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地獄之門
隻有心跳聲。
無窮無盡快要蹦出嗓子眼的劇烈心跳,將胡落落的神經崩緊。
胡落落趴在文昌寬厚的背上,聽見的,隻有彼此的心跳聲。
高空中,凜冽的寒風,不停地從衣領,袖口,和褲腿裏灌著。
她隻覺得冷極,但待在文昌身邊的安心,卻讓胡落落又覺得釋然。
很快,二人在已然形成一個巨大漩渦的弱水前停下。
文昌的手中化出一條錦帶來,他微微側過身,看著那隨時要將他二人吞噬的漩渦,對著胡落落說道:
“弱水,是通往地獄之門的必經之路,但此路凶險,為了防止這弱水過分地寒氣,將你的眼睛灼傷,本座必須要用錦帶,將你的眼睛蒙起來。”
胡落落聽話地點了點頭,乖乖地讓文昌替他係上。
而文昌的用意不光在此。
他擔心,這弱水底下萬千想要獲得轉世投胎的怨靈,看見胡落落那雙漂亮的眼睛,會將它奪了去。
“落落,抓緊了。”
胡落落的手心傳來一陣涼意。
“好。”
胡落落輕輕點了點頭,也跟著握緊了文昌的手。
而下一瞬,突如其來的失重感,又讓胡落落的胸口感覺壓著一塊巨大的石頭,喘不過氣來。
即使文昌抓著她的手,緊緊地將她護在懷裏,可那越來越令人窒息的失重感,使得胡落落頭暈目眩,渾身震顫起來。
而當他們兩人,越靠近漩渦中心之時,那種要將胡落落撕裂的下墜感,越來越強烈。
胡落落的耳邊,開始響起一些亂七八糟的聲音。
有猛獸低聲的嘶吼,有兵刃相向刀劍碰撞的聲響,還有一段聽來不大清楚的對話。
“好久不見啊神君……”
聽那語氣,簡直是得意又狡詐。
被問話的對方,並沒有回應,而是冷笑了一聲,不予理睬。
“別走啊,神君,文昌那老頭也真不夠義氣,就隨便派個女人來對付我,這不明擺著看不起人嘛?”
緊接著,是一段聽不懂的念咒。
方才還耀武耀威叫囂著的那人,突然應聲倒地。
胡落落被耳邊這些聲音吵得頭痛欲裂,四肢在文昌懷中不斷扭曲著,想要拚命掙脫文昌保護她的束縛。
那些聲音,好像是鑽進了胡落落的腦袋裏似的,一點一點地敲擊著她腦子裏的每一根神經,迫使她痛苦地睜開了眼。
隨著還在回響的聲音,胡落落在朦朧中,好像看見對麵一個長相奇特的怪物,被一隻巨大的黑色碗狀物,扣在下麵。
可就在那怪物,要被完全掩沒在那物體下的時候,從縫隙中突然射出來的一隻箭羽,卻將一身白色的身影擊落,掉入那一汪池水之中。
而奇怪的是,那一襲白衣的人,掉進池水時,卻沒有半點聲響,也沒有水花,隻片刻,便從那無波也無痕的水麵上,消失得無影無蹤。
彼時,胡落落的脖子僵直地向後仰曲,瘦長的手指不自然地攣縮,再伸直,整個人如同一隻被斬斷半截的蚯蚓,萬分痛苦地扭曲著。
“落落!”
文昌察覺到了她的異常,下意識地想要鬆開手查看,可他低下頭看著即將就要到達的漩渦中心,不得已地隻能將胡落落圈緊。
他開始在心中一遍又一遍地默念:
不能死!
不能死!
她不能死!
可當兩人從掀起驚濤駭浪的漩渦裏,垂直落下的時候,胡落落瞬間感覺到了,全身的皮膚都在狠狠地灼燒。
那種痛不欲生的,皮膚剝脫感覺,迫使胡落落的脖子,向後仰曲的角度,呈現出一種詭異的直角九十度。
“啊!!!”
胡落落口中發出極為痛苦的叫喊,將那不斷近她身的怨靈,都全部喝退。
“疼!”
胡落落已經嘶啞的喉嚨裏,含糊不清地發出一聲吼叫。
“文昌!文昌!”
“求求你,讓他們放過我!”
胡落落身上的皮膚,已經被那灼人的寒氣,撕裂到沒有一塊完好的。
但她還在強撐,她很小很小的時候,聽奶奶說過,在人臨終之前,會將他這一生的影像,如同走馬燈一樣全部播放一遍。
而地獄之門,這座連同三界的石形拱門,也一定能讓胡落落在離開之前,看見她想要看到的人。
文昌清楚地看見懷裏的那個軀殼,有雪白變成血肉模糊。
他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的這一切,而下一秒,當他們終於在地獄之門前站定的時候,原本鮮紅色的胡落落,又瞬間恢複了正常。
她眼睛上係著的那一條錦帶,也陡然滑落,飄在水中,慢慢地,消失不見。
文昌驚訝地望著那距他隻一臂之遠的胡落落,又猛地轉過頭,看向遠處一手拿著赤方劍,一手拿著符咒,背對著他的越山平。
沒等文昌回過頭來,身前一股巨大的衝擊力,突然將他撞出去好遠。
他驚恐萬狀地看著離自己越來越遠的胡落落,又迅速低頭察看了一些方才那股力量落向的地方——
元神!
是文昌他自己的元神!
那閃爍著妖冶光芒的珠子,迅速融入了文昌的體內。
難道……
胡落落已經死了?
文昌不敢多想,快速奔到雙眼緊閉的胡落落麵前,輕輕握住她手腕上的脈搏。
那越來越有力的跳動,
我於天界來說,是活,但於我凡間的親人來說,定是必死無疑。”
“所以,現在,我是死是活,毫無意義。”
文昌沒有說話,隻是落寞地看著胡落落一臉堅毅地仰起脖子望著他。
“罷了……”
文昌忽然輕歎一聲:
“本座帶你去便是。”
胡落落啊,當真是,倔強如她。
文昌心中不由得想起了羲和,但當他側過身,看向那張一模一樣的臉,他又忽然意識到,眼前的這個人,是與羲和,完全不一樣的一個個體。
他不知從哪裏又變出一顆糖丸,遞到胡落落手裏,柔聲道:
“之前捏得不多,這是……最後一丸。”
胡落落看著文昌手裏那一枚灰撲撲卻又冒著淡淡藍色光芒的糖丸,終於是沒有了從前的不情願,而是順從地接過那顆丸子,默默地服下。
酸澀甜腥的糖丸,從喉嚨裏應聲滾落,胡落落也跟著抬起頭,朝著文昌的方向,笑得格外燦爛:
“帝君……”
“真甜。”
胡落落啊,當真是,倔強如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