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師父

  昨日後宮冊封禮順利進行,由於皇後尚在禁足,參拜皇後的禮節便全部省去,若不知詳情的,反而覺得從簡的冊封禮顯出了後宮的節儉。


  延興宮中,臻鄴尚在養傷,臻溯早朝後又去探望。


  臻鄴今日沒看書,反倒是在安安靜靜的擺棋。隻見白子占了一個邊,仿佛圍死了裏麵的黑子,但外圍卻尚有其他黑子可能相接,棋勢平分。


  棋盤裏的黑白子已經拚殺得如火如荼,但臻鄴卻隻是懶洋洋地拈著棋子。


  臻溯走上前,當即取一白子,一著點死了被圍的黑子。


  “哎?哥!”臻鄴抬頭看到是臻溯進來了,抱怨道,“我還在推演黑子怎麽能活呢,你怎麽就點死了?”


  “因為他活不了。”臻溯道。


  “這個邊被你點死了,還有另一邊,那裏已經做成一個新眼了。”


  “一樣會被圍死的。”臻溯道,“我不會讓他們連起來。”


  “真沒勁。”臻鄴把手裏的棋子扔回罐子裏,“啪”的一聲。


  臻溯道:“你也恢複些了,有空出去走走,給父皇請個安,父皇必會賞你。”


  “我才不去。”臻鄴道,“我還要等父皇來看我呢。”


  “你怎知父皇會來看你?”


  “父皇原本或許不會來,可今日我告訴了哥哥,哥哥就會幫我求父皇來了,對不對?”


  看臻鄴依舊笑吟吟的,臻溯卻說:“雖說三哥太子位被廢,可陛下卻隻讓我們鬆了一個月的氣,就加封了郡王和妃嬪。先是五弟封王,母以子貴;再是徐母妃封嬪,子以母貴。我聽說,五弟隻是與父皇說了幾句話,父皇便封他為王。這樣想想,你我到底是多費了多少力氣?”


  臻鄴倒不這麽看,笑道:“是我們不了解五哥罷了。他本就是個書生的模樣,或許幾句話就‘四兩撥千斤’了。”


  臻溯看著弟弟笑得如此開懷,苦笑道:“你竟然還笑得這麽開心?”


  “對了哥哥,”臻鄴似乎才想起什麽來,“舅舅來了,在正殿等你呢。”


  “你怎麽不早說?”臻溯說著話,立刻便起身去了,連一句道別都沒有。


  臻鄴說的“舅舅”不是別人,正是都尉統領楊清正。之所以叫他一聲“舅舅”,其實是因為藍德妃入宮前,曾是楊清正的師妹。


  楊清正原本是江湖遊俠,對入朝為官毫無興趣。後來藍德妃入宮,他為了保護師妹,才想方設法進入禦偵都尉。


  藍德妃其實也十分感佩這位師兄的情義,在誕下第一個兒子之後,便讓他拜了楊清正為師學武,也就是後來的四皇子臻溯。而在誕下第二個兒子後沒多久,藍德妃便去世了,離世前,她希望小兒子不要再入師門,於是楊清正便沒有再收臻鄴為徒。


  所以四皇子稱他為“師父”,六皇子則稱他作“舅舅”。


  臻溯快步進了正殿,大殿看似空無一人,但他知道,師父就在屏風後麵。


  臻溯跪拜到母妃靈前,叩了個頭,隨後問:“出什麽事了?”


  “陛下知道了假傳諭令的事。”果然,聲音從屏風後傳來,“事發突然,我便隻能把事情都扛了下來。好在皇上沒有降罪,可印璽……”


  “父皇如今疑心重,這是埋下了隱患,說不定來日要數罪並罰。”


  “這我倒是不怕。隻是,我們現在隻剩五次發暗諭的機會。”楊清正道,“還好你機敏,提前印好了五張空的暗諭。”


  臻溯歎了口氣:“隻可惜,到最後也沒能仿製一塊印。”


  楊清正釋然笑笑:“那是芙蓉石刻的,上麵還有天然裂痕,哪那麽容易仿?”


  “師父可還有其他事?”


  “沒什麽了。”楊清正道,“你應該還有事吩咐吧。”


  “有一件事。”臻溯道,“請師父聯絡內線,把這兩封信,分別安放在兩個管家房中。”


  說著,臻溯從袖口裏掏出兩封信,放在地上:“畢竟,最堅固的城池都是從內部攻破的。”


  “好,你放心。”


  “我聽說吏部周大人已經遞了折子上去,說是六部尚書之位多有空缺,請父皇拔擢些官吏。過兩天父皇就會單獨召見各位大臣了,委任的旨意快下了,所以,事發……差不多十天之後吧。”


  “明白。”


  “對了,”本來不想問這事,可臻溯還是沒忍住,“鄴兒那邊,還在問你要那個藥丸嗎?”


  “是。我還是照常給他。”


  臻溯歎了口氣:“不然……我們給他換了吧。我不想他拿這件事試手。”


  楊清正先是沉默片刻,之後問道:“那麽,去北疆打仗,你也認為是去試手的嗎?”


  “我……”


  “他現在已經是你們兄弟三個裏唯一的一個親王了。”楊清正提醒道,“我知道你心裏一直把他當小孩子,之前我也是這樣看你的。但……”


  終究會長大的,對麽?

  我不可能永遠護著他,對麽?


  “……”臻溯也是一陣沉默,最終才說道,“多謝師父教誨。”


  說罷,臻溯對著母妃的牌位扣了三個頭,起身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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