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親軍

  延興宮西殿。


  用過午膳後,臻鄴又回到床上倚著枕頭翻書。雖說身子好得差不多了,他也很想坐到案前去,但兄長叮囑他這幾天一定要躺在床上養傷。


  “皇上駕到!”


  屋外一聲長喝,臻鄴忙收好書本下床接駕。


  皇帝很快便走了進來,邊走邊說:“老六就別下來接駕了,仔細再碰著傷口。”


  “兒臣給父皇請安,父皇萬歲聖安!”臻鄴卻已經下了床,穿著貼身裏衣拜下。


  “快回床上靠著罷。”皇帝親自扶起臻鄴,讓他倚好了,自己坐到床邊,“讓朕瞧瞧傷口。”


  臻鄴將袖子卷了卷,略略拆了包紮,隻見手臂上燒傷的傷口愈合得差不多了,新肉長了出來,看上去怕是要留一片不小的疤痕。


  皇帝略有不忍,親手幫臻鄴重新包好,道:“朕近日一直忙,也沒來看看你。”


  臻鄴近似撒嬌一般笑著說:“父皇可真是偏心,之前四哥剛一病,您就趕著來看。我這傷都快好,父皇才來。”


  皇帝聽了,撲哧一笑:“怎麽像吃醋一般。”


  “兒臣說的不是實情嗎?”臻鄴仍舊如是說道,“兒臣真是不惱您照看朝政,照看妹妹,照看幾位母妃。就是老想著您當初看哥哥那麽多次,卻不來看我。”


  皇帝也知道這麽多年虧待了他,於是隻是笑著看這幼子撒嬌。


  臻鄴繼續說:“我猜啊,您今天過來,隻怕也是四哥跟您提了吧?兒臣可是為了去救父皇才受傷的!您也不來看我……”


  “朕不是教人給你送了些治傷的上好藥材?”皇帝笑道。


  “我寧可不要那些東西。”


  皇帝心中又是一動,笑道:“你這話。她當年也說過。”


  想起早亡的藍德妃,皇帝不禁一聲長歎,心中也含了幾分愧疚,他拍了拍兒子的肩膀道:“從前朕都不曾多疼你半分,可生死關頭,還是你最掛念朕……”


  臻鄴笑道:“兒臣是盡本分。”


  皇帝見他笑著,便也掃除了心中的愧意,笑道:“朕該補償你的。說吧,你想要些什麽?”


  “兒臣……兒臣每日閑著,最多是想謀個事情做。”


  “朕記得,你說了想自擇封地,你看中哪裏了?朕封給你。”


  臻鄴搖頭道:“其實,兒臣不願這麽早就離開父皇。這麽多年父皇都不多疼兒臣,這剛說要補償些,把兒臣支走算是補償嘛?能承歡膝下才是補償。”


  皇帝笑道:“說得倒也在理。”


  “若是又能在父皇身邊,又能領兵,那是最好的了。”


  皇帝又笑道:“老六,你竟與朕想到一處了。”


  “京裏有這樣的差事嗎?”


  “朕一早便想過了,再給你五日時間,把傷養好。三月初起,由你執掌親軍。”


  雖說臻鄴話裏的意思,便是想要親軍或京營的兵權,但皇帝如此直白,簡直太過突如其來,臻鄴也不敢當即答應下來。


  “父皇您是與我說笑的吧?兒臣不過是說說,親軍何等重要?兒臣是當不起的。”


  “宋泉參與謀反已經辦了,如今統領一職空著,朕一直在物色人選。”


  臻鄴的聲音低了幾個度,明顯是小心翼翼起來:“兒臣聽說過,親軍的陸副統領極有才幹,父皇何不擢其為正?再說……曆朝曆代也沒有皇子統親軍的先例啊……”


  “你別緊張。”皇帝看出了臻鄴在怕什麽,“現在朕的確比從前多疑些,身邊的人說話也都更小心了。隻是想不到,連你都不敢與朕坦誠說話。”


  “父皇這是說哪裏話?兒臣才沒有不坦誠……”可他越這樣說,越像是在狡辯。


  “你這是扯謊呢。人一說謊,就會有些小動作。你剛才就摸了摸鼻子。”


  臻鄴一愣,又下意識摸了摸鼻子。


  皇帝又是一笑:“不過你說的也是道理,哪有親王兼著親軍統領的?要不這樣,既然你們都覺得陸副統領可用,朕就提拔他為統領。之後朕再給你個虛銜,讓他一切都聽從你的也就是了。”


  這次臻鄴沒推辭,隻是問:“父皇您……為何非要讓我來管親軍呢?”


  “親軍就是保衛皇城、保衛朕的,那日大火,親軍沒能來救護朕,反而是你衝了進去,所以朕隻放心你。”皇帝說著,拍了拍兒子的肩膀。


  “父皇……”臻鄴略有些動容。


  皇帝隻是一笑:“還不快謝恩?”


  臻鄴“嗯”了一聲,跳下床跪拜道:“兒臣謝父皇信任,謝父皇恩典!”


  “哪裏是恩典呢?”皇帝看著兒子欣喜的模樣苦笑,“這是個苦差。”


  “父皇願意相信兒臣,就是最大的恩典。”


  聽了這話,皇帝似乎想起了什麽,過了許久才喃喃說道:“相信,就是最大的恩典嗎……”


  臻鄴不明所以,反問了句:“父皇說什麽?”


  皇帝歎息道:“也許是她在借你的口告訴朕吧……她不過是希望朕能相信她而已。”


  臻鄴不知該說些什麽,索性便跟著父皇一起沉默,過了一陣子皇帝又道:“不會重蹈覆轍了。老六,朕一定會相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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