一句:「如果倆人都長得帥但是,身無分文呢?」
「呀,梁羽聹你真無趣。」吳楚楚噘著嘴。
梁羽聹挑眉:果然,你沒錢試試看?
「我還是要選擇和安哲遠戀愛然後一起奮鬥。」馮錚錚信誓旦旦,「關鍵是他不僅帥氣自己也有能力,富有對他來說不過是錦上添花的事情而已。」
對啊,他這麼優秀,他值得更好的女孩子吧。
梁羽聹目光黯然。
「梁羽聹。」安哲遠氣喘吁吁。
「你可真是不好找,一溜煙就不見人影了。」
四人停下來,看著追上來的安哲遠各懷心思。
蘇茹明顯一個看好戲的吃瓜群眾,馮錚錚一副果然美女出山的瞭然,吳楚楚瞬間腦補了一萬場偶像劇情。
只有梁羽聹,淡然的口氣,淡然的表情。
「請問安同學有什麼事情嗎?」她得從容,這麼多人看著。
「安哲遠,你跑那麼快乾嘛?追妹子啊?」大鐘氣喘吁吁的跑來。
「額,果然是追妹子。」
安哲遠不為所動,他已經被拒絕過一次,追女人,哪裡跌倒哪裡再爬起,一定要厚臉皮,他對老爸的話曾經嗤之以鼻,現在深信不疑。
不然他還真不知道怎麼去追神出鬼沒的梁羽聹。
「這個,給你。」
梁羽聹不想接。
「普利策獎得主戴維•巴斯圖的實錄。」
梁羽聹想接,她很想接。
但是接了就得還,還了就得有交集。
套路,滿滿的套路。
「巴斯圖是誰?」吳楚楚問蘇茹。
「好像是個寫新聞的?」蘇茹也不確定。
「喲……」大鐘剛要開口,就被李贇拉開了。
「閉嘴吧你,我們去那邊抽抽煙。」
「不要你還,看了你就自己放著吧。」安哲遠一眼看出了梁羽聹猶豫的原因。
梁羽聹一把拿過了光碟「真不用還?」小心翼翼,光影明滅,睫毛撲閃。可愛得像只討巧的狗狗。
安哲遠真想摸摸她的頭,他第一次在他們系的課上見到她,就想這麼幹了。
頂著一副妖孽的臉,強裝冷漠的說出正義凜然的話,吐舌頭的樣子明明說明了她也不是不近人情。
他笑笑,「真不用,如果你要看其他的,我那裡各種絕版。」
聽到「絕版」倆字,梁羽聹明顯心動了。
這是誘餌,作為新聞人,要抵抗得住各種糖衣爆彈。
梁羽聹告誡自己。
「那,謝謝你啦,沒什麼事的話我們先走了。」梁羽聹拉起蘇茹,轉身就走。
吳楚楚傻傻跟上,還不忘跟安哲遠打了聲招呼。
「哎,不愧是古墓派的,冷若冰霜。」大鐘看他們走了,走過來,叼著半截煙頭,重重地拍了拍安哲遠的肩。
「哲遠,要不我們換個對象?」李贇建議。
張思明打了一下李贇「換什麼換啊,你不知道得不到的總是在騷動么?咱安總這玩的就是刺激。是吧。」
安哲遠一記白眼,撇下眾人,兀自走了開去。
「天哪,羽聹,安哲遠是在追你吧?」一回到宿舍,吳楚楚做賊似的關上門,拉著梁羽聹坐下。
「給個光碟就叫追?那全校食堂的大叔是不是都在追我咯?」梁羽聹沒好氣。
「楚楚,快來試試我新買的卸妝水。」蘇茹知道梁羽聹不想多提這件事。
「什麼牌子的,我也試試。」馮錚錚也過去了。
梁羽聹輕輕把光碟放在書桌上,打開檯燈,開啟複習模式。
只是她自己也知道,她的心思,已亂入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