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無盡回廊
……..
我獨自一個人走在陰暗的走廊裏。
暗紅色的地毯，走在上麵，冰冷的感覺從腳心直衝頭頂。高高地穹頂兩側，是同樣暗紅色的窗簾，上方捆綁著複雜的花紋，直直垂落到走廊上，嚴嚴實實地遮蓋住了外麵的光亮。
燭光在安置在牆麵上的燈之中，閃爍著，火光左右劇烈搖晃，就好像要用自己的熱量突破周圍的玻璃。
誰也看不到。
有的，僅僅隻是重複的、沒有盡頭的黑暗。
我打開手中的懷表，媽媽美麗的臉，疼愛的眼神正關切地看著我。
“赫爾曼，我去上班了哦，午飯和晚飯已經準備好了，隻要自己稍微加工一下就可以了。”
媽媽對我說。
猛然睜開眼睛，現在已經是早上了。
枕邊還留有母親的氣息。
直起身，看見廚房裏整整齊齊地堆放好了食材。
我看著手中的懷表。
昨晚盯著它，時間似乎以我眨眼的一瞬向後移動。
小小的窗戶外，依舊沒有任何陽光投射下來。
早早地吃好早飯坐在書桌前，繼續看著昨日未完成的書頁。
讀書使人進步，但是這個進步是以何種方式、何種概念、何種渠道使人進步亦未可知。
就好像農民不知道拿破侖一樣，他們僅僅隻需要學習相關農業知識，守著自己院子裏那幾隻狗一般大小的羊，彼此之間交流無礙罷了。學習語言，學習其中的單詞、語法、造句、俗語、詞性等等諸多要素，看來不過是為了方便高層人物之間的交流。
數學也如出一轍，倘若要市民學習天文曆法，就好像迷路的人突然衝進了一片濃鬱的霧氣之中，倘若市民學習加減乘除。“多麽簡單地、小兒科的東西！”他們如是說。數以萬計的人們以如此高不成低不就的姿態，對於世間的一切進行探索。
不不不，以上僅僅是對於學習的一種謬論。
讀書使人進步這句話，說的就像是修築磚塊的房屋一般，不論是在學習任何內容，那都是在為房屋添磚加瓦，就好似語言學是磚塊，曆史學就是粘合劑，法律就是塗層。倘若學習數學，那就是在房屋之中修建了一條樓梯，方便那個叫做“思維”的人上上下下隨心所欲。
如果說他是一個上進的人，他額外還想學天文學，還想要學兵法亦或者是建築，那麽這座房屋便會多出一層閣樓、多出一個停車庫，多出一個地下室。如此往複的修築，僅是為了“思維”這個人更加毫無阻礙的進行任何活動。
也就是思維方式的改變。
假設這個人隻願意修建樓梯。那麽這個人將會青史留名。“看呀，純粹樓梯的房屋！多麽令人感歎的建築史奇觀！”市民們如此感歎道。
同樣的比喻以此類推。
在打開《城堡架構》一書的時候，引言如此寫道。
“這樣複雜的城堡，也就想凱勒德伯爵或者以上這樣的高官才建造的起來呢，甚至還有像鳥籠一般方便人上下的裝置。”赫爾曼如此感歎道。
在翻過其中某一頁的時候，我注意到其中有一張活頁。
那是一張與《城堡架構》簡然不同的紙頁，比書頁要小那麽一圈左右，拿起它，活頁上的不少沙塵撲簌簌地掉落，上麵還有不少髒汙。
BerkeleyCastlestructure（伯克利城堡結構）活頁頂端寫有本地語的幾個詞語。
不難猜出，這應該是工程師在修築城堡的時候，作為參考的書籍之一，這張活頁就是他當時作為手稿遺留在此書之中。
我不
禁在腦海中想象這這座城堡的一些內部架構。當看到浴室與我所處的小閣樓空間體積對比的時候，我不禁吃了一驚。
光憑數據上來看，浴室比我所處的地方要大6倍。不可思議。
午飯過後，我繼續坐在書桌前。
噔噔。有規律的輕微敲門聲。
我急忙合上書本開門。
“啊呀，赫爾曼哥哥，今天也很有精神呢”布蘭妮輕輕笑道。
我注意到她拿著一個托盤，上邊有著一個精致的茶壺和兩個小杯子。
“嗬嗬我今天帶了一些好東西來給你哦？”布蘭妮說著，我便邀請她到房間裏來。
她把托盤放置在桌麵上。
“這可是很好地紅茶哦？今天早上據說是從很遠的地方送過來的呢”她給其中一個精致的小杯子倒上紅茶，濃鬱的紅黑色以及散發著的清香不斷衝擊著我的嗅覺以及視覺神經。
“不過是紅茶而已，當我沒喝過嗎？”我一麵憤憤的舉起茶杯就往嘴裏送。
“啊啦這可是很……”布蘭妮話還沒有說完，我就將紅茶吐了出來。
劇烈的苦味，具體來說根本就是燙，剛剛嚐到甜頭的神經遭受到劇烈衝擊，就好像舉著60公斤杠鈴的舉重選手忽然發覺手中的重量加到了140公斤。
“啊呀？好茶給你浪費了呢都說了這是今早上從很遠的地方送來的哦？”布蘭妮取出手帕擦拭桌麵上的汙漬。
不一會兒，我開始細品這個所謂“高級紅茶”。
“嗬嗬據說這個茶葉隻能長在雪山之下哦？在很高的雪山之下哦？隻能用雪山融水來灌溉的，而且必須種在河穀的坡道上呢那樣的地方，似乎常年彌漫著濃鬱的水霧哦？”布蘭妮敘說著這個紅茶的來曆。
“杯子好小。我記得我在布裏斯托的時候，根本就是口渴了直接往嘴裏灌呢。外婆當時總是訓斥我‘赫爾曼！你喝茶的的時候稍微優雅一點好嗎？跟你外公以前幹活回來的時候一個樣！’”我模仿著當時外婆的語氣，眉頭一沉，下巴一拉。
“嗬嗬嗬外婆外公可真是有趣的人哦？”布蘭妮看著我滑稽的樣子，忍不住笑了。
“那當然！說到我外婆，那可是很好的人呢，……”
……
“赫爾曼！你怎麽又在這裏睡著了？”夜晚，媽媽從銀行下班回家。
“嗯……嗯？我又坐在這裏睡著了嗎？”我迷迷糊糊地看著媽媽。
安妮擔心的拉起我。“你可真是個傻孩子啊，以後不要坐在這裏了啊？你看，這麽多蚊子包！”
數不清的蚊子圍著我，我這才感覺到渾身發癢，大大小小的紅腫分布在我裸露的手臂以及小腿上，施虐者們吹著勝利的號角撤離戰場。
晚上，媽媽就會給我分享今天的趣事。那些滿臉興奮的賭徒不停地取錢呀，全身穿滿厚重的衣服，小心翼翼地暴發戶提著錢箱存錢啦，光是看一眼就就忍不住發抖的公爵大人大張旗鼓的走進銀行啦等等。
我總是在這溫柔的天籟之音中入眠，手裏攥著那塊精致的懷表。
這樣的日子，雖然鄉下更加自由，但是像現在這樣，每天可愛的布蘭妮來玩呀，每天可以陪著媽媽呀，在這無人打擾的閣樓之上自由的看書啦之類，也不錯。
果然要專心做一件什麽事情，還是需要有某種外部條件壓迫呢。
外婆家的時候，每次想著神父說的那些偉人啦之類，就升起某種憧憬，回到家也想看看書認真來學，可是剛打開書，就想起院子裏那隻病羊開始掉毛，亦或者是作業神父布置
的任務還沒完成，再者，同村的那個搗蛋鬼昨天約我去海邊一個神秘的洞一類.……
像這閣樓之上，除了一方小的不能再小的、灰蒙蒙的窗戶之外，沒有什麽東西能夠打擾到我，閣樓之下有恐怖的爺爺奶奶，所以才能高效的沉下心來看看書。
這樣的日子，如果能夠……
直到四天後的一個周三到來。
我睜眼從床上坐起，依舊是一個晴朗的天空，按往常一樣，坐在書桌前。今天布蘭妮會拿來些什麽書呢？我如是想到。
正在此時，布蘭妮來了。
“嗨赫爾曼哥哥，今天也是愉快的一天呢”抑揚頓挫音樂般的聲音分作左右兩道鑽入我捕獲聲音的器官之中。
“今天的布蘭妮也很可愛呢，就好像小公主一樣。”我不禁讚歎。
“嗬嗬”她不禁回頭留下了一個狡黠的笑容，隨即往床邊走去，深紅的裙子映襯著雪白的肌膚，走起路來，項圈上或者是其他什麽地方的首飾叮當作響。
“你看呀我今天給你帶來了一個好東西哦？”說罷她向我展示手帕中的一個物件。
那是一塊木炭。
我想起來了，昨天的事……
“你不知道我們那時候在樹幹或者圍牆上用木炭作畫呢！我們幾個小夥伴把這個風格命名為‘亂派’”我不禁自豪的跟布蘭妮說。
“啊啦，亂派聽起來就像是造反的異教徒呢.……”布蘭妮稍帶吃驚的說。
“哪裏！我當時學著文藝複興時期達芬奇的名畫《蒙娜麗莎》畫了一幅我媽媽的肖像呢！”我向她炫耀。
“然後呢然後呢安妮阿姨怎麽說？”布蘭妮急欲知道後事。
“哈！”我一下萎靡了起來。“噢天哪……”媽媽捂著臉說，“我的兒子，我難道長得像巫女嗎？”
“哈哈哈！”布蘭妮一改優雅的作風，突如其來的風格使我呆了一呆。
這樣的布蘭妮也好可愛呢。
……
“所以？你今天就從什麽地方把這個黑糊糊的木炭拿過來了？”我問。
“啊不過是壁爐旁邊的一個筐子裏麵拿的嘛。早上仆人剛剛拿過來我就拿了一塊過來。”布蘭妮說道,“那給我展示一下你的大作《蒙娜麗莎》吧！”
我當即從書的尾頁撕下一張白紙，伏在地麵上開始作畫，布蘭妮蹲在我對麵看著。
木炭相比於筆來說，優勢在於有著更多的線條，這樣畫的話，山啊水啊頭發啊，看起來稍顯自然。
“哇哦赫爾曼哥哥好厲害呀”布蘭妮不禁抬頭鼓起掌來。
我抬頭。近在咫尺的大海一般蔚藍的雙眼讓我一瞬間仿佛回到了布裏斯托海岸邊，芳香的氣息不斷鑽入肺部，有什麽東西直衝頭頂。
“啊呀？赫爾曼哥哥，你的臉又紅了哦”那雙碧藍的眼睛忽然眯成一條好看的弧度。
“什麽啊，你知道什麽，這叫‘血液經過短時間凝固之後衝破血管！’”我別過頭去。
布蘭妮一臉惡作劇成功。“誒呀是嗎？原來如此，”布蘭妮笑道，“今天還有一個好消息要告訴你哦？”
“什麽好消息？”說實話這幾天我就沒聽到過一個像樣的好消息，全是糟糕透了的消息。
“好消息就是——今-天-奶-奶-不-在-家！”從那兩片嬌嫩之中出來的的確是好消息。
“所以，你能陪我去拿一塊新的木炭嗎？”布蘭妮指了一指我手中幾乎沒法抓住的木炭。
我還沒張口，她就拉著我往外麵走。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