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心太軟
日前,吏部左侍郎周達政上奏,原吏部尚書陳其予因收受賄賂、幹預用人被削職為民,兵部尚書何質因辦事不力降職,禮部尚書許世貞因行賄受賄、私通謀逆免官並判處秋決,刑部尚書王士番回鄉丁憂。朝廷六部中竟有四部尚書之位空缺,政令推行受阻,應拔擢官吏補缺。
數日後,皇帝降旨。吏部左侍郎周達政擢升吏部尚書,兵部左侍郎劉徽擢升兵部尚書,禮部右侍郎喬知敬擢升禮部尚書。都察院左都禦史何芳調任刑部尚書,左副都禦使肖邗升任左都禦史。此下,各官員亦有升遷,舉朝深感皇恩。
此外,皇帝另下旨拔擢副統領陸仁為親軍統領,另將統領印交燕王代管。
連日忙於官員任免,這讓一向不大理政的驤隆皇帝有些勞累氣悶。
三月三是踏春的時節。皇帝不想悶在屋子了,便到棣棠園來透了透氣。
棣棠園位於皇宮西北側,又近暖春閣,春日時節正是一片繁花似錦,美不勝收。皇帝一言不發地望著園中熱鬧的春花,心中的煩悶漸漸舒緩了下來。
一旁,新任的掌印太監江瑾畢恭畢敬地跟著,皇帝不吩咐,他也一言不發。
一個女孩子的聲音傳了過來:“這邊的花真好看。順母妃,咱們折幾枝回去插瓶好嗎?”
“當然好了。”
“琯清妹妹,你喜歡哪個啊?”
一個怯生生的女孩聲音道:“那個……叫迎春嗎?”
“好,姐姐去給你折。”這一聲顯然要比適才的女孩大方得多。
旁邊跟著的宮女趕忙道:“公主殿下,這種粗活就交給我們這些下人吧,您說要哪一枝?”
“琯清妹妹做主。”說話的正是瓏湮,“還有順母妃,幫我們挑一挑吧。”
一行人熱熱鬧鬧地看花、選花,並沒注意旁邊還有別人。倒是皇帝聽見了這邊的動靜,主動走了過來。
還是宮人先發現了皇帝,當即見禮。
徐順嬪也帶著兩位公主上前行禮:“陛下萬歲聖安。”
“免禮平身吧。”
“陛下也來這邊踏春嗎?”徐順嬪問。
“是。連日忙於政務,也是勞累。趕上今日三月三,便過來踏春賞花。”皇帝看看徐順嬪,又看看兩位公主,“朕瞧你們玩得也熱鬧。若不嫌朕擾了你們,就帶著朕一塊可好?”
“陛下怎麽這樣說?”徐順嬪道,“陛下要一齊賞花,臣妾與公主們都求之不得呢。”
說話間,瓏湮公主已經跑到皇帝麵前,挽起了皇帝的手:“父皇總說忙,好幾日沒來看過瓏湮和琯清妹妹了,今日就當是父皇來與兒臣賠罪了。”
瓏湮一向得皇帝寵愛,說出這樣的話倒不稀奇,隻是如今太子入獄、坤怡宮禁足,瓏湮竟還一如往常向皇帝撒嬌,委實讓周圍人都有些詫異。
皇帝當即撫了撫瓏湮的頭發,慈愛地笑著,竟也真的沒有因為太子的事遷怒瓏湮。
琯清年紀還小,玩兒了一會兒就喊累,於是皇帝便吩咐宮人先帶她回去。瓏湮比琯清大兩歲,雖說有些懨懨,倒是與皇帝多說了一會兒話。
皇帝一向體恤她,自然也看出了她精神萎靡,於是問:“怎麽精神不好?是沒休息好嗎?”
“是。”瓏湮說著,眨了眨眼睛,“晚上睡不踏實。”
“怎麽睡不踏實了?”
瓏湮卻搖頭:“兒臣不能說。父皇會生氣的。”
皇帝蹲下身,寵溺地拉著女兒的手:“你跟父皇說說,父皇絕不惱你。”
瓏湮還是想忍著,但在父皇連番勸說之下終於忍不住,當即撲到父親懷中大哭起來:“兒臣好心疼母後啊,昨日兒臣去給母後請安,看見母後瘦得厲害……父皇不要不理母後好不好……”
皇帝不禁皺了皺眉,撫著瓏湮的小腦袋說:“你還小,有些事情你還不懂……”
“父皇,母後到底犯了什麽錯……瓏湮替母後賠罪還不成麽?瓏湮求求您了……求求您了!”說著,瓏湮哭著跪了下來,不斷磕頭。
皇帝的心被女兒的哭聲緊緊纏繞著,見她跪下,連忙將她抱起來:“瓏湮不哭,瓏湮不哭了。”
小公主卻依舊流著眼淚,抽噎著:“就讓女兒,讓女兒為母後賠罪吧……父皇……就原諒母後吧。”
皇帝的心幾乎被女兒的眼淚融化了,但太子犯下如此大罪,皇後剛剛禁足不足兩月,就此解禁似乎有些過分了,於是心中十分糾結,不知該如何抉擇。
奈何瓏湮一直大哭不休,皇帝終於心軟,於是他一邊撫著女兒的背,一邊安慰著:“瓏湮不哭了,不哭了。不用你賠罪,父皇一定會去見你母後的。”
“父皇不會騙瓏湮吧?”瓏湮公主嘟起小嘴,梨花帶雨。
“當然不會。瓏湮長了這麽大,父皇什麽時候騙過你嗎?”
瓏湮依舊抹著眼淚,皇帝則叫小宦官折了支花拿了過來,放在瓏湮手裏:“所謂君無戲言,這支花就是見證。來,別哭了。”
起初瓏湮還是抽泣,皇帝又逗了兩句,這才笑了。但經這一鬧,小公主更是累了,於是皇帝便叫奶娘將孩子送回去歇著了。
傍晚,皇帝獨自用過膳後,想著回政書房略坐坐。
想不到,他剛剛坐定,江瑾便來通傳:“啟稟陛下,襄王殿下求見。”
“叫他進來,你們都出去吧。”這段時日皇帝任免官員,也是時常單獨召見臻垚,眾太監也都不以為奇,當即退了出去。
臻垚見禮後,直截了當說道:“父皇不該如此感情用事。”
“什麽?”
“父皇,兒臣剛去瞧過妹妹,瓏湮妹妹說您答應原諒母後了?”
皇帝歎了口氣:“瓏湮當時哭得厲害,朕實在心軟才答應了。”
臻垚似乎十分氣惱,一時不知該說些什麽。
皇帝又道:“老三的案子也查清了,真的不關你母後的事。所以朕也想著,得饒人處且饒人吧?”
臻垚深吸了口氣,盡量和緩地說道:“今日瓏湮一哭,父皇便開釋了母後與三皇子妃,那麽來日呢?瓏湮再哭一次,父皇是不是也要將三哥放出獄?”
“你這是什麽話?”皇帝見他話中帶刺,便懷疑起來,“你是怕你三哥出獄嗎?
皇帝的意思再明顯不過,因為太子入獄,如今的襄王才有了機會封王參政,他不願意讓太子出獄,是不是為了自己的權勢?
臻垚卻全然沒想到這一層,隻是繼續勸道:“父皇!正所謂‘王子犯法當與庶民同罪’,若真要放出三哥,大宸律法威嚴何在?”
皇帝上下打量著臻垚,完全看不出他在掩飾什麽,便覺得可能真是自己錯怪了他。
基於此再細想,自己於瓏湮一事,也的確是為情所動錯了主意,隻得說道:“你說的不錯,老三既然犯下重罪,朕不會免了他的刑罰。”
臻垚見父皇神色有變,這才覺得自己剛剛似乎有違禮數,當即躬身一揖:“兒臣失禮,向父皇請罪。”
“無妨。”皇帝笑了笑,“朕時常感情用事,也該有你這樣的好孩子來點醒朕。”
見皇帝這樣說,臻垚終於道:“是父皇善納諫言。”
隨後,皇帝便問了問他的學業,又談了些朝政上的事宜。到天色晚了,皇帝便與臻垚一路去了徐順嬪的長春殿,臻垚請安後回到乾東五所,皇帝就在長春殿歇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